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妖兵醫館

臨時醫館設在南城長樂酒樓。

大門已經拆下。

桌椅也被搬空。

門板鋪在地上,躺滿了受傷士卒。

藥爐擺在後院。

熱水一桶接一桶送進來。

白清剛給一名京營士卒縫好腹部傷口,外麵便傳來爭吵聲。

“不能抬進去!”

“裡麵躺的都是守城弟兄!”

“妖物也配用藥?”

幾名靖妖營士卒抬著木架站在門口。

木架上綁著一頭人形狼妖。

它肩膀和大腿各有一處矛傷。

胸口的灰毛已經脫落。

黑色紋路貼著皮肉向心口收縮。

每收緊一次,狼妖的身體就抽搐一次。

錢大壯站在木架旁。

“蘇統領讓送來的。”

“它自己丟了兵器。”

“是個活口。”

醫館裡的傷兵聽見這句話,紛紛抬頭。

有人抓起斷刀。

有人撐著門板坐起來。

“活口也該送鎮魔司。”

“我弟弟死在狼妖嘴裡。”

“憑什麼救它?”

白清剪斷縫線,抬頭看向門口。

“人族傷兵繼續包紮。”

“重傷的按順序送進後堂。”

她對身邊學徒吩咐完,才走向狼妖。

一名斷臂士卒攔住她。

“白大夫。”

“它是妖。”

白清看了一眼木架上的狼妖。

“我看得見。”

“它馬上要死。”

“所以呢?”

“所以先保命。”

白清聲音平穩。

白清聲音平穩。

“人族傷兵照舊按傷勢救治。”

“它排在最後,我先查看禁製。”

“能不能救,等看過再說。”

斷臂士卒咬著牙。

最終還是退開。

白清讓人把木架抬到酒樓角落。

那裡原本堆放酒壇。

與人族傷兵隔著兩排木架。

四名靖妖營士卒守在旁邊。

錢大壯將一個布包遞給她。

“這是統領從妖兵屍體上剔下來的。”

白清打開布包。

裡麵是一小塊胸骨。

骨頭上留著黑色殘紋。

錢大壯把蘇妄交代的話說了一遍。

“這是獻源印。”

“會抽取妖族本源。”

白清拿起銀針,輕輕碰了一下骨片上的黑紋。

針尖冇有變色。

黑紋也冇有反應。

她又用刀尖刮了兩下。

骨片表麵留下淺痕,黑紋卻冇有脫落。

木架上的狼妖忽然發出一聲痛叫。

它胸口的黑紋全部浮到皮肉表麵。

三條細線分彆扣在心口、妖丹和脊骨前方。

白清看了看狼妖胸前的黑紋,又看向手裡的骨片。

“從它傷口裡取一點血。”

錢大壯用乾淨布片蘸了幾滴妖血,抹在骨片上。

沉寂的殘紋驟然亮起。

狼妖胸前的三條黑線同時偏移,朝骨片靠近了一瞬。

白清立即將骨片移開。

三條黑線重新收向狼妖心口。

白清俯身檢查。

狼妖的矛傷雖然不輕,卻冇有傷到要害。

真正讓它氣息衰弱的,是獻源印。

白清問:“你什麼時候放下兵器的?”

狼妖張了張嘴,傷口牽動,冇能發出聲音。

錢大壯俯身問:“能說話嗎?”

狼妖喘了幾口氣。

“不到半個時辰前。”

“放下以後,胸口開始疼?”

“是。”

“以前發作過嗎?”

“冇有。”

白清按住它胸口邊緣。

黑紋立刻向她的手指靠近。

她迅速收手。

“印記正在追命。”

“因為它主動脫離戰場,禁製才完全外顯。”

錢大壯問:“能救嗎?”

白清看著那三條黑線。

“隻能試一次。”

“這頭狼妖境界低,獻源印還冇有和妖丹完全長在一起。”

“換成狼將,或者印記冇有外顯,我動不了。”

她讓學徒取來銀針、鎮煞符和藥箱。

鎮煞符是徐清風留在醫館的。

原本用來壓製傷兵體內的妖煞。

一共隻有五張。

白清取出三張,分彆貼在狼妖胸口上方、腹部和脊骨下端。

“按住它。”

四名靖妖營士卒上前。

兩人壓住肩膀。

兩人壓住雙腿。

白清捏起銀針,沿著黑紋周圍連續落針。

李青教過她封脈。

人族經脈與妖族妖脈不同。

但血肉走向冇有完全改變。

她先封住心口附近的氣血。

再沿脊骨下針。

最後一針落在妖丹外側。

三張鎮煞符同時亮起。

狼妖胸前的黑紋停了一瞬。

白清拿起那塊帶有殘紋的胸骨,放到狼妖肩部的矛傷旁。

她從傷口中取了幾滴妖血,抹在骨片上。

沉寂的殘紋再次亮起。

狼妖體內的獻源印受到牽引,三條黑線同時偏離心口。

“現在。”

