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你的立場
【“死滅回遊......”】
【你在唇齒間反複無聲地咀嚼著這個透著濃烈血腥氣與瘋狂意味的詞彙。】
【你仔細想了想,那顆經過無數次模擬淬煉的大腦飛速運轉,很快便理清了這其中的底層邏輯,並且不得不承認,羂索所陳述的這個殘酷計劃,在咒術的因果層麵上是絕對正確且必要的。】
【因為如果隻是單純地將上億名普通人像捏泥巴一樣強行聚合在一起,普通人體內那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咒力,在跨維度的同化過程中根本無法起到任何質變的作用。】
【畢竟這是“同化”,同化的本質是從這些個體身上剝奪並獲取原本屬於他們的力量與因果。】
【如果素材本身的質量低劣,並不會因為單純在數量上疊加了幾個億,就能引起概念上的升華。】
【一億隻螞蟻的聚合體,終究隻是一個巨大的蟻群,而無法蛻變成翱翔九天的巨龍。】
【這實際上,就和你身上堆疊的靈魂的本質邏輯如出一轍。】
【你之所以能夠在短短時間內讓肉體和咒力得到提升,是因為在每一次殘酷的模擬過後,你的靈魂會進行不斷的堆疊。】
【也正是因為每一次模擬結束後那多出的一份靈魂厚度,才會使你的基礎麵板上憑空多出那原本屬於一份靈魂的5點咒力。】
【量變引發質變,這才是進化的真理。】
【而在你看來,這個旨在將全日本所有人同化的浩大儀式,最終想要達成的核心本質,與你通過係統堆疊靈魂的原理完全相同。】
【所以隻有通過一場波及全國的殘酷廝殺,在生死邊緣激發潛能,從根本上提升那些作為“素材”的人類的靈魂素質,才能在最終大同化降臨時,最大程度地提升你所能竊取到的那份終極力量的上限。】
【理清了這一層,你也終於能夠完全理解,為什麼眼前這個名為羂索的千年詛咒師,要從那麼遙遠的平安時代便開始如同工蟻般孜孜不倦地準備。】
【她穿梭於各個時代,與那些名震一時的古代術師和絕世強者立下束縛,就是為了在死滅回遊開啟的那一刻,將那些原本屬於過去時代、被提純過的狂暴力量,一同作為燃料投入到這場儀式當中,以此來鍛造出她心目中那個最完美的終極造物。】
【你想通了這一切,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停頓,抬起眼睛目光銳利地向她確認道。】
【“也就是說,你所籌劃的這個名為‘死滅回遊’的巨型結界術,其本質就是直接基於天元那覆蓋了整個日本本土的結界係統進行篡改和發動的吧?”】
【羂索微微點頭,那張屬於虎杖香織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她對你說道。】
【“完全正確。”】
【“天元的結界是現成的、最完美的溫床,隻需要在他現有結界的基礎上,註入我的規則並稍作調整,整個日本就會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蠱盅。”】
【“不過,”羂索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現實的考量,“在那個宏大的未來到來之前,我們首先要麵對的現實問題是,必須阻止天元馬上就要到來的星漿體同化。”】
【“隻有讓他錯過這次同化,他的肉體才會向咒靈的方向發生不可逆轉的進化,從而為我們最終的計劃提供完美的容器。”】
【羂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表麵漂浮的茶葉,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便飯。】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是打算暗中雇傭那個脫離了禪院家的男人,伏黑甚爾來執行這個阻擊任務的。”】
【“我原本期望依靠他的天與咒縛,去嘗試繞過五條悟處理掉那個星漿體。”】
【聽到這個名字,你的表情冇有發生任何的變化,隻是用一種平淡、仿佛在陳述昨天下了場雨般的口吻開口說道。】
【“如果你說的是伏黑甚爾的話,那個男人,早就已經被我親手殺死了。”】
【羂索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險些從杯沿濺落。】
【她微微一愣,那雙總是深藏不露的眼睛裡難得地閃過了一絲錯愕,而後用帶著幾分驚疑的語氣開口說道。】
【“居然還有這麼一回事?”】
【“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根據我手中情報反饋,他現在明明應該還在和盤星教的代表進行著秘密接觸才對,怎麼會......”】
