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番外145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張思遠站起來理了理外套,“客戶還等著,我得回去了。沅安,你小子大學都讀了兩年了,也不說請哥吃個飯。得,還是過幾天我請你吃飯吧。”
“好。”
張思遠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賀繁星一眼,笑了笑:“賀同學,沅安這個人不太會照顧人,以後多擔待。”
賀繁星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愣,隨即笑了一下:“他很好。”
張思遠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穿過屏風,腳步聲漸漸遠了。
暮色又深了一層。
庭院裡的石榴樹浸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水缸裡的錦鯉偶爾翻一個身,帶起一小片亮光。
陳沅安坐下來續了一杯茶,正要說話,餘光掃到屏風那邊又有人影晃動。
這一次步子很隨意,邊走邊和旁邊的人說話,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帶著一種很放鬆的笑意。
“沅安?你怎麼在這兒?”
賀繁星看過去,一個中年男人從屏風後麵繞出來。
五十左右的樣子,深色羊絨衫外麵套一件薄薄的休閒夾克,頭發剪得很短,整個人精神而鬆弛。
他手裡端著一杯冇喝完的酒,看到陳沅安的時候眼睛一亮,腳步快了幾分。
“李叔?”陳沅安站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比剛才見到張思遠時更自然的笑容,“您怎麼也在這兒?”
“約了幾個朋友坐坐,剛聊完準備走了。”
那人走近了,目光落在賀繁星身上頓了一下,然後那目光裡就多了一點內容,像長輩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這位是?”
“賀繁星,我同學。繁星,這是李俊濤李叔,我爸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賀繁星站起來,微微欠身:“李叔叔好。”
“你好你好,坐坐坐,彆站著。”李俊濤擺了擺手,看她的眼神裡帶著長輩看晚輩那種熱絡的打量,“沅安這孩子,從小到大冇聽他主動跟我介紹過哪個同學是‘同學’。今天這頓飯不一樣啊。”
他的語氣全是玩笑,但那玩笑裡有一種很自然的親近。
賀繁星註意到陳沅安被他打趣得有些不自在,連耳朵都微微泛了紅,這在平時沉穩的他身上極少見。
“李叔,您彆亂說。”陳沅安難得露出幾分窘迫。
李俊濤卻笑得更開了,伸手就攬過陳沅安的肩膀,動作熟練而親昵,像做過無數次:
“我說錯了?你什麼時候帶過同學來這種地方吃飯?
你爸上次問我,說能不能看到你的微信朋友圈,我猜都是你給你爹屏蔽了。
隻能我也看不到啊,估計這小子不愛發朋友圈吧。
你說該怎麼感謝我?”
陳沅安聽到這句話,更不好意思了,端起茶杯,“李叔,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你可拉倒吧。”李俊濤擺了擺手,笑意還掛著,“你欠我人情我還得擱你這兒喝杯酒?”
他轉向賀繁星:
“小賀你看到冇?這小子太精了。
我跟他爸從小一塊長大的,兩家走得近,看他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他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到的地方,你跟我說,我幫你敲打他。”
賀繁星被他這句話說得不知道該怎麼接,笑著點了點頭:“李叔叔,您放心,他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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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行。”李俊濤端起手裡的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陳沅安說:
“對了沅安,我最近在看一家做醫療機器人的公司,創始團隊從科學院出來的,技術路線挺紮實,產品已經做了兩輪臨床了。
你有冇有興趣了解一下?叔給你點份額,你用零花錢投一筆?”
陳沅安眼睛亮了一下:“醫療機器人?哪方麵的?”
“手術導航和介入治療。
做了一個挺輕量化的機械臂,精度到零點幾毫米,價格比進口的便宜一大截。
我覺得這個賽道接下來幾年會有大的增量。”
陳沅安正要接話,李俊濤忽然壓低聲音,帶著一臉狡黠的笑意:
“這事你可千萬彆跟你媽說。
你也知道她現在那家公司的規模,她要是一聽到醫療機器人,準會揮舞著鈔票撲過來。
到時候可就冇我什麼事了。”
陳沅安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李叔,您這就不對了。您讓我彆跟我媽說,那萬一她自己看到了呢?”
“她哪有空看這些?天天跟領導開會接待外賓,哪有時間管我這種小打小鬨。
你彆說就行,等我把估值談下來了再讓她知道,到時候她就算想插一腳,也得先問問我的意見。”
李俊濤說這話的時候姿態隨意語速快,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賀繁星在旁邊聽著,心裡卻有說不清的漣漪。
蓉城機器人,那是全球最大的工業機器人企業,市值萬億的巨擘。
眼前這個跟陳沅安勾肩搭背、說話隨隨便便的中年男人,在說“你媽要是揮舞著鈔票撲過來就冇我的事了”這種話的時候,語氣裡的談笑是那種隨意因為真正熟悉才有的放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都冇說。
李俊濤又跟陳沅安聊了幾句,問他學校課業緊不緊,問他爸這周在不在鵬城,又說他媽上周打電話聊了半小時全是公司的事。
陳沅安一一應著,也問問李俊濤家裡的情況。
兩個人的對話裡冇有客套,像兩條流得久了自然交彙的河,彼此知道深淺,不必試探。
“行了,不耽誤你們了。”
李俊濤拍了拍陳沅安的肩膀:“下次回蓉城記得來家裡吃飯。小賀也一起來,彆跟沅安客氣。”
說完還對著陳沅安挑了挑眉:“你爸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天天帶著姑娘下館子了。”
他說完大笑著轉身走了,走路的步子還是那麼隨意。
賀繁星看著他的背影繞過那麵畫著梅枝的屏風,腳步聲融進了走廊深處的暖光裡。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裡,陸陸續續又有人穿過那道屏風走過來打招呼。
有的西裝筆挺,一看就知道在某個領域坐得很穩;
有的穿著休閒,但說話的方式和習慣裡依然藏著某種底色。
每一個人的共同點是,他們看到陳沅安的時候會微微露出意外的神色,然後走近幾步,叫他“沅安”或者“小陳”,語氣裡帶著長輩看晚輩那種溫和的熟稔,偶爾聊幾句近況,偶爾問一句家裡人的好。
那種熟稔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認識了許多年才會有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