駿馬驟然躥出,密集的蹄聲震得腳下草葉亂顫。

坐騎猛然加速,沈梔上身猝然後仰,後背重重撞上朔蒼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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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風灌進她的口鼻,吹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飛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塊。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

在宮裡,她坐的是最平穩的轎輦,走的是最平坦的石板路。

此刻,她卻像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身不由己。

頭上的九翟鳳冠沉重無比,隨著馬匹的顛簸不斷晃動,固定冠身的長簪扯得頭皮生疼,冠上的珠翠敲打著,發出雜亂又清脆的聲響。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扶住,卻因為坐不穩,隻能扣緊鞍前的銅環,勉強穩住身體。。

身後的胸膛堅硬滾燙,隔著層層嫁衣,依舊能感覺到那灼人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

屬於朔蒼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沈梔扣住銅環的指節已經泛白。

朔蒼垂眼掃過她發顫的手,隨即收緊韁繩,坐騎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肆虐的狂風變得柔和,沈梔終於能喘上一口氣。

她緊繃的身體剛有片刻的鬆懈,一隻滾燙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腰。

那隻手掌寬大,布滿粗糲的硬繭,隔著錦緞,牢牢扣住了她。

沈梔心頭一跳。

朔蒼卻已經單手勒停坐騎,隨後雙手托住她的腰,將她從鞍前抱起。

她還未來得及阻止,人已經被他調成麵對自己的姿勢。

一聲小小的驚呼不受控製地從唇邊溢出。

來不及抬頭撐住,她的臉頰和額頭,已經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堵堅硬的胸牆,鼻尖頓時泛起酸意。

她現在麵對著他,被他整個圈在懷裡了。

這個姿勢……

沈梔的臉頰升溫,雙手撐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想要把自己撐起來,拉開一些距離。

結果朔蒼重新抖開韁繩,坐騎邁步前行。

速度剛提起來,沈梔便因重心不穩,再次撞回他懷中。

耳邊,傳來低沉又毫不遮掩的笑聲。

那笑聲帶著十足的暢快,震動著他的胸腔,然後通過緊貼的身體,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中。

笑聲從他胸腔傳來,沈梔壓下湧起的羞惱。

此人行事強橫,卻會在察覺她難受時主動收韁。輕慢丶試探丶安撫究竟各占幾分,她還看不透。

實在冇法反抗,沈梔也就不再掙紮,隻是僵硬地被他圈在懷裡,任由身下的馬帶著他們遠離身後的送親隊伍。

回頭望去,周勇正率人追來,幾名草原騎兵橫在兩隊之間,隻壓住他們的速度,並未拔刀。

靈霞她們被護在隊伍中央,急得頻頻向前探身。

她現在,隻能靠自己。

沈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個男人,朔蒼。

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宣示主權,在給她下馬威。

他想讓她怕他,順從他。

可她不能怕。

她此行的目的,不是來當一個任人擺布的玩物。

她要與他結盟,要借他的勢,保住母後和哥哥,保住秦家。

如果一開始就露了怯,那接下來的所有謀劃,都將是空談。

約莫一刻鐘後,坐騎轉為緩行。

送親隊伍仍被攔在幾百米外,始終無法靠近。

周圍安靜下來,隻剩下馬蹄踏在草地上的輕響,和彼此的呼吸聲。

沈梔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不自在。

她被他以強勢的姿態圈在懷中,鼻息間全是他霸道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是多麼有力,也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太近了。

這種近到毫無距離的接觸,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必須做點什麼,打破這種局麵。

她清了清嗓子,試著開口。

「朔王……」

「無人時,叫我蒼。」

他停頓片刻,又指向遠處,「南邊月湖,後麵有狼,天上那隻是鷹。」

頭頂上方,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漢話說得並不標準,調子有些生硬,勉強可以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沈梔整個人都頓住了。

蒼?

她抬起頭,隻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上麵青色的胡茬。

他是讓她直接叫她名字嗎?

這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料。

按照禮節,她應該稱呼他為王,或者朔王殿下。

直呼其名,是極其親密的人才會有的行為。

他這是什麼意思?

「嗯?」

見她不說話,男人發出一個疑問的鼻音,攬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而沈梔腦中飛快閃過無數個念頭。

但不管是哪一種,此刻與他硬碰硬,都不是明智之舉。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按在他胸口的雙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片刻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蒼。」

一個單字,從她唇間吐出,聲音很輕,帶著她自己都冇發覺的顫抖。

話音落下,她清楚地感覺到,頭頂上方那人的胸腔,又震動了一下。

是愉悅的笑聲。

「那我叫你,梔。」

他說。

他的漢話發音古怪,這個「梔」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少了幾分清雅,多了幾分含混的粗野。

沈梔的臉頰不受控製地熱了起來。

以前母後和哥哥才會這麼叫她。

可從他的口中念出來,卻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她有些惱怒自己的反應,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失了控。

朔蒼卻冇有給她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情緒。

聽見她喚出自己的名字,朔蒼眉間的冷硬明顯鬆開,顯然十分受用。

他空出一隻手,朝前方廣袤的草原一指。

「看,草原。」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炫耀的意味。

沈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望無際的綠色絨毯鋪向天邊,風吹過,草浪起伏。

天空是純粹的藍色,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那是湖。」他又指向不遠處,一片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的水麵。

「有狼,有鷹。」他指著遠處的山丘,又指著天上盤旋的一個黑點。

他用他那並不熟練的漢話,笨拙地向她介紹著屬於他的世界。

沈梔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介紹完遠處的山口和湖泊,朔蒼便收了聲,目光始終停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她評價這片土地。

馬兒悠閒地走著,氣氛又一次陷入沉默。

沈梔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正想著該如何切入正題,試探他對於大陽的態度。

滾燙的呼吸,忽然噴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頭低了下來,離她很近。

「我知你,不願意。」

他的聲音低沉,充滿撩撥和引誘。

「我會對你好,留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