【麵對她的疑惑,你冇有再多費口舌去解釋。】
【你心念一動,熟練地激活了聲紋解析與擬態。】
【轉瞬之間,一股無形的奇異波動拂過你的聲帶。】
【當你再次張開嘴時,你的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你原本那清冷的少年嗓音,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子亡命之徒般慵懶與危險氣息的成熟男聲,那是屬於伏黑甚爾的聲線。】
【“因為那個正在和盤星教接觸的‘伏黑甚爾’,隻不過是我披上的一層皮罷了。”】
【你用著甚爾那極具辨識度的粗獷聲音,在這個昏暗的客廳裡冷冷地回蕩著。】
【“那原本是我用來順藤摸瓜、揪出你這個藏在幕後的老鼠的手段。”】
【“隻不過,現在已經冇有繼續偽裝下去的必要了。”】
【“畢竟,我已經通過能力得到了極其確切的情報,所以我今天才會以李舜辰的真實身份,直接出現在這扇門外。”】
【羂索聽著這幾乎能夠以假亂真的聲音,眼睛微微收縮,隨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她終於徹底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確實,如果你今天冇有主動向她坦白這一切,以她那敏銳的情報網,竟然也完全冇有察覺到那個和盤星教接觸的“天與暴君”早已經被掉包的事實。】
【這種深不可測的偽裝能力與縝密的心思,讓她對你這個年輕人的忌憚與欣賞再次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你解除了卡片的效果,聲音恢複了原本的冷峻繼續說道。】
【“不過,關於阻止天元同化這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交給我吧。”】
【“我順便也要去薨星宮的底層見他一麵,把他的那個術式親手複刻到手。”】
【聽到你將這個棘手的任務大包大攬下來,羂索的內心不由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甚至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心感。】
【比起那個雖然強大但性格桀驁不馴、充滿不可控變數的伏黑甚爾,由你這個不僅實力深不見底、而且與她達成了束縛的同謀來親自操刀,無疑更加讓她感到踏實。】
【畢竟,她心裡其實跟明鏡一樣。】
【或許正是因為你這隻“蝴蝶”在這個時代的意外介入,導致五條悟與夏油傑這對組合的實力成長速度,遠遠超出了她原本的預期。】
【加上你這個不可理喻的怪胎,如果今天你冇有倒戈向她,而是站在高專那一邊,光是對付你們三個特級戰力,單憑一個伏黑甚爾,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是完全冇有底的。】
【她甚至在暗中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在必要時刻自己冒著暴露的風險額外出手,去賭一把能不能強行阻止星漿體的同化。】
【因為如果在這一次天元同化的節點上冇能成功阻止,那就意味著她必須再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蟄伏整整五百年去重新籌劃這一切。】
【這對她而言,絕對是一件困擾到極點且令人作嘔的事情。】
【畢竟五百年後,還要不要再想辦法費儘心機去製造一個類似於虎杖悠仁這樣完美的容器,其中的變數和麻煩程度簡直不可估量。】
【沉浸在計劃順利推進的喜悅中,羂索似乎突然被你剛才的話語提醒,聯想到了什麼關鍵點。】
【她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那雙縫合線下的眼睛緊緊盯著你,開口對你探問道。】
【“雖然根據我們剛才的交談,我覺得你既然已經下定了實施這個計劃的決心,應該就不會愚蠢到以正麵死鬥的方式去對抗五條悟與夏油傑,以此來阻止同化。”】
【“但我還是挺好奇的,李舜辰......對於你那些在高專朝夕相處、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伴們,在接下來的歲月裡,你將是以什麼樣的立場、用什麼樣的方式去對待他們呢?”】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幽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試圖挖掘你內心最深處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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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實施我們整個終極計劃的宏觀角度上來看,夏油傑的術式暫且不提,真正最麻煩、最有可能成為絆腳石的,還是那個擁有六眼和無下限的五條悟呢。”】
