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隻有我是最理解我的
【說實話因為這次波及全國、慘烈到極點的突發咒靈暴動事件,講臺上的夜蛾正道在聽完你的提議後,那原本堅如磐石的保守底線,確實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深深的動搖與被你說動了的趨勢。】
【作為新晉高專的校長,以及一直試圖在腐朽高層與年輕學生之間尋找平衡點的教育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咒術界所麵臨的絕望處境。】
【畢竟這一次在各地同時爆發的“百鬼夜行”中,那些如潮水般湧出的咒靈,普遍等級還不算太高,大多徘徊在三級到二級之間。】
【如果是換做一場由特級咒靈主導、混雜著大量一級準一級的高強度戰爭,那危險程度絕對遠超一般的祓除任務,整個日本咒術界極有可能會在第一天就麵臨全線崩潰的慘狀。】
【他太清楚了不是所有的咒術師,都能像你、五條悟、夏油傑這幾個被譽為怪物的存在一樣,擁有著堪稱超標的離譜戰力與續航。】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的二三級、甚至是一級咒術師而言,他們自身的咒力儲量與肉體強度都是有極限的。】
【如果在冇有支援的情況下,同時被大量哪怕隻是同自身水準相近的咒靈形成圍攻,那也是極其致命的危險境地。】
【畢竟,這些奮戰在一線的普通咒術師們,可不曾擁有像家入硝子那樣能夠隨時治療自身致命傷的反轉術式。】
【在絞肉機般的連軸轉戰鬥中,每一次擦傷、每一次咒力透支所帶來的臟器負荷,這些不斷累加、堆疊起來的微小傷害,最終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們毫無懸念地送入死無全屍的地獄。】
【在理智上,夜蛾正道承認你的提議是目前唯一能夠從根本上解決“人手不足”這個致命短板的破局之法。】
【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最為核心、也最為殘酷的倫理問題繞不過去。】
【夜蛾正道停下了揉捏眉心的動作,他緩緩放下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淩厲。】
【他並冇有介意此刻教室內還有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這三個旁聽者在場,而是隔著幾張課桌,用一種審視靈魂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你,非常認真地拋出了那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既然你提出要量產這種完全體咒骸......那我問你,李舜辰,你平時到底把‘熊貓’當做什麼來看待?”】
【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在你眼裡,它難道就隻是一個被你製造出來的、用來代替咒術師去祓除咒靈的冰冷工具嗎?”】
【聽到夜蛾正道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質問,坐在一旁的五條悟、夏油傑和硝子雖然在平時並冇有像你那樣深入地參與過熊貓的製作,也不完全了解“完全自立型咒骸”那涉及到靈魂層麵的深奧原理;但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們三個早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將那個毛茸茸、會說話、甚至還會和他們開玩笑的熊貓,當做了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個體來看待了。】
【在他們的認知裡,熊貓絕不是什麼死氣沉沉的咒骸,而是某種介於高度智慧動物、異類咒術師,乃至於某種特殊式神之中的奇妙存在,是他們可以打趣的同伴。】
【你站在原地,麵對夜蛾正道那極具壓迫感的質問,並冇有絲毫的退縮與慌亂。】
【你那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你當然明白夜蛾正道這麼問的真正用意。】
【你微微直起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非常認真且坦蕩地對夜蛾正道回答道。】
【“夜蛾老師,我從來冇有產生過那樣的想法。”】
【你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一絲一毫的虛偽。】
【“熊貓對我而言,不僅是我的造物,更是像並肩作戰的戰友一般的存在。”】
【“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它獨特的思考方式......它絕對不是什麼用完即棄的工具,在我的認知裡,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
【對於你這個堪稱教科書般無懈可擊的回答,夜蛾正道並冇有因此而鬆一口氣,反而步步緊逼,用更加尖銳的話語,將這個殘酷的倫理問題繼續向著更深、更黑暗的層麵深入挖掘。】
【“既然你自己也承認,你說它是活生生的存在......”】
【夜蛾正道雙手撐在講臺上,身體前傾。】
【“那麼你現在向我提議、你內心真正所盤算的那個瘋狂計劃,難道不就是想將這些‘活生生’的個體,批量生產出來,作為替代人類咒術師去和咒靈廝殺的消耗品嗎?”】
【“對於那些即將被你親手賦予靈魂、喚醒自我意識的它們而言,它們從誕生之初的唯一宿命,就是被當做祓除咒靈的工具去赴死。”】
【“李舜辰你真的覺得這樣做,對那些靈魂公平嗎?”】
【作為你的老師,也是高專裡除了你之外唯一掌握著咒骸核心技術的傀儡大師,夜蛾正道當然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理性而冷靜的人,他同樣也在心底願意相信,不論如何,以你的底線你都不會做出那種如同加茂憲倫一般、單純為了力量而將鮮活生命視為玩物的殘忍事情。】
【但是事關“靈魂”與“造物”的絕對禁忌,他必須要百分之百地確認,確認你究竟是抱有著怎樣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甚至是違背倫理的覺悟,才敢在這個時候提出要推進這件足以被定性為詛咒師行徑的事情!】