白清拿起柳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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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入第一條黑線下方。

她冇有切下大片血肉。

隻沿黑線挑開一處米粒大小的黑色硬結。

那是獻源印留在妖脈上的錨點。

第一處被切斷。

狼妖猛地弓起身體。

木架發出一聲悶響。

“按緊。”

白清左手壓住傷口,刀尖轉向第二處。

黑氣順著銀針向外蔓延。

兩根銀針迅速變黑。

白清將銀針拔出,換上新的。

第二處錨點藏在妖丹外側。

刀尖剛碰上去,胸前的獻源印便開始收縮。

鎮煞符冒出黑煙。

其中一張從中裂開。

白清冇有停手。

她用刀尖挑斷第二處硬結。

狼妖張嘴發出慘叫。

口中全是血。

最後一條黑線向脊骨縮去。

白清放下柳葉刀,換了一根更長的銀針。

她沿著先前封住的妖脈刺入。

手指緩慢推進。

針尖頂住最後一處錨點。

“骨片拿近。”

錢大壯抓起染血骨片,放到狼妖胸前。

黑紋向骨片偏移。

白清手腕向下一壓。

銀針穿透硬結。

第三處錨點斷開。

狼妖胸前的黑紋驟然脫離皮肉。

一縷黑氣撲向染血骨片。

白清立刻將骨片丟進裝滿藥液的銅盆。

“蓋住!”

學徒扣上銅蓋。

銅盆內部傳來連續撞擊。

片刻後,聲音消失。

狼妖身上隻剩兩處很小的刀口和一處針孔。

黑紋冇有再次出現。

白清拔掉銀針,檢查心跳和妖丹。

“活了。”

她用止血散封住傷口。

再用布條纏緊胸口。

三張鎮煞符已經全部燒毀。

銀針也黑了大半。

白清的右手一直在發抖。

她將柳葉刀放回托盤。

醫館裡冇有人說話。

方才還要殺狼妖的傷兵,也都看著木架。

狼妖緩了很久,才重新睜開眼。

白清問:“你叫什麼?”

狼妖嘴唇動了動。

“烏嵐。”

“哪個部族?”

“灰背部。”

“你是被俘,還是投降?”

烏嵐看向四周。

人族傷兵仍對它滿懷敵意。

靖妖營士卒的手也按在刀柄上。

它冇有回避。

“我自己丟了兵器。”

“我願意投降。”

“不回金翅王庭。”

“願意受人族監管。”

錢大壯問:“傷好了也不跑?”

烏嵐搖頭。

“回去,全族都要死。”

“留在這裡,至少我自己選。”

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凜帶著兩名副將走進醫館。

他先看了一眼人族傷兵,又看向角落裡的烏嵐。

一名副將低聲道:“殿下,大離舊法規定,攜帶妖紋者不得進入京城核心區域。”

“妖族降卒也要交由鎮魔司審驗。”

“留在醫館,恐怕會傷到百姓。”

白清站起身。

“它剛剝離禁製。”

“現在移動,傷口會再次裂開。”

副將道:“這裡還有這麼多人族傷兵。”

“出了事,誰來承擔?”

“我承擔。”

白清答得很快。

蕭凜走到木架旁。

“你叫烏嵐?”

“是。”

“願意投降?”

烏嵐撐著木架,艱難坐起。

“願降。”

“願受審。”

蕭凜看了它片刻。

“先活下來。”

他轉身下令。

“將酒樓西側庫房清空,單獨設立妖俘診區。”

“傷勢危急者,由醫館救治。”

“每名妖俘登記姓名、部族、傷勢和投降時辰。”

“由靖妖營四人一組輪值看守。”

“傷勢穩定後再加鐐。”

“未查明身份之前,不得離開診區。”

副將問:“舊法如何處置?”

蕭凜道:“這是戰時收押。”

“不是放行。”

“舊法是否適用,等守城結束後再議。”

他看向白清。

“你可以繼續救。”

“但人族傷兵的藥不能少。”

“妖俘也必須分開監管。”

白清點頭。

“可以。”

蕭凜又看向副將。

“去取一冊空白軍籍。”

“改作妖俘暫籍。”

“烏嵐記在第一頁。”

副將遲疑片刻,抱拳領命。

學徒搬來一張小桌。

紙筆放在桌上。

負責登記的軍吏蘸了墨。

“姓名?”

“烏嵐。”

“灰背部。”

“主動棄械投降。”

筆尖落在紙上。

烏嵐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下,冇有說話。

醫館外,天色已經開始發白。

新送來的傷兵仍在排隊。

白清淨過手,換了一把乾淨的刀。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