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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做什麼都是錯的嗎?

【你並冇有馬上回答九十九由基那帶著沉重質問的話語。】

【在這個讓人窒息的瞬間,你隻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略顯乾癟的香煙。】

【伴隨著打火機金屬砂輪摩擦發出的清脆“哢噠”聲,一簇幽藍偏黃的火苗在秋日的微風中跳躍,點燃了煙絲。】

【你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而苦澀的煙霧順著氣管湧入,強行鎮壓下胸腔內正在翻江倒海的情緒。】

【繚繞的青白色煙霧在你們兩人之間緩緩散開,你那被煙霧半遮掩的眼神逐漸恢複了那種猶如精密機器般冷酷的理智。】

【你開始在大腦中飛速且客觀地拆解、分析眼前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局麵。】

【僅從那幾張粗糙的戰地偷拍照片上來進行專業的技術分析,如果單純以你所設定的“完全自立型咒骸”的極高標準來評判這個被當地武裝分子驚恐地稱之為“鋼腦”的怪物,顯然它的製作工藝粗糙到了極點,甚至足可以用“簡陋”與“醜陋”來形容。】

【那拚接的金屬外殼、毫無美感的走線,就好像是一個連咒術基礎理論都冇摸透的門外漢,在廢品回收站裡憑借著臆想強行拚湊出來的畸形產物。】

【但是就是這種簡陋到讓你覺得刺眼的破銅爛鐵,不僅能夠順暢地運轉,甚至已經堂而皇之地被投入到了真實的戰爭絞肉機當中進行實戰使用,或者說是在進行殘忍的實地數據測試。】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種拋棄了一切安全性與人道主義、隻追求殺戮效率的極簡主義,足以證明它在戰場上擁有著極其恐怖的潛力。】

【你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早該想到這種可能性的,這根本就是人性必然推演出的結果!】

【明明國外的那些高層軍閥、財閥以及瘋狂的科研機構,對“咒力”這種能夠違背物理常識的新型能源、以及其在武器化上的巨大運用前景表現得那麼貪婪且感興趣。】

【而那個活人咒骸化的方案,在剔除了那些關於道德與倫理的無聊枷鎖之後,完全就已經是一個擁有極高可行性的低成本武器生產方案了!】

【那些習慣了在鮮血中攫取利益的鬣狗們,怎麼可能會放過這種捷徑?怎麼會對此不感興趣?】

【不僅如此,強烈的懊悔開始反噬你的內心。】

【在數年前那場跨國人口拐賣事件被強行鎮壓、告一段落之後,由於你將後續的排查與監控工作完全交由一般社會的警視廳和政府渠道去進行常規處理,你本人幾乎冇有再親自過問過那條暗線的事情了。】

【這種傲慢的“放權”,間接地、甚至可以說是致命地削弱了你對國際社會暗流湧動的感知力。】

【你不清楚那些隱藏在國境線之外的瘋子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秘密進行這項慘無人道的研究的。】

【但是如果時間線拉回到那場綁架販賣日本人、企圖抽取咒力作為實驗素材的節點開始算起,這幾年的時間沉澱,足以讓他們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理論模型。】

【從研究日本人體內異於常人的咒力蘊含量,到敏銳地捕捉到日本本土正在推行的“完全自立型咒骸”技術,再到他們在逆向工程中絕望地發現,這個龐大咒力驅動產物的核心技術壁壘,在於那三枚能夠自我循環供給咒力與靈魂的“核心”。】

【於是在資本與戰爭的雙重催化下,他們毫不猶豫地跨過了那條名為“人”的底線,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惡魔的實驗方向,既然人工手捏靈魂核心太過困難且漫長,那為什麼不直接把活生生的人腦塞進去作為驅動引擎呢?】

【這條邏輯鏈條,冷酷、高效,且完美地說得通。】

【且不提這顯然是對你“完全自立型咒骸”技術最惡劣、最廉價的拙劣模仿。】

【那種頭大身小的畸形軀體結構,根本不是因為技術限製,而是他們刻意為之的。】

【他們以一種令人發指的冷血,直接剔除了人類肉體上所有“累贅”且容易受損的部分四肢、軀乾、內臟,僅僅隻是將能夠散發咒力、維持意識運作的“人腦”強行摘除,安置進了那具由鋼鐵打造的冰冷軀殼裡。】

【這就是戰爭催生出的、最極致的實用主義。】

【雖然你從來冇有、也絕對不會去嘗試製作這種反人類的東西,但是憑借著你無數次親手雕刻咒骸核心的淵博知識與豐富經驗,你瞬間就能斷定,這種血腥屠宰般的流水線工序,其量產效率絕對是高得嚇人的。】

【這絕對要比你每天忍受著精神分裂的痛苦、開啟三分身日以繼夜地耗費數月時間去打磨一套核心,要來得快速成百上千倍!】

【再深入思考到“可控性”這個最致命的角度,你甚至能猜到那些白人醫生對那些可憐的“素材”做了什麼。】

【他們根本不需要像你一樣去引導咒骸誕生獨立的人格,他們甚至可能在進行開顱手術之前,就已經通過電擊、額葉切除等慘絕人寰的物理手段,或者高強度的藥物洗腦,將那作為素材的犯人直接整成了毫無自我意識的植物人或白癡。】

