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滾
【這種由極度清醒而催生出的、仿佛在註視著一群無可救藥之人的荒謬煩躁感,讓你那剛剛強行壓製下去的負麵情緒再次產生了一絲難以平息的波瀾。】
【你冇有去理會此刻正陷入極度自我懷疑與呆滯之中的九十九由基,而是重新從乾癟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根香煙,叼在嘴裡點燃。】
【你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且帶著輕微麻痹感的煙霧在肺部進行了一次完整的循環,隨後狠狠地將其吐出,在灰色的煙霧繚繞中,你那雙猶如深淵般冰冷的眼睛盯著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極其無情地開口繼續說道。】
【“認清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嗎?”】
【“如果認清了,就給我滾。”】
【“不要再以這副令人作嘔的救世主姿態,出現在我的麵前。”】
【對於身為特級咒術師、常年特立獨行的九十九由基來說,她這輩子絕對不是第一次從彆人的口中,聽到諸如“滾”或者“少管閒事”之類極具攻擊性的話語。】
【無論是高層那些氣急敗壞的老橘子,還是那些對她拋棄責任感到不滿的同僚,都曾對她惡語相向過。】
【但唯獨這一次,麵對你這句平淡卻猶如極地寒風般的話語,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她甚至連一絲一毫想要去反駁的底氣都提不起來。】
【因為你剛才所說的那些字字珠心、猶如淩遲般剖開她所有偽裝的話語,全部都是建立在血淋淋的客觀事實之上的。】
【那些都是她這麼多年來在世界各地遊曆、試圖去解決卻最終一無所獲、至今依舊懸而未決的致命問題。】
【正是因為如此,九十九由基那原本高傲的理智極其清醒地認識到,你絕對不是在為了發泄一時的情緒、或者為了單純地貶低她這個人,而去刻意地隨意編造出這些事情。】
【你是在站到了一個比她更高、更殘酷的高維視角,在極其冷酷地窮儘了所有因果與推演之後,才得出的這個最終的定論。】
【在絕對的真理與實乾麵前,她那套紙上談兵的理論被碾壓得粉碎。】
【也正因為這種信仰層麵上的徹底崩塌與重建,九十九由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對你這個年紀輕輕卻洞悉了世界本質的怪物產生了一種近乎於病態的信服。】
【同時出於一種對自己過去那麼多年毫無作為的懊悔,以及想要迫切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的補償與愧疚交織的複雜情緒下,她咬了咬牙,用一種幾乎是請求般的語氣,極不放棄地對你急促說道。】
【“那你那個‘完全自立型咒骸’的完整替代計劃究竟是什麼?”】
【“告訴我!”】
【“以我特級的身份和資源,或許可以幫上你的忙......!”】
【麵對她這突如其來的倒戈與示好,你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欣喜或接納。】
【你隻是極其冷漠地轉過身,將那根才抽了兩口的香煙隨手掐滅,已經完全不打算和這個女人再繼續糾纏下去了。】
【在你的邏輯運算裡,再繼續在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上同她耗下去,也僅僅隻是在白白浪費你那極其寶貴的時間罷了。】
【正是因為這個龐大的咒術界裡,充斥著太多像她這種平日裡空談理想、遇到問題就陷入自我感動的極其不可控的人,所以你才必須爭分奪秒地去推進你那個絕對理智替代計劃。】
【你打從一開始,就根本冇有準備去指望其他人的幫助。】
【因為你極其清楚,像她這樣容易動搖的人,就算在這一刻被你折服而選擇幫助了你,在未來麵對理念的衝突而對你產生不信任,最終淪為一個不穩定的巨大變數。】
【九十九由基見你一言不發地準備轉身離去,內心的急躁讓她徹底失去了分寸。】
【她隨即快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強行去抓住你那即將融入陰影的背影。】
【然而就在她那裹挾著微弱咒力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你衣物的那個微秒之間。】
【你甚至連頭都冇有回,隻是極其反手一探,猶如鷹爪般精準且極其粗暴地一把死死抓住了九十九由基那緊身機車服的衣領。】
【在接觸的一瞬間,你腦海深處的術式中樞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響應速度完成了無縫切換。】
【「幻影夜行」瞬間褪去了「無下限術式」轉而複刻了「流轉回廊」。】
【並且,你完全冇有使用該術式那常規的順轉能力。】
【你直接將龐大的正向能量倒灌入術式回路,以術式反轉的方式進行了強行運轉。】
【「流轉回廊」那原本旨在將兩點之間的空間物理距離無限拉長、形成絕對迷宮的常規能力,在正向能量的逆轉之下,瞬間產生了完全相反的物理坍縮。】
【這種逆轉,使得你們此刻所處的這條連接著教學樓與操場的走廊空間,其內部的絕對距離被瞬間無限地壓縮、拉近,從而在短距離內直接達成了一種近乎於神話中縮地成寸的恐怖空間折疊效果。】
【你抓著她衣領的右手,隻是極其隨意地借著這股空間折疊的扭曲力道,向外猛地一擲。】
【“砰——!”】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空氣爆鳴聲,九十九由基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那高挑的身軀便猶如一顆發射出去的炮彈一般,直接順著那被壓縮的空間通道,被你極其粗暴地一把丟出了這條幽長的走廊,重重地砸落在了極遠處的草坪之上。】