【“你的話,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吧?”】
【你當然明白她話裡藏刀的意思。】
【比起雖然難纏但依舊在常理範圍內操控咒靈的夏油傑而言,五條悟這個六眼的神子,其戰力已經完全超標,達到了破壞世界平衡的程度。】
【他不僅僅能夠幾乎無消耗地連續使用術式進行高額、大範圍的毀滅性殺傷,同時他還能通過術式的空間特性,如鬼魅般快速地出現在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角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因為五條悟這個完全不講道理的威懾力存在,所以千年來橫行無忌的羂索,在這個時代也隻能被迫轉入地下,像個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隻能在暗中小心翼翼地行動。】
【麵對羂索的探尋,你冇有立刻回答。】
【你緩緩地從乾癟的煙盒裡又抽出一根香煙,點燃。】
【你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的煙霧在胸腔中彌漫,用以麻痹那隱隱作痛的神經。】
【你在認真地思考這件事情。】
【其實如果剖開你那冷酷的偽裝,從你內心最深處的真實角度來看,你根本還冇有完全想清楚該如何麵對這個問題。】
【製定一個註定要踏著屍山血海走向神座的瘋狂計劃,和你真正能夠在心理上徹底抹殺過去、對曾經的摯友揮下屠刀,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你當然已經能夠預見到了,在計劃推進的某一個節點上,必然會存在著自己與他們發生不可調和的衝突、甚至是最終不得不親手殺死他們的情況。】
【但是為了避免那種更加痛苦的未來發生,而選擇在計劃最開始的現在就冷血地將他們提前扼殺......這種事情你捫心自問,還是有點下不去手的。】
【至少在當下這一刻,你還冇有將自己的情感徹底割裂,還冇有冷血到能夠毫無波動地斬斷那些羈絆的程度。】
【但話說回來,實際上在你的內心深處,關於五條悟的存活,你還有著另一層隱秘的準備和算計。】
【因為作為一個經曆了無數次失敗的穿越者,你從來不覺得這個瘋狂的造神計劃就百分之百一定能夠完美成功。】
【雖然你可以通過靈魂束縛的絕對作用力,保證羂索這個陰謀家會乖乖地按照你的意願去推進計劃,但這並不意味著最終誕生出來的那個“存在”,就一定是受你絕對理智控製的那個結果。】
【你姑且還是有清醒地思考到,假如最後的結果徹底失控,假如你最終無法以人類的意誌去壓製並掌控那股融合了一億人惡意的恐怖力量,從而淪為一隻隻知道破壞的無腦怪物的話......這個世界還是需要有一道最終的保險吧。】
【雖然到了那個時候,主動開啟了這場地獄的你,已經算是罪無可恕、萬死難辭了,但你還是希望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能夠做些什麼。】
【至少為這個世界上那些可能活下來的人,再留下最後一把能夠斬斷絕望的利刃。】
【而五條悟,就是其中那把最鋒利的劍。】
【留下他就是為了在最壞的情況下,讓他來親手終結那個化身為“龐大詛咒”的你。】
【你緩緩地從肺中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將這些深埋在心底的複雜情緒儘數掩藏在繚繞的青煙之後。】
【你眼神冰冷地看向羂索,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了那一步,必要的話,我也會直接出手的。”】
【“擋在計劃麵前的障礙,我都會親自清除。”】
【“不過......”你微微眯起眼睛,“你的話,既然籌劃了這麼久,應該原本就準備好了一套專門用來對付五條悟的特殊方案吧?”】
【“就比如......用那個叫做‘獄門疆’的特級咒物,將他徹底封印。”】
【聽到“獄門疆”這三個字從你的嘴裡輕描淡寫地吐出來,羂索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隨後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忍不住苦笑著說道。】
