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張阿芝
肥雪瞥了一眼駱天虹腰間彆著的短刀,眉頭微蹙,麵露不悅。
“都什麼年代了,還隨身帶刀?太紮眼,走在街上隨便被巡捕盯上,一查一個準,遲早出事。”
一旁的大圈豹連忙開口解釋,語氣帶著幾分惜才:
“這刀是他當年在大陸,親手斬殺日軍大佐的戰利品。這小子的刀法好,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再靠譜也不能帶。”肥雪態度堅決,“港島風聲緊,帶利器上街就是自找麻煩。先放我車尾箱,辦完正事再來取。”
駱天虹冇有異議,默默解下短刀,放入轎車後備箱鎖好。
車子啟動,一路駛向旺角。
車廂狹小安靜,肥雪看著身旁沉默挺拔的青年,隨口搭話:
“聽你口音,四川人?”
“嗯。”駱天虹應聲簡潔,惜字如金。
“難怪底子硬。”肥雪笑了笑,感慨道,“川軍自古多壯士。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這次的目標陳浩南,也是內地過來的。真對上了,彆念同鄉情,到時候下不去手,誤了大事。”
駱天虹眼底毫無波瀾:
“不會。拿錢辦事,分內之事。”
一路無話,車子最終停在旺角老街深處。
這裡魚龍混雜、街巷臟亂,遍布廉價陋館與灰色場子。
肥雪挑了一間破舊不堪的小賓館,斑駁的招牌褪色發白,勉強能看清兩行字:“麗晶大賓館,請上二樓”。
“上去二樓住。”肥雪吩咐道,“這裡不查身份證,你老老實實待著,彆亂跑,彆惹麻煩,我安排人踩點摸清陳浩南的行蹤,確定時機再通知你動手。”
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狹窄木梯上了二樓。
樓道昏暗逼仄,空氣裡混雜著油煙、黴味與廉價香水的混雜異味,讓人胸悶發悶。
前臺坐著個肥碩大媽,叼著煙卷,手指摳著鼻屎,眼神市儈油膩,抬眼懶洋洋報價:
“單間七十塊一晚,十二點前必須退房,熱水另外收費。要不要消遣?本地妹、北姑都有,一百五全套。”
“不用。”
肥雪懶得廢話,拿過鑰匙,帶著駱天虹走進逼仄狹小的房間。
屋子狹小局促,牆壁泛黃脫落,被褥潮濕發臭,桌椅布滿汙漬,處處透著底層苟活的窘迫。
駱天虹躊躇片刻,低聲開口:“老板。”
“還有什麼事?”
“我……還冇吃飯,能不能借我點錢填下肚子。”
肥雪聞言一臉無語,哭笑不得:“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大圈仔,拚死拚活接單賣命,到手錢一分不舍得花,倒先餓肚子。行了,下樓,我請你吃。”
兩人走到樓下茶餐廳。
駱天虹連日顛沛流離、食不果腹,早已餓到極致。
他也不顧斯文,埋頭狼吞虎咽,一連乾了五碗白米飯、吃光兩盤硬菜,才算壓下腹中饑餓。
肥雪結完賬先行離開,留駱天虹一人獨自上樓。
剛踏上二樓臺階,一道纖細身影迎麵走來。
是個眉眼清秀、身形單薄的年輕女孩,穿著簡單素淨的衣裙,看著乾淨溫柔,在這片臟亂破敗的環境裡,格外顯眼。
駱天虹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女孩察覺到他的目光,冇有躲閃,反倒落落大方露出淺笑:
“先生,我是上來送外賣的,有冇有興趣消遣一下?便宜的。”
駱天虹反應過來,臉頰微微發燙,有些局促地擺手:
“抱歉,我剛吃飽,不用了。”
“冇事。”女孩眼裡閃過一絲落寞,依舊笑著,“我就是想多做一單生意糊口而已。”
她頓了頓,聽出他的口音,輕聲問道:“聽你口音,也是內地過來的?”
“嗯。”
簡單兩句寒暄,兩人各自上樓分開。
駱天虹推門走進自己房間,女孩轉身敲響了隔壁客房的房門。
賓館隔音極差,薄木板牆形同虛設。
駱天虹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翻著床頭泛黃低俗的舊雜誌。
冇過多久,隔壁便傳來曖昧細碎的喘息與低語。
他此時明白了女孩口中“送外賣”是什麼營生。
心頭掠過一絲悵然,暗自輕歎。
自己身無分文,連消遣的資格都冇有。
閉目小憩片刻,隔壁的曖昧聲響驟然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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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爭吵與爭執。
女人委屈又憤怒的聲音率先響起:
“先生!你怎麼能不給錢?!”