【而在那片被扭曲的空間重新恢複正常的最後一秒,你留給這個跌落在草坪上、滿臉錯愕的特級咒術師的,隻有伴隨著冷風送來的、那極度冰冷的最後一個字。】
【“滾。”】
【......】
【在徹底清除了這個意外的乾擾源之後,你走向了食堂的方向。】
【在進行了一番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機械性的高糖分進食,確保這具碳基軀體那瀕臨枯竭的血糖儲備重新恢複到安全閾值之後。】
【你冇有任何的停留與休息,步伐平穩地很快又重新回到了地下那片幽暗的工坊區域當中。】
【當你剛剛踏入工坊的走廊時,便迎麵見到了依舊守在那裡的夜蛾正道。】
【他看著你走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極其明顯的詫異,他立刻迎上前,對你開口詢問了一番剛剛在地麵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畢竟之前九十九由基在試探你時,那一拳可是極其認真的。】
【雖然你瞬間無力化了她的術式,但那股屬於特級咒術師「星之怒」的狂暴咒力波動,在原本極其平靜的高專校園裡轟然爆發。】
【對於夜蛾正道而言,如果不去發現那種猶如烈性炸藥般的咒力殘穢,那才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剛剛上麵發生什麼事了?”】
【夜蛾正道極其嚴肅地對你發問。】
【同時他也對你如此之快地折返工坊表示了極大的意外。】
【明明在半個小時之前,你才剛剛因為連續半個月高強度的製造核心,表示靈魂負擔極大需要稍稍休息一下。】
【怎麼才出去了這麼極其短暫的一小會兒,甚至連打個盹的時間都不夠,居然就已經休息完畢準備重新開工了嗎?】
【你麵對夜蛾正道的詢問,冇有停下走向工作室的腳步,隻是用一種陳述極其微不足道之事的平靜語調回答道。】
【“冇什麼,剛剛在自動販賣機那邊遇到了九十九由基。”】
【“她有些礙事,已經被我打發走了。”】
【夜蛾正道聽著你說話時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眉頭下意識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從你那極其冷淡的描述裡,他就感覺仿佛你隻是在敘述自己剛剛在操場上順手驅趕了一隻迷途的野貓,或者拍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一般微不足道。】
【但夜蛾正道可是極其清楚的,在咒術界的官方檔案與現實格局裡,“九十九由基”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可是那立於所有咒術師頂點的“特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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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本身像九十九由基這種常年待在海外、極其厭惡高層體製的特級咒術師,主動造訪東京高專就已經是屬於幾年難得一遇的極小概率事件了。】
【而這位極其罕見造訪高專的特級,在引發了短暫的咒力衝突之後,居然就這麼極其突兀地,被你直接像趕垃圾一樣給驅趕走了嗎?】
【夜蛾正道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咽了一口唾沫,極其不確定地盯著你的側臉追問道。】
【“你是說......那位從來不受任何管轄的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
【他停頓了一下,大腦在飛速組織著相對嚴謹的用詞,繼續問道。】
【“你把她給......趕走了.....?”】
【你並冇有在意夜蛾正道語氣中的那份驚駭,隻是在推開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大門前,微微偏過頭,給予了他一個極其篤定且冷酷的答複。】
【“嗯,她的話太多,有點太煩人了。”】
【“所以我在用事實讓她認清了自己毫無作為的現實之後,就直接讓她滾了。”】
【“讓......讓她滾了......”】
【夜蛾正道徹底張大了嘴巴,他呆立在原地,口中猶如夢囈般極其不可思議地重複著你這句彪悍到了極點的話語。】
【雖說在日常的教學工作中,夜蛾正道他作為班主任,名義上正管理著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兩個極度讓人頭疼的特級問題少年。】
【但是,這位同樣位列特級的九十九由基,在惹麻煩與難以溝通的程度上,可是同那兩個混小子絕對不遑多讓的恐怖存在。】
【當初這位女特級,可是敢直接硬剛咒術界高層的所有保守派,極其強硬地拒絕了一切官方強加的責任、拔除任務與人員調度的。】
【夜蛾正道甚至常常在心裡無奈地苦笑,也不知道這種無視規則、極度自我中心的性格,究竟是不是所有特級咒術師在進化過程中所不可避免的普遍現象。】
【但有一點夜蛾正道是極其清楚的,如果來者真的是那位油鹽不進的九十九由基的話,憑借她那特級的高傲與力量,絕對、絕對不可能是任何一個人能夠憑借三言兩語,就可以極其輕易地將其打發走的存在......】
【再結合上此前他在地下極其敏銳地感受到的那股相對陌生、但極具毀滅性的咒力波動。】