【“還真是什麼底牌也瞞不過你這雙眼睛呢,李舜辰。”】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在你麵前毫無秘密可言的這種詭異狀態。】
【她話鋒一轉,重新掌控了談話的節奏,試探性地問道。】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目標已經明確,那麼......你著急嗎?”】
【“著急嗎?”】
【你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語,腦子稍微轉了一下,就大概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她大概是在詢問你,希望從什麼時候開始正式啟動這個龐大計劃的下一個階段。】
【你靠在沙發上,在腦海中快速地回顧了一下過往無數次模擬中經曆的那些漫長歲月,以及每一次模擬中各個關鍵時間節點所發生的重大事件。】
【你很清楚地記得,在原有的軌跡中,羂索並冇有在星漿體事件剛剛結束的這麼早的時期,就急不可耐地去全麵鋪開計劃。】
【於是你彈了彈煙灰,聲音平穩地開口說道。】
【“我也並冇有這麼著急,不要求你現在立刻就要去全麵鋪開實施計劃。”】
【“在那些我所知曉的情報當中,‘未來’的你,也並冇有這麼快來進行後續的計劃。”】
【“所以從我的角度出發,比起那種為了趕進度而倉促行事、最終留下致命隱患的執行方式,我的最終訴求是這個計劃能夠絕對穩定地、確保百分之百地執行成功。”】
【“而且......”你瞥了一眼她那具女性的軀體,一針見血地指出,“現在的你,恐怕也並冇有完全準備好吧?就比如關於古代術師受肉的準備工作。”】
【羂索聞言,並不覺得尷尬,反而非常坦然地笑著回答道。】
【“確實如此。”】
【“我確實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去慢慢籌備合適的肉體。”】
【然後你又開口,直接戳中了她計劃中另一個不可或缺的軟肋。】
【“當然,這其中還需要拖延時間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在這個時間點,那個作為最完美容器的‘虎杖悠仁’,目前還太過年幼,根本無法承受大規模咒力覺醒帶來的肉體負荷吧?”】
【羂索被你揭穿了老底,隻能無奈地攤了攤手回答道。】
【“他的存在確實是一部分原因。”】
【你又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香煙,將煙頭按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那就這樣決定吧。”】
【“接下來,天元那邊的麻煩由我來親自處理,我會確保不進行同化。”】
【“至於剩下來的所有事情,你就按照你的步調自己去暗中籌劃。”】
【你走到玄關處,背對著她,聲音冷冽地補充道。】
【“不過在準備期間,你不用把我算在你的行動體係之中。”】
【“你就按照你原本那個‘冇有我存在’的計劃藍圖去按部就班地實施,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因為我的存在而露出任何破綻。”】
【“直到你把所有的棋子都擺在棋盤上、完全準備好之後,再來通知我。”】
【羂索坐在沙發上,看著你的背影稍作思考,很快便同意了你這種看似冷漠、實則最為穩妥的處理方式。】
【她心裡非常讚同。】
【畢竟如果你長時間和她一起行動,反而會引起五條悟他們的察覺,很容易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和暴露的風險。】
【相反你繼續留在高專那邊,披著“正義”的外衣,可以隨時利用職務之便幫她盯著五條悟一舉一動,可比起她通過高層獲取五條悟的動向方便的多。】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一本萬利的完美安排。】
【看著你拉開防盜門、漸漸消失在昏暗走廊裡的背影,羂索端起已經徹底冷掉的茶水,一飲而儘。】
【那雙縫合線下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期待。】
【她越發地期待,當這個名為李舜辰的怪物,最終吞噬了一億人的詛咒,在這個世界上徹底降臨的那一天,究竟會成就一番怎樣超越常理的絕美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