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草原王帳囚金枝18

朔蒼感覺到臉上那片微涼的觸感,身體瞬間繃緊。

他冇有動,由著她冰涼的指尖在他的臉上遊走,從高挺的鼻梁,到輪廓分明的顴骨,再到下巴上那片有些紮手的短胡茬。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沈梔的心裡亂極了。

她想,這一定也是一種手段。

草原人不懂中原的彎彎繞繞,他們更直接,用這種看似真誠的方式來獲取獵物的信任。

一定是這樣。

可指尖傳來的,皮膚粗糙的質感和溫熱的體溫,又無比真實。

他那雙金綠色的眼睛就那麼看著她,坦然得冇有一絲雜質。

沈梔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

車廂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讓沈梔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她需要打破它,把一切拉回到她熟悉的,可以掌控的軌道上來。

“我餓了。”她說,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朔蒼看著她重新恢複了那種疏離的姿態,也不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幾乎要碰到車頂。

“好。”

他應了一聲,然後轉身,乾脆利落地掀開車簾,彎腰鑽了出去。

外麵的光線照了進來,沈梔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靈霞和靈霧立刻從車外進來,看到沈梔泛紅的眼眶,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地開始伺候她更衣洗漱。

等沈梔收拾妥當,換了一身素雅的常服,被靈霞扶著走下馬車時,天已經大亮了。

大陽這邊的營地,氣氛依舊壓抑。

幾個禁軍士兵正在掩埋同伴的屍體,周勇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手臂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好,但依舊能看到滲出的血色。

錢豐縮在他的馬車邊上,不敢亂走動,一張老臉在晨光裡灰敗得嚇人。

而另一邊,北原的營地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昨夜那場廝殺,好像冇有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朔蒼就站在兩個營地中間的空地上,他已經換回了那身黑色的皮甲,正在聽手下說什麼。

看到沈梔出來,他馬上打斷了手下的話,說了兩句什麼,隨後快步向她走來。

靈霞端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跟在沈梔身後。

朔蒼走到她麵前,低頭看了看她,然後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食盒。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指了指不遠處,一塊清理出來的空地。

那裡已經鋪上了一塊乾淨的獸皮,上麵放著一張矮幾。

沈梔會意,提著裙擺走了過去,在矮幾旁坐下。

靈霞打開食盒,將裡麵的早膳一一擺了出來。

一碗熬得軟糯的小米粥,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蒸餃,還有兩樣精致的江南小菜。

分量不多,但每一樣都做得極為用心。

朔蒼在她對麵盤腿坐下。

一個北原士兵也很快送來了他的早膳。

東西很簡單,就是一大塊昨晚剩下的烤羊肉,一張看起來就很硬的餅,和一隻裝滿了羊奶的皮水袋。

朔蒼毫不在意,他抽出匕首,割下一大塊羊肉,就那麼直接送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

沈梔小口地喝著粥,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落在了他對麵的食物上。

這就是朔蒼每日吃的東西嗎?

她想起了在宮裡,即便是最低等的宮人,早膳也有一碗熱湯,兩個饅頭。

而她自己的膳食,更是由專門的禦廚,按照時令節氣,精心調配。

從未有一餐,是粗糙的。

朔蒼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停下動作,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肉,又看了一眼她麵前那幾隻小得可憐的碟子。

他皺了皺眉。

中原的公主,就吃這些?

像喂鳥一樣。

這麼點東西,怎麼能在這風大天冷的草原上活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

要把這顆從江南水鄉遠道而來的明珠養好,光有肥壯的牛羊,好像還不夠。

他得讓她吃上熱的,軟的,像她家鄉那樣的飯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章草原王帳囚金枝18(第2/2頁)

還要分量多多的。

朔蒼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回了王庭,要抓幾個中原的廚子過來。

…………

吃完早膳,隊伍再次啟程。

幾十名精銳的北原騎兵,分散在車隊的前後左右,將大陽的送親隊伍牢牢護在中間。

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皮甲,背著弓箭,腰挎彎刀,一個個麵容冷峻,不苟言笑。

大陽的禁軍們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周圍那些剽悍的“友軍”,心情複雜。

昨晚的偷襲,讓他們對自己人的戰鬥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也對這位北原王,生出了幾分敬畏。

現在被這些曾經的敵人保護著,雖然感覺古怪,但心裡那份踏實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膽,擔心不知從哪兒會冒出來一波殺手了。

錢豐更是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馬車裡,把車簾拉得嚴嚴實實。

對他來說,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被那些北原人圍起來的這片小天地。

隊伍行進得很平穩。

太陽還冇那麼毒辣的時候,朔蒼會騎馬來到沈梔的車駕旁,叫沈梔出來。

然後,沈梔就會在靈霞的伺候下,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胡服,被朔蒼抱上馬。

兩人一騎,在隊伍前方不遠處,慢慢地走著。

朔蒼會偶爾跟她說他們北原吃什麼,有什麼習慣,節日……

沈梔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等太陽升高,天氣熱起來,朔蒼又會把她送回馬車。

然後,他便會騎著自己的那匹黑馬,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車駕旁。

沈梔坐在車裡,偶爾掀開車窗的簾子,總能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無論隊伍走到哪裡,無論周圍的環境如何變化,他都在。

這個發現,讓沈梔心裡產生了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傍晚,等天氣涼爽下來,他又會帶著她騎馬,看草原的落日。

晚霞將整個天空都燒成一片絢爛的紅色,他會指著天邊告訴她:“好看。”

沈梔覺得,自己好像正在一點點地,習慣這個男人的存在。

也習慣了這種奇異的,被人牢牢護在羽翼下的感覺。

就這樣,一連過了四天。

路上又遇到了兩撥刺客。

但他們的下場,和第一晚冇什麼兩樣。

甚至冇能靠近車隊百步之內,就被外圍巡邏的北原斥候發現,然後被一擁而上的騎兵們,乾脆利落地砍殺殆儘。

那些刺客的屍體,被隨意地丟棄在路邊,任由草原上的野獸啃食。

血腥味很快就會被風吹散,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父皇派來的人,越來越少了。

沈梔知道,他肯定開始著急害怕了。

第五日的傍晚。

當朔蒼再一次帶著沈梔騎馬看落日時,隊伍翻過了一道平緩的山梁。

一幅壯闊的畫卷,在他們眼前,豁然展開。

視線的儘頭,是一片廣闊的盆地。

數不清的帳篷,像是散落在綠色絨毯上的白色珍珠,綿延數裡。

成千上萬的牛羊,彙成一片片移動的雲,在牧人的驅趕下,緩緩地向帳篷聚集。

炊煙從無數的帳篷頂端升起,在黃昏的柔光裡,彙成一片淡藍色的薄霧。

男人粗獷的歌聲,孩童的嬉鬨聲,牛羊的叫聲,混雜在一起,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喧囂。

這裡,是北原的腹地。

是朔蒼的部落,是草原的心臟。

沈梔坐在馬前,看著眼前這片與中原截然不同的景象,心緒湧動。

朔蒼勒住馬,他冇有看那片屬於他的土地,而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領域裡。

“到了。”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格外低沉。

“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