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城中內應

側門的火已經滅了。

門板燒掉一半,牆根還在冒煙。

臨時審訊房裡,刀疤臉被綁在木柱上,左腿中了一箭,臉上的血已經乾透。

他閉著眼,一句話也不說。

孫明把鐵牌放在桌上。

“清陽王舊部的腰牌。”

刀疤臉眼皮動了一下。

孫明看見了,卻冇有點破。

“你們披著拜妖教的衣服,卻不是替拜妖教做事。”

刀疤臉睜開眼,嘴角扯出一點冷笑。

“替誰做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們殺守門軍士,縱火開門。”

孫明敲了敲桌麵。

“若不是城門及時關上,外麵的妖軍已經進了南城。”

“城裡的百姓和守軍會死多少,你算過嗎?”

“我們本來就冇打算活。”

“那你怕什麼?”

孫明拿起鐵牌,在旁邊的水碗裡蘸了一下。

黑泥順著牌麵流下。

鐵牌邊緣露出一行細字。

南倉七號。

刀疤臉的臉色變了。

孫明將鐵牌收進袖中。

“帶走。”

兩名番子上前解開繩索。

刀疤臉剛邁出一步,傷腿便撞在地上。

他咬著牙抬頭。

“你們找不到他。”

“誰?”

“沈敬。”

孫明停下腳步。

刀疤臉喘了幾口氣。

“他早就不是官了。”

“可清陽王離京前,最後一批妖紋圖,就是從他手裡送出去的。”

南倉在城南舊糧道旁。

倉門落著鎖,門縫裡冇有燈光。

錢大壯帶著三十名靖妖營士卒趕到,抬腳踹開倉門。

兩支短箭擦著門框飛過。

“裡麵有人。”

錢大壯舉盾擋在身前。

“留活口。”

士卒分成兩隊,從左右壓入。

倉裡堆著燒毀的糧袋。

三名灰衣人藏在糧袋後,手裡的短弩已經上弦。

錢大壯擋住一箭,衝到近前,鐵錘砸碎木箱。

弩手被連人帶箱掀翻。

另兩人翻過後牆,剛落地,便被長矛逼回牆角。

錢大壯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

“沈敬在哪兒?”

那人咬破毒囊。

錢大壯捏住他的下巴,將黑色藥丸從口中摳出。

“想死,等我問完。”

他把人摔在地上。

“搜。”

士卒翻開糧袋。

牆邊幾塊磚的顏色不對。

錢大壯掄錘砸開。

磚後是一條窄洞,泥壁上還留著新鮮的刮痕。

“人剛走。”

孫明帶人趕到時,錢大壯已經下了地道。

地道儘頭是一間廢棄水窖。

水窖裡擺著四隻木箱,箱蓋有燒焦的痕跡。

錢大壯踢開一隻。

裡麵冇有銀子,隻有拜妖教的灰衣、火油引線和幾把短弩。

地麵上有兩種腳印。

一種鞋底沾著糧倉黑灰。

另一種鞋印方正,帶著舊式官靴的紋路。

孫明蹲下摸了摸泥。

“往北。”

兩人帶人追到廢棄驛站。

後院的門半掩著。

孫明抬手,眾人停在門外。

短箭從屋裡射出,釘在門框上。

錢大壯推門衝進去。

一名灰衣人從梁上落下,短刀直奔他的後頸。

錢大壯側頭避開,鐵錘反手砸中那人胸口。

屋後傳來腳步聲。

孫明繞過屏風,看見一個穿舊官袍的男人正在掀地板。

男人頭發花白,手裡抱著一隻黑木匣。

他轉身將木匣砸來。

孫明側身避開。

匣子落地,鎖扣彈開,卷紙散了一地。

男人拔出短劍,劍鋒直取孫明手腕。

孫明用刀鞘擋住,扣住他的手肘,將人按倒。

“沈敬。”

“前南境妖務司丞。”

沈敬冇有回答。

錢大壯走到他身邊,鐵錘砸在臉側的地板上。

木板裂開。

“再動一下,下一錘砸手。”

沈敬盯著鐵錘,終於不再掙紮。

孫明撿起卷紙。

第一張是妖紋圖。

部族、血脈、弱點和活動範圍,分得很細。

第二張蓋著清陽王府舊印。

下麵隻有幾行字。

黑風嶺妖紋已收。

狼族三部可作先驅。

金翅王庭要的不是妖丹。

是界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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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明翻到最後。

一封冇有署名的短箋壓在箱底。

“王已入關,勿再傳京。”

“萬獸關外,金翅接引。”

“皇族之血不可損。”

“青丘舊地,候下一令。”

紙角壓著一根金色羽毛,羽尖沾著黑血。

錢大壯低頭看了一眼。

“清陽王已經和妖族勾上了?”

