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草原王帳囚金枝20

沈梔的眼前暗了一下,隨即又慢慢適應了帳內的光線。

這裡,就是朔蒼的王帳。

和她想象中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同。

帳內很寬敞,腳下不是地毯,而是層層疊疊鋪著厚實的獸皮,踩上去又軟又暖,冇有半點聲音。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木頭和不知名草藥混合的味道,還有屬於朔蒼本人的,那種帶著風沙與烈日的氣息。

正對著帳門的地方,有一個半人高的木樁,上麵擺著一個粗陶的酒碗。

往裡走,才是會客的地方。

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白色長毛獸皮,中間放著一張矮幾。

帳篷的立柱上,冇有懸掛字畫珠簾,而是掛著武器。

有弓,箭囊,還有好幾把不同形製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磨損的綠鬆石和獸骨。

最引人註目的,是矮幾後麵那片區域。

那大概是他的床。

但那裡冇有床架,冇有幔帳,隻是一個由無數張皮毛堆砌起來的高臺。

棕色的熊皮,灰色的狼皮,雪白的狐皮……雜亂卻又和諧地堆在一起,看起來極為暖和,也充滿了原始的野性。

這是一個男人的領地。

一個強大、危險的男人的巢穴。

每一件物品,都帶著主人的印記,粗獷,實用,充滿了力量感。

這裡冇有任何一件東西,是屬於“精致”和“柔美”的。

沈梔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她就像一件被錯放到這裡的瓷器,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坐。”

朔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拉著她,走到最裡麵的那張白色獸皮前,然後鬆開手,拍了拍皮毛。

沈梔看了看那張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毛,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著裙擺,姿態端正地坐了下去。

她一坐下,朔蒼就轉身,走到帳篷的角落,從一個皮箱子裡拿出一個水囊,又拿了兩個木碗,走回來遞給她一碗。

“喝水。”

沈梔接過木碗,裡麵的水還帶著涼意,解了她一路走來的口乾舌燥。

“你的隊伍,等會兒有人帶去安頓。”朔蒼在她對麵盤腿坐下,也喝了一口水。

沈梔捧著木碗,小口喝著水,點了點頭。

她還是不自在。

朔蒼看著她。

她坐得很直,雙手捧著碗,低著頭,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和烏黑的發頂。

整個人看起來很乖順,但身體卻繃得很緊。

像一隻被帶回窩裡的貓,豎著渾身的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想讓她放鬆下來。

朔蒼放下木碗,站起身,走到另一個更大的木箱前。

他打開箱子,在裡麵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拿著幾樣東西,重新走了回來。

他把東西放在了沈梔麵前的矮幾上。

紙,墨和筆。

沈梔看著這幾樣東西,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朔蒼指了指紙和筆,看著她,慢慢說:“今天,派人,去大陽。”

“給太子,信。”

“你想寫,就寫。”

說完,他看著她,那雙金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

沈梔一愣,他……還記著這件事。

朔蒼看她冇反應,又補充道:“我出去。”

他指了指帳外。

“你的侍女,等下就來。”

“有事叫門口的人,找我。”

說完,他也不等沈梔回答,就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帳門口走去。

厚重的帳簾被他掀開,外麵的光線和人聲一湧而入,然後又隨著帳簾的落下,被再次隔絕。

這一次,帳內是真的隻剩下沈梔一個人了。

她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地鬆懈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草原王帳囚金枝20(第2/2頁)

沈梔放下手裡的木碗,靠在身後的皮毛堆上,整個人都陷進了那片柔軟裡。

這個男人,行事粗野霸道,卻又有著一種出人意料的體貼和周到。

他不像父皇,父皇的每一分好,背後都帶著算計和目的。

也不像哥哥,哥哥的好,是親人之間理所當然的維護。

朔蒼對她的好,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坦蕩直接。

他讓她覺得陌生,覺得困惑,甚至覺得……有點危險。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她感到不安。

可偏偏,他又給了她此刻最需要的東西,庇護。

沈梔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自己的心跳徹底平複下來。

她坐直身體,拿起那塊粗糙的墨錠,倒了些清水,開始慢慢地磨。

墨錠在硯臺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心,也隨著這個單調的動作,一點點地沉靜下來。

朔蒼既然敢讓她寫,還說會直接送到哥哥手上,以他昨夜展現出的手段和能力,這封信,大概率不會落入父皇手中。

即便如此,她下筆也必須謹慎。

墨磨好了,她鋪開那張紙,提起筆,懸在紙上,卻遲遲冇有落下。

該寫些什麼?

她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與朔蒼結盟,借他的力量,保住母後和哥哥。

所以,這封信的首要目的,就是讓哥哥對朔蒼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

其次,要安撫母後和哥哥,讓他們不要因為擔心自己而做出衝動的事情,打亂她的計劃。

最後,她還要隱晦地傳遞出信息,她很安全,並且,正在掌控局麵。

思索良久,沈梔終於落筆。

她的字跡清秀,帶著一種常年養在深宮裡才有的矜貴雅致,與這張粗糙的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皇兄安好。

見字如麵。

允陽已於五日前抵達北原王庭,一路平安,兄長與母後不必掛懷。”

她冇有提刺客的事,隻說一路平安。

這是說給可能存在的、萬一的審查者聽的。

真正的消息,要藏在字裡行間。

“沿途偶遇幾波悍匪,欲劫財物,幸得朔王親率部眾護衛,方能化險為夷,梔梔毫發無傷。”

她將父皇派來的死士,輕描淡寫地歸為“悍匪”。

但“親率部眾護衛”和“化險為夷”這幾個字,足以讓聰明的哥哥品出其中的凶險,以及朔蒼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

“朔王待我……甚好。”

寫到這裡,沈梔的筆尖頓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笨拙地為她刮掉烤肉上的香料,在清晨為她梳理長發,用生硬的漢話對她說“我會對你好”的畫麵。

她甩開這些雜亂的思緒,繼續寫下去。

“兄長不必擔憂我在此處受屈,北原風物雖與中原迥異,然民風淳樸,朔王其人,亦非傳聞中那般難以相處。”

她斟酌著用詞,想找到一個最恰當的詞來形容朔強。

最後,她寫道:“其人雖不諳文墨,不通禮法,然重諾,言出必行,乃可信之人。”

這是她要傳遞給哥哥最重要的信息。

“如今我已至王庭,一切安穩。請兄長在京中,務必照顧好母後。”

“此地天寒,然皮毛暖和,牛羊肥壯,梔梔一切皆好,隻是有些想念母後做的桂花糕了。”

寫下最後一句,沈梔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放下筆,看著紙上未乾的墨跡,心裡百感交集。

從離開皇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無憂無慮吃著桂花糕的小公主了。

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海闊天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下去。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