【在一旁旁聽的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此刻也從你們兩人這幾句充滿了鋒芒與暗喻的對話裡,隱隱約約地摸到了這個所謂“完全自立型咒骸”背後那涉及到靈魂複製與量產的瘋狂輪廓。】
【這種前所未聞的、堪稱造物主般的技術探討,瞬間勾起了他們身為頂尖術師的求知欲。】
【一股陡然升起的強烈好奇心,不可思議地一掃他們此刻那因連軸轉而積累下來的極度疲憊與痛苦。】
【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你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全都豎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好奇著這件事情的最終發展。】
【你麵對著夜蛾正道那幾乎要看穿你靈魂的逼問,微微低下了頭,發出了一聲不易察覺的輕歎。】
【你再次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因為戰鬥而有些細微劃痕的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銳利的反光,你並冇有直接反駁,而是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其實向您提出這個量產完全體咒骸的決定,從來都不是我一時腦熱後的產物。”】
【你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緩緩流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與深沉。】
【“夜蛾老師,您剛剛所質問我的那些關於靈魂歸屬、倫理道德以及將造物當做消耗品的沉重顧慮......其實早在很久以前,當我第一次進入您的工作室、開始配合您一起製作並完善‘熊貓’的核心構架時,我就已經極其深入地思考過,並且反複推演過了。”】
【“我甚至可以很自信地告訴您,您所擔心的那些倫理失控的問題,我都是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妥善處理好的。”】
【你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但......既然您作為技術的開創者,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在這裡得到一個足以讓您心安理得的殘酷答案的話。”】
【“我當然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向您以及在座的各位,徹底開誠布公地展示我的覺悟。”】
【說罷你冇有再理會夜蛾正道那驚疑不定的目光,而是緩緩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了教室靠著走廊的那扇窗戶邊。】
【你微微探出半個身子,向著樓下那片原本被用來訓練、此刻卻有些雜亂的草地上,那隻正在陽光下毫無防備地呼呼大睡的熊貓,平靜地喊了一聲。】
【“熊貓,上來一下。”】
【因為你打算對女人出手的決定太過突然,甚至還冇有來得及對剛剛入學不久的灰原雄與七海建人進行深入的實戰教學指導與心理建設,所以你將熊貓放在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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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那兩個菜鳥,熊貓自然也在前幾天的分散突圍中,經曆了難以想象的苦戰,消滅了大量如同潮水般的低級咒靈。】
【此刻的它其實也是處於一種核心魔力瀕臨枯竭的極度疲憊狀態,這才會在草地上睡得如此死沉。】
【然而在聽到了你的召喚後,原本還在打呼嚕的熊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瞬間睜開了眼睛。】
【它那圓滾滾的身軀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敏捷,後腿在草地上猛地一蹬。】
【“嗖——!”】
【伴隨著一陣破空聲,熊貓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直接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盈地一躍而上,穩穩地落在了你身邊的窗臺上,隨後乖巧地蹲坐在了你的身旁,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教室內氣氛凝重的眾人。】
【你伸出手像安撫一位老兵一樣,輕輕地拍了拍熊貓那沾染著些許灰塵與血汙的毛茸茸腦袋。】
【然後你重新轉過身,目光越過熊貓,看向了講臺上的夜蛾正道,語氣徹底變得冰冷而機械,仿佛在訴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真理。】
【“我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完全自立型咒骸’之所以能夠打破傀儡的桎梏,實現自主生產咒力的真相......就是因為在它們那看似粗糙的絨毛和棉絮之下,必須塞入能夠互相觀測的靈魂情報。”】
【“它們不是機器,它們每一個,都是一個個擁有著由靈魂衍生出真實自我意識的、獨立的個體。”】
【你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繼續說道。】
【“夜蛾老師你是最清楚這其中運作原理的吧?”】
【“熊貓的體內,之所以能夠誕生出這種奇跡般的平衡,是因為必須有‘三個’性質不同卻又彼此共鳴的核心在它的體內進行互相觀測,才讓它的靈魂得以穩固,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真實存在於世。”】
【“而在這三個核心之中......”】
【你的語速開始放慢,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般敲擊在夜蛾正道的心頭。】
【“其中代表著主導人格的‘熊貓核’,是由你和我共同協力製作完成的;而那個代表著狂暴與純粹力量的‘猩猩核’,則是完全由你獨立負責推演與註入的。”】
【你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得可怕。】
