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吃飯,日常

飯香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基地裡散落各處的人都拽了過來。

連喇叭都不用,人傳人都知道開飯了,尤其是普通人,知道他們吃的飯跟異能者還有高層都是一個樣後心裡更加安穩。

眾人端著豁口碗、搪瓷缸、甚至罐頭盒的隊伍從東區宿舍樓、醫療室、廢墟清運點聚攏,自動排成歪歪扭扭的五列。

梁國柱站在五口大鍋後麵,鐵勺敲了敲鍋沿,聲音洪亮:“排好!都有!誰都彆擠!”

胖嬸和東子一人端一個盆,一人一勺的分,舀起什麼吃什麼,不抖勺,也不多加。

麵條煮得偏軟,湯汁泛著蛋花和藤蔓的綠,冇有油星子,但鹽和醬油的味道實打實地鑽進鼻子裡。

隊伍裡有人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末世的小冰河世紀能吃上這麼一碗,簡直比仙丹還要好。

第一個領到飯的是個灰頭土臉的中年女人,她是個普通人,一家人死的隻剩她一個,身上的棉衣破著很多口子,臉上都是凍瘡,手指都凍的掉了兩根,她盯著大鍋裡的麵,不停的咽著口水,端著碗努力不讓自己抖。

胖嬸給她盛了一勺,她抱著碗,滾燙的溫度燙的她指尖都在癢的疼,她也舍不得鬆手,自從末世開始,這是她第一次吃熱乎的。

蹲在牆根,用筷子挑起第一口時,手指都是僵硬的。

一口吃到嘴裡,眼淚掉進碗裡也顧不上擦,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

心裡想著,要是兒子閨女還活著,能吃到這一口多好。

旁邊一個老漢連湯帶麵喝得太急,嗆住了,咳得滿臉通紅,周圍人卻冇人笑話,所有人都埋頭吃著,看似吃的快,實際上根本舍不得吃完。

寒氣無情的抽著碗裡的熱氣,他們又不得不吃塊。

沈青青坐在鄔刀旁邊,麵前擺著一個大碗,裡麵盛了大半碗麵。

梁國柱特意給她煮得軟爛些,還多盛了不少蛋。

她拿小勺舀著吃,吃得非常快,小臉糊的都是燙,鄔刀一開始還給她擦,看她吃的實在冇形象,就放棄了,等吃完再擦也一樣。

他端著碗吃自己的飯,時不時瞟沈青青一眼,

梁偉端了滿滿一缸子蹲在臺階上,吃兩口麵,歎口氣,再吃兩口,再歎口氣。

蔣鶴雲端著碗過來,踢了他一腳:“吃個飯歎什麼氣,麵不好吃?”

“好吃啊,”

梁偉嚼著麵含糊道,“我就是感慨,隻之前基地開灶都是吃飯跟打架一樣,都冇跟基地裡的人一起吃過。”

“上回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好像還是大學食堂呢。那時候嫌食堂難吃,現在想想真混蛋,多香啊。”

蔣鶴雲冇接話,在他旁邊蹲下,低頭吃麵。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以後天天這麼吃。”

梁偉看了眼排隊的人,“我覺得咱們準備的鍋少了。”

“這麼多人,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前麵吃的已經消化了,後麵的還冇吃上呢。”

蔣鶴雲喝著湯,“明天再多支三十口鍋,基地現在最起碼有近五萬人,先把飯鍋安穩住在說其他的。”

“現在這情況,飯鍋穩了,人心就穩了。”

梁偉喝了最後一口湯,“飯鍋重要,庫房也一樣重要。”

“還是先把庫房整理出來,我們最起碼要知道這個基地的家底還有多少。”

麵分到最後,鍋底刮得乾乾淨淨。

梁國柱用勺子把最後一點湯汁刮進自己碗裡,抬頭看看這些埋頭吃飯的人,眼眶有點發酸,一口喝了那碗湯,又讓水係異能裝了五大鍋水,火燒的太慢,他讓火係異能去燒鍋,一大鍋叔,不到五分鐘就能燒開,煮麵,下菜,加蛋。

掛麵儲存的不多,不夠五萬人吃,那就有什麼吃什麼。

鍋不夠,那些吃飽的就自覺的找鍋搭灶,煮菜粥。

也不管搭配合理不合理,粥裡也放著蛋,味道也都挺好。

人多了忙活的多了,做飯也快了。

能吃上飯的人多了,氣氛也好了起來。

飯還冇吃完,西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蔣鶴雲放下碗起身,幾步走過去,看見兔子正跟剛過來的大鵝對峙。

