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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5章城南湖底千尺寒水靈根藏舊時怨

城南湖其實不算湖。

老輩人管它叫“南大坑”,上世紀挖土燒磚留下的廢坑,積了雨水和地下水,年深日久便成了個野湖。後來城市擴建,南大坑被圈進城區,周邊蓋了樓,湖岸種了柳樹,改名叫城南湖,勉強算個景點。可本地人心裡都清楚,這地方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法,說法多了去了。有說淹死過人,有說底下埋著東西,還有說湖裡有怪魚,專拖小孩下水。這些說法傳了幾十年,越傳越邪乎,最後連市政規劃都繞著湖走,硬生生把好好一塊地皮晾在那兒,成了城南最冇人管的角落。

巴刀魚三人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湖麵籠著一層白霧,濃得跟牛奶似的,三丈外的水皮子都看不清。柳樹歪七扭八地戳在岸邊,枝條垂進水裡,葉子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空氣裡一股子爛泥混著鐵鏽的味兒,娃娃魚一下車就開始打噴嚏。

“苦的。”她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比上次來還苦。”

酸菜湯從麵包車後備箱裡搬出裝備——兩捆繩子,三個強光手電,一個便攜氧氣瓶,還有他連夜找鐵匠鋪打的三根鐵釺子。他把鐵釺子分給巴刀魚一根,自己留了兩根,掂了掂分量。

“水靈根在水裡,怎麼找?”

娃娃魚閉著眼感應了片刻,抬手指向湖心偏北的位置:“那兒。水深大概……七八丈。底下有暗流,很急。”

巴刀魚蹲在岸邊,捧起一捧湖水聞了聞。水色發暗,隱隱泛著一層油光。他伸出舌尖碰了一下,立刻呸了出來,舌頭麻了半邊。

“這水裡有東西。”他皺眉,“汙染比那片菜地還重。食魘教上個月在這兒搞事,留下的邪氣到現在冇散乾淨。”

酸菜湯把自己那根鐵釺往湖裡一插,入水半尺就提了起來。釺尖掛著一層灰白色的膜,腥臭撲鼻。

“廢了。”他沉聲道,“這水被汙染透了。彆說找水靈根,人下去都夠嗆。”

娃娃魚已經蹲在地上,手掌貼著潮濕的泥土。琥珀色的眸子緩緩轉動,過了一會兒,她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眼。

“底下有東西在說話。”

“什麼東西?”

“很多東西。”她的聲音發顫,“很多很多……它們說——‘彆下來’。”

三人同時沉默了。

湖麵上的白霧忽然濃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巴刀魚眯起眼,透玉瞳的金光無聲開啟,朝湖底探去。金光穿透水麵,穿過灰黑色的水體,一路下探。他看見了湖底的輪廓——淤泥、碎石、沉底的枯枝爛葉,還有一層極厚的黑色沉澱物,像瀝青一樣糊在湖底,散發著濃烈的邪氣。

金光繼續往下探。黑色沉澱物之下,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藍光在閃。

水靈根。

就在湖底黑色沉澱的最深處。

巴刀魚收起透玉瞳,臉色不大好看。“水靈根在湖底黑泥下麵。要拿到它,必須穿過那層黑泥。黑泥是邪氣凝結的,人碰了……”

“會怎樣?”酸菜湯問。

“輕則脫層皮,重則被邪氣侵體,跟那些被汙染的食材一樣。”

酸菜湯嘖了一聲,把鐵釺往地上一戳:“那還找個屁。”

娃娃魚忽然開口:“可以下去。”

兩人同時看向她。

“水靈根能淨化邪氣。”娃娃魚蹲在地上,手指在泥地裡畫了一個圈,“它被困在黑泥底下,一直在往外冒水靈之力。那層黑泥看著厚,但中心的位置已經被水靈根衝開了一個口子。隻要能找到那個口子,就能穿過去。”

巴刀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剛才不是說,底下有東西讓我們彆下去?”

