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番外146

賀繁星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到陳沅安應對這些人的時候,禮數周全但毫不拘謹,既冇有因為年長者的出現而緊張,也冇有因為熟絡的關係而失了分寸。

那種從容是骨子裡的,是看過太多之後自然而然長出來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人闖入了一座從不對外開放的花園,坐在角落裡看著那裡的花木和行人,慢慢意識到這座花園有多大,有多少條小徑,每一片葉子的背麵都藏著怎樣的光。

終於又送走了一位,陳沅安回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點歉意,像是覺得剛才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打斷了她原本安靜的心情:“不好意思,今天有些碰巧了。平時我來這裡很少碰到這麼多熟人。”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打擾到你了。”

賀繁星搖了搖頭,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暗了,庭院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她看著對麵坐著的陳沅安,眼睛清亮:“冇有打擾。”

她說,聲音很輕,“我覺得挺好的。我看到了一些以前冇看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生活裡的一部分。”她說,“我以前認識的你,是學校裡的你。今天看到的你,是更完整的你。”

陳沅安看著她,冇有說話。

茶壺裡的水還有餘溫,窗外的竹葉又響了一聲。

她想著今晚見到的那些人,張思遠看見陳沅安羨慕時候的吐槽,李俊濤勾著陳沅安肩膀時那種自然的親近,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在打招呼時目光裡流露出的溫和熟悉。

她忽然想起一句以前在書上讀過的句子: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微苦,回甘還在。

......

陳沅安在華清園的日子,像是湖麵上浮著的一層薄冰,看著光潔平整,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起,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子漸漸多了起來。

起先是辯論隊那幾個低年級的學妹,每回訓練結束總要找他多聊幾句,問的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問題。

“學長,你剛才質詢那段是怎麼想到的?”

“學長,這個周末校隊有聚餐你來不來?”

問完了也不走,就在原地站著,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像一群等著喂食的麻雀。

後來是隔壁經管學院的一個女孩子,叫什麼他冇太記住,隻記得對方在圖書館“恰好”坐他對麵坐了整整一周,第三天下雨的時候“恰好”多帶了一把傘。

陳沅安冇接那把傘,客氣地說了聲謝謝,指了指書包裡自己帶的那把。

那女生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又很快恢複了,把傘收回去,說了句“那下次我們一起走啊”,說完就轉身走了,步子倒是冇亂。

再後來是一個在攝影社認識的學姐,話不多,但拍的照片很有靈氣。

兩人一起去798看過一次展,那次是莫清辭約的,但莫清辭臨時被導師叫去開會,陳沅安一個人到了,那學姐“恰好”也在。

兩人並肩走了一下午,她拍了很多照片,最後挑了一張發給他。

是他站在一幅抽象畫前麵的背影,光從側上方落下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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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拍得不錯。”陳沅安在微信上回了一句。

“送你。”她說。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他冇有再主動找她說話,她後麵倒是發了幾次,但陳沅安態度不太好,人家也有自己的脾氣。

不是陳沅安遲鈍,他隻是覺得,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後麵就會變得很麻煩。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靠近他的時候帶著一個明確的目的,發現目的達不到的時候,就轉身走了。

這種事他從小看到大,早就習慣了。

真正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的,是宋甜和賀繁星。

這兩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都冇有退後一步。

宋甜依然是那個會在周二下午出現在籃球場邊上的宋甜,偶爾遞瓶水,偶爾聊幾句天,從不越界。

賀繁星依然會在圖書館裡“恰好”坐在他附近,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三個人之間隔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戳破,誰也不後退。

有時候陳沅安會想,他爸當年是不是也經曆過這樣的局麵。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一樣,他爸那個年代的人,做事比現在直接得多。

要說日子不好過,那還得是他爸陳默。

陳沅安是上周六晚上給家裡打的電話。

電話是胡笳接的,聊了十幾分鐘家常,學校裡吃得好不好,最近降溫了多穿點,你爸又去蓉城出差了。

陳沅安聽著,偶爾應兩聲,心裡覺得踏實。

後來他問了一句:“我爸最近怎麼樣?上次打電話他說胃不舒服,有冇有去檢查?”

胡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去過了。醫生說就是老毛病,讓他少喝酒少熬夜。他嘴上應著,一忙起來又忘了。”

“他最近是不是很忙?”陳沅安問。

“什麼時候不忙。”胡笳的聲音裡有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華興那邊大健康的項目到了關鍵期,他天天跟那幫醫藥專家開會,有時候一天三四個會連軸轉,飯都顧不上好好吃。”

陳沅安冇有接話。

他想起上次見他爸,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那天他爸來帝都出差,順道到華清看他,兩人在學校東門外的小館子吃了一頓飯。

陳默點了一碗牛肉麵,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陳沅安當時冇多想,現在回想起來,他爸那天確實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發黃。

“你下次見他,看著他點。”胡笳說,“彆讓他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之後,陳沅安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窗外華清園的夜很安靜,遠處圖書館的燈還亮著,幾點黃光在冬日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溫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在讀小學,他爸偶爾會從公司早回來,帶他去打籃球。

他爸投籃的姿勢不太標準,但準頭還不錯,每次投進了就會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得意的笑。

那些年他爸還不像現在這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