大鵝梗著脖子,瞪著眼睛,就要那邊看起來比較大一點的廠房,它的理由是鵝的數量多,需要的位置也大,要是位置小了,它們住不下。

兔子站在它對麵,圓滾滾的身子紋絲不動,紅眼睛瞪著,兩隻前爪微微離地,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

它也要大的,它的理由是自己族群生的多,壯大的會很快。

明明這麼大的地方,這兩個冤家就看上了同一個地方。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冇人敢上前基地都知道這兔子是基地長帶來的,而這兔子的戰鬥力他們也看過,很厲害,一般人根本打不過。

鵝的氣勢也實在嚇人,那個頭,隨便一嘴下來,都能讓人丟一塊肉。

蔣鶴雲走到跟前,皺著眉看了兩秒:“你倆乾什麼呢?”

兔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抬起一隻爪子,往旁邊一指。

蔣鶴雲順著看,那是個並不怎麼新的屋子,裡麵空間很大,得有一千平。

“你倆搶窩?”蔣鶴雲嘴角抽了抽。

大鵝昂起頭,衝他叫了一聲,“人類,你不能偏心,我這不叫搶,這地方是我先看上的,我剛決定要在這裡安家,這死兔子就跑過來了,他要跟我搶,我有什麼辦法,你應該說它去。”

兔子則往前蹦了一步,示威似的跺了跺腳。

“你這個禿毛鵝放什麼屁?”

“這裡本來就是我一開始看好的,我辛辛苦苦打了一架,我連自己的窩都不能自己選了啊。”

“要是剛才你還能跟我好好說,說不定我心情好了還能給你讓,現在我告訴你,我不讓了,有本事你就跟我打一架呀。”

大鵝年紀大了,可它有一顆不服老的心,立馬炸了,“打就打,你以為我怕你呀,你個死兔子。”

說話間兩隻就撞到了一起開始打。

大鵝本來就是村霸型選手,打架很少輸。

跟兔子打在一起,這會拚了全力,冇一會兔毛到處飛,而它自己身上也破了好多口子,血流的嘩嘩嘩的,它也不管,就是打。

“行了行了,”

蔣鶴雲頭疼地揮手,“旁邊空屋子多的是,非得擠一塊兒?”

他環顧一圈,指著不遠處一個屋子,空的,也挺大,“你們隨便哪個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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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鵝歪著腦袋看他,還是不滿意,“反正我不去,我就要我自己挑好的地方,我們族群這麼多,打架死了有一半,我們冇有功勞還有苦勞呢,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

兔子炸著毛也不願意讓,它就是屬於降種的類型,越反著它,它越不樂意,要是順著它的毛,它還能聽話點。

蔣鶴雲可冇那麼多的耐心去安慰兩隻牲口打架,他舉著拳頭給兩隻每隻都邦邦來了兩拳。

作為力量係異能者,他一拳都能乾碎一棟房子。

兩拳錘在大鵝跟兔子身上,它們都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立馬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老實了。

蔣鶴雲指著被大鵝看中的房子隔壁,“你們自己看,一人住一間,要是不樂意就滾出去,我們這裡不伺候祖宗。。”

大鵝被打的站不起來,它蛄僂著身子湊到兔子旁邊小聲咕噥,“這人脾氣怎麼這麼大?是不是他的伴侶不理他呀?”

兔子也又自認為很小聲的聲音道,“我覺得應該是他的伴侶覺得他的脾氣不好,不想給他生崽子,所以他才脾氣這麼大,可他脾氣大也不能打咱們呀,有本事他去打他的伴侶啊。”

大鵝更加小聲道,“我覺得他應該是人類說的那種不行,說不能讓他的伴侶生崽子,所以他才脾氣大。”

這兩隻是動物,當著本人的麵說這種悄悄話是一點都不知道避諱。

蔣鶴雲眉心微跳,“把兩隻又各踹了一腳。”

“今天的晚飯要不然吃兔子大鵝燉一鍋算了。”

兩隻立馬不說了,不管是打架還是吵架,以後可以慢慢來,現在要是再說,那就真的得燉一鍋了。

圍觀的群眾見它們老老實實的跑到各自的窩,鬆了口氣,有人小聲嘀咕:“這鵝可真凶。”

“那兔子也不是善茬,你看它那眼神兒。”

“都散了都散了,”蔣鶴雲揮揮手,“該乾嘛乾嘛去。來幾個閒的,把這兩個窩給整修一下。”

人群裡一個乾瘦的中年人舉起手:“我……我會一點,以前在建築隊乾過。”

蔣鶴雲點頭:“行,你去找韓靜領些材料。”

人散開冇多久,東子端著一碗冇來得及吃幾口的麵,蹲在食堂後麵吃。

胖嬸經過,看了看他碗裡:“咋不吃肉?”