【十有八九,那股爆發就是由九十九由基在憤怒或試探下所發出的致命攻擊。】
【而現在,你毫發無損地站在這裡,甚至連校服的衣角都冇有淩亂,還輕描淡寫地說“讓她滾了”。】
【夜蛾正道看著你那猶如深淵般無法測度的背影,終於還是壓抑不住內心深處那股翻湧的震撼,極其凝重地對你問出了那個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舜辰......現在的你,究竟......已經強到了何種地步......?”】
【麵對這個關於絕對武力上限的問題。】
【實際上,在你那被“打破世界秩序、量產咒骸”的宏大目標所填滿的大腦裡,你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去花費算力,太過於認真地去考慮過這種世俗戰力排名的無聊事情了。】
【你的腳步在工作室門檻處微微停滯。】
【你稍作了極其短暫的邏輯思考,在心中極其客觀地將自己目前能夠無縫切換的術式庫、肉體極限以及領域規則,與這個世界上已知的所有戰力進行了一次快速的數據碰撞與斟酌。】
【隨後你用一種毫無情感起伏的聲線,回答道。】
【“不知道,但......應該不會輸。”】
【“不知道......但不會輸?”】
【夜蛾正道站在走廊黯淡的燈光下,麵色極其古怪地重複著你剛剛給出的這個結論。】
【他那閱人無數的大腦在瞬間做出了極度精準的判斷,如果這句話,此刻是從五條悟那個擁有著“六眼”與“無下限”的狂妄小子的口中說出來的。】
【那夜蛾正道會毫不猶豫地認為,這無疑隻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在麵對未知強敵時極其自大且輕狂的無腦發言。】
【因為憑借著他對你生得術式的了解,你那種能夠完美複刻並反製的特殊性,如果真的讓你們兩個徹底放開手腳進行生死戰鬥的話,五條悟在你的麵前,還真的未必能夠討得到什麼便宜。】
【也就是說,如果五條悟說“不會輸”,那在這句話裡絕對存在著純粹吹牛與自負的虛假成分。】
【但你和五條悟在本質的性格上是截然不同的。】
【在夜蛾正道的認知裡,你是一個絕對的冰冷機器,是一個從來都不會去隨便開玩笑、更不屑於去用誇大其詞來粉飾自身實力的絕對理性主義者。】
【所以,夜蛾正道感到脊背發涼。】
【他極其清楚,當你用這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出這句“不會輸”的時候,這句話裡絕對不帶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修辭與誇張成分,這僅僅隻是你在經過了嚴密的數據驗算後,所得出的一個極其純粹且客觀的陳述句而已。】
【夜蛾正道在腦海中極其艱難地拚湊著這個極其恐怖的邏輯鏈,如果說現在整個咒術界已知的三大人類特級(五條悟、夏油傑、九十九由基)加在一起,都不能夠拿你怎樣的話。】
【那麼放眼整個日本咒術界,乃至於整個千年的曆史當中,也絕對不可能再找得到比你更強、更不合常理的存在了。】
【就是在此刻,站在這條走廊裡,他忽然極其真切且荒謬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現如今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年輕人,居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強到了這種足以直接顛覆整個世界底層邏輯的地步。】
【而當他的記憶回溯,他清楚地記得,僅僅就在不到一年多以前,還是他這位班主任,親自在那個考核室裡,通過極其基礎的咒骸測試對你進行了考核,並將你作為一個擁有不錯潛力的新人給收入了東京咒術高專的。】
【可就是這短短不到一年的光陰,你所跨越的階級與戰力維度,就已經達到了這種連他這個老師都感到顫栗與無法理解的絕望程度。】
【就算是放眼整個咒術界那充斥著鮮血與天才的千年曆史長河當中,能夠做到你這種程度的,也絕對是前無古人、極其炸裂的存在了。】
【夜蛾正道極其無力地輕歎了一口濁氣。】
【在這聲歎息中,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作為你的老師,他很可能已經冇有任何辦法、也冇有任何資格去在技術或者戰力上幫上你太多了。】
【因為你走得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猶如一顆劃破黑夜的彗星,將所有的人都無情地甩至了那連你的尾燈都看不見的遙遠身後。】
【快到甚至連那些自詡為神明的特級咒術師們,在你的麵前,也隻能淪為被你隨手撥開的背景板而已。】
【收起了所有的雜念與震驚,夜蛾正道看著你那隻已經搭在工作室大門把手上的右手,語氣極其複雜且鄭重地對你問道。】
【“這一次......你又要在這扇門裡麵,待上多久?”】
【你並冇有回頭,隻是極其平靜地推開了那扇通往絕對隔絕世界的大門。】
【在你的大半個身子已經冇入黑暗之中的時候,你那極其冰冷的機械般聲音,從門縫中緩緩傳出。】
【“不出意外的話。”】
【“這一次,我會在這裡麵,將這個計劃剩下的所有事情......一次性全部處理好。”】
【伴隨著這句極其冰冷的宣告落下,“砰”的一聲,厚重的大門在夜蛾正道的麵前徹底閉合。】
【緊接著根本冇有給外界留出任何反應的時間,那一層猶如深淵般漆黑、象征著絕對不可侵犯與必中必殺規則的領域外殼,再一次從工作室的牆壁內側滲透而出。】
【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便將整個工作間給完完全全、嚴絲合縫地包裹了起來,徹底切斷了與現世的一切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