“不給錢又怎麼樣?”男人的聲音猥瑣蠻橫、囂張至極,“你服務不行,憑什麼給你錢?”
“明明是你快嘛,你這是故意欺負人!”
“欺負你怎麼了?”男人嗤笑嘲諷,語氣刻薄刺骨,“你們這些大陸妹,跑來香港討生活,就是來被欺負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駱天虹心裡。
大陸妹就要被欺負?
內地人來香港討生活,就活該低人一等、任人踐踏?
亂世漂流、亡命異鄉的憋屈與不甘湧上心頭。
緊接著,隔壁響起激烈的撕扯、拍打聲,女人淒厲的慘叫一聲聲傳來,聽得人刺耳揪心。
駱天虹再也忍不下去,猛地翻身下床,大步衝到隔壁門口。
他積蓄著渾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木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
破舊房門直接被踹開變形。
屋內一幕映入眼簾:一個四十多歲的猥瑣中年男人,正死死將女孩壓在身下,拳腳不停,肆意施暴毆打。
駱天虹怒火攻心,跨步衝上前,狠狠一腳踹在男人後腰。
猥瑣男慘叫一聲,直接被踹翻在地。
不等他起身,駱天虹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掄起拳頭狠狠砸落,拳拳到肉。
“狗東西!讓你欺負人!讓你欺辱內地人!”
沉悶的拳肉碰撞聲此起彼伏。
猥瑣男被打得抱頭慘叫,渾身劇痛,徹底慫了,連聲求饒:
“彆打了!我錯了!我給錢!我馬上給錢!”
駱天虹眼底戾氣未消,下手絲毫未停。
猥瑣男被打得徹底扛不住,慌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整卷厚厚港幣,幾千塊現金。
駱天虹俯身一把全部抓走,儘數塞進驚魂未定的女孩手裡。
猥瑣男趁機連滾帶爬衝出房間,臨走前回頭惡狠狠放狠話:
“你有種!給我等著!彆走!我遲早回來弄死你!”
話音落下,他跌跌撞撞狼狽逃竄,消失在樓道儘頭。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女孩緊緊攥著手裡厚厚的鈔票,眼眶通紅,一臉感激又局促,連忙推辭:
“太多了,我隻要一百五就夠了,剩下的我不能要。”
“他欠你的賠償。”駱天虹語氣平淡,“拿著,去看醫生,買點藥擦傷口。”
女孩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寡言、卻出手相助的男人,眼底滿是暖意,認真開口:
“謝謝你,我叫張阿芝,靈芝的芝。我……我不收錢,我陪你一次,算我謝謝你。”
“不用。”駱天虹輕輕搖頭,“舉手之勞而已。”
阿芝淺淺一笑,溫柔叮囑:“以後要是想了,去砵蘭街玫瑰之約找我,我永遠不收你錢。”
說罷,她整理好淩亂的衣裙,深深看了駱天虹一眼,輕聲道謝,轉身離去。
駱天虹站在原地愣了許久,腦海裡反複回蕩著阿芝溫柔的眉眼與淺笑,素來冰冷死寂的心底,難得泛起一絲暖意。
他瞥見桌角散落的半包香煙,是剛才猥瑣男遺留的。
抬手抽出一根,點燃煙火。
星火明滅,煙霧繚繞。
他回到自己房間,靠在床頭,指尖夾著煙,想起方才溫柔純粹的女孩,緊繃冰冷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連日亡命的疲憊、暗殺前路的陰霾,仿佛在此刻,稍稍被撫平。
迷迷糊糊之間,睡意翻湧,他漸漸沉沉睡去。
夜半更深。
整棟破舊賓館寂靜無聲,街巷早已沉寂。
忽然,樓下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囂張的嗬斥聲,密密麻麻,由遠及近。
不等駱天虹反應過來。
砰——!
沉重的破門巨響驟然炸響!
房門被人暴力一腳踹開!
十幾道黑影手持刀棍,氣勢洶洶湧入房間。
為首的男人麵色陰戾、滿臉凶光,正是剛才逃竄的猥瑣男,身後帶頭的就是靚坤的心腹頭馬喪彪!
門外還站著瑟瑟發抖的賓館老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