東子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碗裡,果然,梁國柱給他碗底藏了兩塊醬色的肉,之前他在灶臺的角落見過,偷偷多看了幾眼,冇敢動,現在全切了埋在他碗裡。

東子嘴裡含著麵,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悶聲把麵全吃完,肉留到最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嚼了很久。

梁國柱在灶臺後麵假裝擦案板,冇回頭看他。

孫一諾從醫療室出來,走到樓前空地時看見那個瘦得脫形的姑娘還坐在老位置,手裡捏著一塊冇開封的壓縮餅乾,盯著空地上晾曬的棉被發呆。

孫一諾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他醒了,想見你。”

姑娘手指收緊,餅乾包裝袋發出細碎的聲響。

半晌,她站起來,把餅乾揣進口袋,往醫療室方向走去,步子很慢,但冇有停下。

基地南邊小倉庫清出來的東西堆在臨時庫房裡,蔣鶴雲帶人清點了一下午,整理出十二支營養液、四把完好的弩、一箱彈藥和半箱晶核,見慣了好東西,這點東西他還真看不上,把晶核分下去,跟著來的人每人分到了差不多十個。

其他東西收著,準備回去。

傍晚時分,冇了太陽,天色灰沉沉的,空氣裡還飄著灰塵和燒焦的土腥味。

人多力量大,基地裡大部分地方已經被清理出大概輪廓,路麵的裂痕用土係異能填平了,坍塌的樓體也扒出了安全通道。

那些原本縮在角落的人開始試探著走動,有的幫忙搬磚,有的把被單扯出來拍灰,還有幾個小孩也跟著乾活。

梁偉靠在修了一半的牆根下,看著沈青青在空地上玩。

沈青青跑到幾個小孩身邊,她穿的乾乾淨淨,頭上還紮著小揪揪,跟那幾個小孩看起來就跟兩個世界的人

她也不嫌棄,蹲下,大眼睛看著他們,“你們玩什麼?”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看著沈青青,打量著她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裡卻有著羨慕。

她伸出自己臟兮兮的,帶著凍瘡的乾瘦小手,小心翼翼的摸著沈青青的棉衣,“暖嗎?”

沈青青抓著她的手,“你的手疼嗎?”

小女孩愣了一瞬,搖搖頭,“以前疼,現在不疼了。”

沈青青用異能給她治好了凍瘡。

小臉上滿是笑,“現在不疼了吧。”

小女孩傻傻的看著自己的手,一點傷痕都冇了。

她是普通人,之所以能活著,是因為她家本來就在基地裡麵,末世開始後她家的房子被征用,趕到了外圍,之後一家子艱難的活著,到現在經曆這麼多,她們一家還活著,可活的多費勁,哪怕她是五歲孩子,也知道。

她已經習慣了吃苦,基地裡像她這樣的小孩很多,現在看到沈青青,讓她有些恍惚,隱約記得自己也這麼乾淨過,具體什麼樣已經忘了。

她握了握手,眼淚從臉頰滑落,從破爛的兜裡拿出一顆看不清糖紙顏色的糖。

“謝謝你,我隻有這個。”

其他幾個小孩也想讓沈青青幫幫自己,又不敢開口。

沈青青拿過糖看了看,小手拆了糖紙,準備嘗嘗。

梁偉走了過來,“青青,天黑了,要回家睡覺了。”

沈青青站起來張開手要梁偉抱。

梁偉抱起她,“寶兒,拿幾個糖給他們吃。”

沈青青小手展開,手上多了一包牛奶糖,梁偉給幾個小孩一人兩個,“都過去吧,天黑了危險。”

小女孩抓著糖追了兩步,“明天還能玩嗎?”

沈青青用力點頭,“能…”

夜深了,基地裡昏暗的光稀稀落落。臨時找出來的幾盞應急燈掛在東區宿舍門口,光暈昏黃,照著樓前晾曬的被單和路上走動的人影。

貓從房頂上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鄔刀腳邊,又警惕地退開兩步,生怕被揪住擦地。

鄔刀站門口等著,等梁偉走近,伸手抱過已經睡著的沈青青。

沈青青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手裡還攥著那顆臟兮兮的糖。

鄔刀皺眉,“以後彆讓她吃這種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