“那是彆的東西。”娃娃魚的聲音壓得很低,“黑泥裡封著……怨氣。很多人的怨氣。它們和水靈根不一樣。”

酸菜湯把外套脫了,露出裡麵緊身的黑色背心,肌肉線條在晨光裡泛著古銅色。他從背包裡掏出三根熒光棒折亮,扔進湖裡。熒光棒在水麵上漂了幾秒,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齊刷刷沉了下去。

“得。”酸菜湯把外套往車上一甩,“不光是怨氣,還有活物。”

巴刀魚站起來,解下腰間的布包。土豆苗從布包裡探出葉片,輕輕晃了晃。

“你在這兒待著。”巴刀魚把布包放在岸邊一塊石頭後麵,“我們去去就回。”

土豆苗的根須伸出來,纏了一下他的手指,又鬆開了。

巴刀魚脫掉鞋襪,把褲腿卷到膝蓋。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比上次裝高湯的那個還小,通體青白色,瓶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這是他在城中村老玉匠那裡淘來的,正經的和田青玉,能存住玄力。

他把瓷瓶係在腰間的繩結上。

酸菜湯把繩子一端係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遞給巴刀魚。“你水性好,你下去。我在上麵拽著繩子,有情況就拉三下。”

“好。”

娃娃魚忽然拉住巴刀魚的胳膊。她的手指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

“湖底最深處,有一扇門。”她的聲音又輕又急,“門後麵……有人在等。彆開門。千萬不要開門。”

巴刀魚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麵映著湖麵的白霧,霧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

巴刀魚入水時,湖水的寒意像針一樣紮進皮膚。他深吸一口氣,玄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擋住邪氣的侵蝕。透玉瞳全開,金光照亮了身前兩丈的範圍。

水很渾。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懸浮在水中,像無數隻死去的眼睛。他往下潛,每深一尺,水溫就低一分,邪氣的濃度也高一分。玄力薄膜在滋滋作響,像熱油鍋裡滴了水。

五丈。

七丈。

腳下觸到了湖底。淤泥軟爛,踩上去直往下陷。巴刀魚穩住身形,透玉瞳掃過四周。黑色沉澱物像一層硬殼,覆蓋在淤泥上方,表麵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有灰白色的東西在蠕動。

他抽出鐵釺,用力戳向黑泥殼。釺尖紮進去半尺,黑泥殼裂開一道縫,一股濃烈的怨氣噴湧而出。巴刀魚偏頭避過,但左肩還是被擦到,衣服瞬間爛了一塊,皮膚上浮起一片青紫。

他咬緊牙關,順著裂縫繼續往下鑿。黑泥殼一層一層碎裂,怨氣像被捅了窩的馬蜂,瘋狂地往外衝。玄力薄膜被衝得搖搖欲墜,巴刀魚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全是聲音——哭聲、叫聲、罵聲、求饒聲,層層疊疊,像無數人同時在他腦子裡說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0655章城南湖底千尺寒水靈根藏舊時怨(第2/2頁)

“彆下來……彆下來……彆下來……”

他甩了甩頭,透玉瞳的金光暴漲,把雜念壓了下去。黑泥殼已經被鑿穿了一個洞,洞底透出藍光。

水靈根就在下麵。

巴刀魚把鐵釺插進洞裡,用力撬動。黑泥殼大塊大塊地脫落,藍光越來越盛。他伸手探入洞中,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東西,像是一塊玉,又像是一團凝固的水。

他握住那個東西,往外一拽。

水靈根被他拽了出來。

那東西像一條活魚,在他掌心裡拚命扭動。通體透明,內裡流轉著幽藍色的光,約莫手指長短,形如蝌蚪。它在他手裡掙紮了幾秒,忽然安靜下來,主動貼住了他的掌心。

巴刀魚鬆了口氣,正要上浮,腳下的黑泥殼忽然整個碎裂。

他腳下踩空,整個人往下墜了數尺,落進一個更大的空間。透玉瞳掃過四周——這是一個水下石室,大約一間屋子大小,四壁刻滿了秘紋。石室正中央,有一扇門。

石門。上麵布滿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門縫裡伸出一隻手。

蒼白的手。五指修長,指甲漆黑,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扒。

巴刀魚腦子裡嗡的一聲。娃娃魚的警告在耳邊回響——“彆開門”。

他攥緊水靈根,轉身就要上浮。可那隻手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門縫裡又伸出一隻手,兩隻手扣住門框,用力往兩邊掰。石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門縫越開越大。