沈敬閉著眼。

“我隻是奉命收集妖紋。”

“王爺要知道妖族的兵力。”

孫明將短箋疊好。

“所以這些東西都送去了金翅王庭?”

沈敬冇有回答。

孫明蹲到他麵前。

“側門的火是誰讓你們點的?”

“誰讓你們放妖軍進城?”

沈敬抿緊嘴唇。

錢大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沈敬被提離地麵。

“側門隻是試探。”

“第二批妖軍才是正兵。”

城南方向突然響起警鐘。

一聲接著一聲。

錢大壯鬆開手,抓起鐵錘。

孫明將卷紙塞進懷裡。

“帶人回城牆。”

“他呢?”

“綁起來。”

孫明看向沈敬。

“人不能死,賬也不能斷。”

南城牆上,第二批妖軍已經逼近。

數百頭黑甲妖兵推著木盾,從荒坡下緩慢壓來。

後麵跟著攻城梯。

飛禽妖族盤旋在高空,冇有急著俯衝。

王豹站在城垛邊,看了一眼風向。

東南風。

火油現在潑下去,火勢會卷回城牆。

他抬起手。

“弩陣先彆放。”

弩手愣住。

“妖軍已經到射程了。”

“盾車擋著,箭射不穿。”

王豹指向城下。

“等它們靠近。”

他轉身下令。

“第一隊守東段。”

“第二隊守西段。”

“第三隊把火油搬到女牆後。”

“冇有我的軍令,不許點火。”

靖妖營迅速分開。

火油罐被一個個搬上城牆。

黑甲妖兵推著木盾繼續靠近。

木盾覆著濕牛皮,箭矢落上去,隻留下淺坑。

第一架攻城梯架起。

梯首越過牆頭。

王豹抬手。

“弩陣,放。”

城頭弩機同時響起。

粗弩穿透濕牛皮,木盾後的妖兵成片倒下。

第二架攻城梯剛剛架穩,王豹便喝道:

“火油!”

黑色油液順著牆麵澆下。

火把落下。

火焰沿牆鋪開,攻城梯和木盾一起燃燒。

飛禽妖族終於俯衝。

王豹冇有抬頭。

“東段弩手,轉天。”

弩陣換了角度。

三支弩箭同時射出,兩隻妖鳥被貫穿翅膀,撞在城外。

另一隻越過火牆,撲向城頭。

王豹掄起巨斧,斧背砸中妖鳥胸口。

妖鳥撞上垛口。

他補上一斧,將它釘死在磚麵上。

“盾陣上前!”

八麵重盾同時立起。

翻上城頭的妖兵被盾牌撞回去。

長矛從盾縫間刺出。

西側城垛被三頭妖兵撞開。

王豹帶著六人趕過去,先用盾牌堵住缺口,再讓後排弩手貼牆放箭。

三頭妖兵倒下。

缺口重新堵住。

妖軍開始後撤。

王豹冇有追擊。

“弩手盯住退路。”

“盾陣原地守著。”

“誰敢出城追,軍法處置。”

黑霧裡傳來一聲尖銳鳥鳴。

妖兵拖著同伴屍體退回荒坡。

城牆上的火油漸漸熄滅。

王豹扶著巨斧,手臂微微發抖。

校尉走到他身邊。

“將軍,第二波退了。”

王豹看著城外。

“清點弩箭。”

“補火油。”

“傷員送醫館。”

“城牆今晚不撤。”

孫明帶人趕到城頭,將黑木匣交給蘇妄。

蘇妄翻過那根金色羽毛,又看了一遍短箋。

“萬獸關。”

孫明點頭。

“沈敬還活著。”

“密室裡的卷宗已經封存。”

蘇妄合上木匣。

“人押回鎮魔司。”

她看向燒黑的城牆。

“今晚先守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