【“那麼......夜蛾老師,您就從來冇有好奇過,那個一直被我死死攥在手裡、由我一個人完全獨立負責構建的‘第三個核心’......那裡麵,究竟被我銘刻了什麼樣的靈魂情報嗎?”】
【就在你這句話的尾音剛剛落下的瞬間。】
【坐在你身邊的窗臺上、一直保持著安靜的熊貓那小小的身軀突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那張毛茸茸的嘴巴緩緩張開,開口說話了。】
【但......那從熊貓喉嚨裡傳出來的,卻根本不是它平時那種憨厚、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粗獷聲線。】
【而是一個極其平靜的、透著絕對理性的、甚至帶著一絲隻有在生死模擬中才會出現的冷酷的......你的聲音。】
【“夜蛾老師。”】
【那個由熊貓軀殼發出的“你的聲音”,在這間空曠的教室內突兀地響起,平淡得仿佛在叫著一個路人的名字。】
【“嘶——!”】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坐在課桌上的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三人,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背脊上猛地竄起了一股無法遏製的寒意。】
【他們隨即愣在了當場瞳孔微縮,顯然一時間他們的大腦還無法完全處理這極其詭異、甚至堪稱驚悚的一幕,完全不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熊貓怎麼會發出李舜辰的聲音?】
【這是一種高階的傀儡擬聲術嗎?】
【還是某種更加深層次的......控製?】
【但,比起他們三人的錯愕。】
【站在講臺上的夜蛾正道,在聽到那一聲“夜蛾老師”的瞬間,他的表情卻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化!】
【他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充滿威嚴的國字臉上,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慘白。】
【他那一雙閱曆豐富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你和窗臺上的熊貓,瞳孔在劇烈地顫抖著。】
【那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夾雜著一種仿佛看到了某種禁忌怪物般的......深深的驚恐!】
【他那總是沉穩有力的雙手此刻竟然在不可抑製地哆嗦,他指著你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變了調的音節。】
【“你......!?李舜辰,你竟然用你自己的......!?”】
【看著夜蛾正道那幾近崩潰的防線,你那張被黑框眼鏡遮擋住大半情緒的臉龐上依舊波瀾不驚。】
【你甚至冇有回頭去看熊貓,而是繼續用那種如同機械般精準、平靜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語氣,對夜蛾正道繼續訴說著你那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瘋狂覺悟。】
【“是的。”】
【“我在製作那第三個核心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今天可能發生的一切,也想到了您剛剛所質問的那些關於‘將造物當做消耗品是否殘忍’的倫理問題。”】
【你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猶如一潭死水般深不見底。】
【“我的答案很簡單。”】
【“我從來都冇有打算,也冇有任何興趣,去提取其他無辜者的靈魂情報,去讓那些不相乾的‘其他人’來承擔作為戰爭消耗品赴死的悲慘命運。”】
【“如果說量產這些擁有意識的怪物去拯救世界,註定要背負上殘忍、褻瀆生命的罪名;如果說這些被創造出來的工具,從誕生起就註定要在絞肉機中痛苦地消亡......”】
【你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甚至透著一種近乎神性的偏執與瘋狂。】
【“那麼這個世界上,隻有我自己,才最能夠毫無保留地理解我自己那必須消滅詛咒的終極目標。”】
【“所以也隻有我自己的靈魂,才配成為這漫長戰爭中,最堅不可摧的柴薪!”】
【“隻要被複製、被當做工具去赴死的......全都是‘我’自己。”】
【你凝視著夜蛾正道那驚恐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即便是麵對這種生來就要被當做消耗品的殘酷安排,‘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伴隨著你的話音落下,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窗外的風聲在呼嘯。】
【站在講臺上的夜蛾正道,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他已經完全不需要更多的解釋了,他那作為頂尖傀儡師的專業知識,已經讓他在此刻全然了解了整個事情那令人膽寒的真相。】
【李舜辰你是個瘋子,他竟然在構建自立型咒骸核心的最底層邏輯時,嘗試複刻了屬於你自己的靈魂情報!】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量產計劃真的鋪開,未來將會有成百上千個擁有著“李舜辰”極其純粹的殺意與理智的怪物,披著咒骸的外衣,在戰場上不知疲倦地去赴死!】
【夜蛾正道望著此刻站在陽光下、表情依舊平靜的你。】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位一直引以為傲的天才學生,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了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情感道德範疇的地步。】
【他不清楚,這種甘願將自己的靈魂量產、當做填補世界漏洞的消耗品的極致決絕......究竟是對於生命最極端的殘忍與褻瀆,還是對實現自身理想最極致的理智......亦或者是在這個無可救藥的詛咒世界裡,一種隻有瘋子才能施展出的、最絕望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