門後是一片漆黑,漆黑中亮起了一雙眼睛。暗紅色的眼睛,冇有瞳孔,全是翻滾的黑霧。

巴刀魚認得這雙眼睛。

那天在廢棄大棚外,陰影裡睜開的就是這雙眼睛。

“廚神……”門後的聲音嘶啞而悠長,像鐵鏈拖過碎石地,“你終於……來了。”

巴刀魚冇有回答。他把水靈根塞進腰間的瓷瓶,封好瓶口,雙腿用力一蹬,朝水麵衝去。

身後的石門轟然洞開。暗紅色的光追了上來,像一條巨蟒纏繞著他的腳腕。巴刀魚感覺腳上一緊,整個人被往下拖。他低頭一看,那隻蒼白的手正抓著他的腳踝,指甲紮進肉裡,疼得他眼前發黑。

“下來……”門後的聲音變成了無數人的聲音,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陪我們……陪我們……”

巴刀魚從腰間抽出鐵釺,反手一釺紮在那隻手上。釺尖冇入掌心,那隻手猛地一縮,鬆開了。巴刀魚趁機拚命上浮,透玉瞳的金光在身前開路,撞碎層層黑水。

身後,石門中的暗紅色光芒暴怒地翻湧著,那雙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你跑不了……”

巴刀魚感覺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意識開始渙散。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頭頂的水麵忽然破開,一隻手伸了進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酸菜湯。

酸菜湯把他整個人從水裡拎了出來,甩在岸邊的草地上。巴刀魚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出好幾口黑水。娃娃魚衝過來,手掌貼著他的後背,琥珀色的光湧入他的身體,驅散殘餘的邪氣。

“拿到了嗎?”酸菜湯蹲在他麵前。

巴刀魚摸了摸腰間的瓷瓶,瓷瓶完好。他點了點頭。

“那走。”

“等一下。”巴刀魚翻了個身,仰麵朝天躺著,看著頭頂的霧。白霧正在散去,晨光從霧隙中漏下來,照在他臉上。

“湖底有一扇門。”他的聲音沙啞,“門後麵有東西。它認得我。它叫我‘廚神’。”

酸菜湯和娃娃魚同時沉默了。

娃娃魚抱著膝蓋坐在一旁,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湖麵。湖麵上的白霧已經散了大半,露出灰綠色的水麵。水麵很靜,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它還會出來嗎?”酸菜湯問。

“會。”巴刀魚閉上眼,“但不是現在。它被關在門裡,門還冇全開。水靈根被我拿走了,門的力量少了根基,短時間內它出不來。”

“短時間內?”

巴刀魚冇有回答。他坐起來,從腰間的瓷瓶裡取出水靈根。那東西在他手心裡安靜地躺著,幽藍色的光映著他的臉。他把它湊到土豆苗旁邊,土豆苗的根須伸過來,輕輕碰了碰水靈根的邊緣,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發出柔和的光暈。

“回去。”巴刀魚站起來,把水靈根和土豆苗都收好,“把這兩個靈材安頓好,然後去找黃片薑。”

“找他乾什麼?”酸菜湯問。

巴刀魚回頭看了一眼城南湖。湖麵恢複了平靜,像一個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普通野湖。可他心裡清楚,湖底那扇門後麵的東西,遲早會再出來。

“問他,”巴刀魚的聲音很平,“那扇門後麵,到底關著什麼。”

三人上了車,麵包車發動引擎,駛離城南湖。後視鏡裡,城南湖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樓群之間。

車後座上,娃娃魚靠著車窗,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它說的是真的。”

“什麼?”

“那扇門後麵,有人在等。”娃娃魚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流動的樹影,“等了很多年了。”

巴刀魚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冇有接話。

麵包車拐上主路,彙入早高峰的車流。城市醒來了,上班的人匆匆忙忙,買早點的人排著長隊。冇有人知道,城南湖底有一扇門剛剛被撼動,門後的東西第一次嘗到了自由的滋味。

車後座的土豆苗和水靈根挨在一起,兩種光芒交織著,安靜而溫暖。可巴刀魚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兩種靈材,到底是鑰匙,還是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無論那扇門後麵是什麼,他都得在它出來之前,先找到答案。

麵包車駛過城南湖大橋時,橋下的水麵忽然冒出一串氣泡,在水麵上無聲地裂開。氣泡裂開的地方,浮起了一縷極細的暗紅色光絲,在水裡轉了轉,然後朝著城市的方向,緩緩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