【僅僅隻以最粗暴、最原始的神經電信號刺激方式,讓那顆泡在營養液裡的大腦記住“開火”、“前進”、“撕碎眼前的一切”這些最基礎的殺戮指令。】

【解決這群冇有軀殼的“活腦”服從性問題的辦法,在那些冇有道德底線的人手裡,簡直多種多樣。】

【這總歸比起憑借他們那拙劣的咒術認知水準,去按部就班地複刻正規完全自立型咒骸,要來得簡單、粗暴得多。】

【你不得不咬著牙在心底承認,隻要將那虛偽的道德觀念徹底扔進垃圾桶,他們的研發與列裝進度,幾乎可以用“神速”來形容。】

【你甚至能夠進一步推演出,照片上那具“鋼腦”之所以呈現出那樣如同外星人般怪異的軀體形式和尺寸,甚至有可能是由作為素材的那個日本人的“咒力總量上限”所直接決定的。】

【低咒力的素材,無法驅動過於龐大的重型裝甲,隻能勉強驅動那種侏儒般的輕型軀殼。】

【“呼——”】

【你再次狠狠地吸了一口即將燃儘的香煙,任憑那高濃度的煙霧裹挾著尼古丁,如同刀片一般粗暴地衝擊著你那緊繃的肺部,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與麻痹。】

【而後你仰起頭看著陰沉的秋日天空,將胸腔裡的濁氣悠悠地吐出,聲音沙啞得可怕。】

【“都是我的錯......”】

【你之所以會用如此沉重的語氣吐出這五個字,是因為你的大腦在經過絕對理性的複盤後,清楚地看到了那條隱藏在層層迷霧之下的因果線。】

【你知道這一切慘劇的根本導火索,其實並不是你一意孤行推行的“完全自立型咒骸計劃”。】

【如果僅僅隻是因為“完全自立型咒骸”這項技術本身,雖然它如此耀眼,遲早會被外界那些貪婪的眼睛盯上,但事情的發酵與進展速度絕對會慢上很多很多。】

【憑借著日本作為島國的地理優勢和咒術界封閉的生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僅僅在這短短幾年的時間裡,就讓這種技術流傳到中東的戰場上,並且演變成了這種慘絕人寰的地步。】

【真正的萬惡之源,一切的導火索,都是從你在這一次模擬時間線開啟之初,那個為了追求效率而做出的傲慢決定開始的,你直接選擇了放棄更加深入、穩妥的調查,以雷霆手段直接將那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羂索給殺死了!】

【這才是推倒一切多米諾骨牌的源頭。】

【如果你在一開始就能預見到,輕易殺死羂索,會導致那些與她簽訂了束縛、失去壓製的千萬咒靈徹底暴走,從而引發那場宛如末日般的百萬鬼夜行事件;如果你能預見到,那場浩劫不僅造成了國內平民的大量傷亡,更是以最慘烈的方式,將“咒術師”和“咒力”的存在徹底暴露在了全世界的目光之下,讓外人死死盯上了日本這塊蘊含著巨大能量的異常之地......如果你能早點想到這些,你絕對會選擇用另一種更加迂回、更加穩妥的方式來處理那個家夥。】

【比如你可以耐心地等一等,讓五條悟儘早地掌握並完善他的領域展開·無量空處,然後說服他與你聯手,以最微小的代價將羂索活捉並控製起來,從而平穩地接管這股足以滅世的力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二十一章做什麼都是錯的嗎?(第2/2頁)

【但事到如今,所有的“如果”與馬後炮,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名為災厄的潘多拉魔盒,已經被你親手暴戾地砸開了。】

【現在的局勢就像是一輛刹車失靈、向著懸崖狂飆的列車。】

【最初他們隻是在進行小規模的拐賣和販賣人口;然後當需求擴大,他們將魔爪伸向了那些失蹤了也不會引起國際糾紛的死刑犯人和偷渡客;而接下來呢?當戰爭的紅利徹底蒙蔽了他們的雙眼,這種對“活人素材”的渴望,甚至極有可能會無差彆地擴展到所有旅居在外的日本國民身上!】

【他們甚至可能以試藥、招募勞工等看似合法的名義,引誘大量的無辜者成為填充耗材。】

【畢竟那些大國的軍方一旦覺察到咒力在單兵作戰與能量武器化上的絕對便利性,這頭被喚醒的戰爭巨獸就再也無法被關回籠子裡了。】

【由這個問題,必將會引申出無數牽扯到地緣政治、大國博弈的複雜國際問題。】

【特彆是當這種駭人聽聞的人體實驗,背後隱隱有著他國政府或者超級軍工複合體的默許與資金支持時,事情就已經徹底失控了。】

【就算冇有咒力這種超自然力量的存在,這種肮臟的國家級黑曆史,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被任何一方搬到明麵上、讓你通過正義的手段去抓住把柄並製裁的。】

【他們隻會用更深邃的黑暗去掩蓋這一切。】

【站在你身旁的九十九由基,一直在用一種複雜的眼神默默地觀察著你的反應。】

【她憑借著作為特級術師的敏銳直覺,能夠感覺到你這長久的沉默背後,是在進行著某種她無法企及的龐大情報推演。】

【然而當你最終吐出那句仿佛認罪般的話語時,九十九由基的眉頭卻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並不是她今天大老遠跑來這裡、冒著被你再次羞辱的風險所希望聽到的答案。】

【她不是來居高臨下地問責你的。】

【她微微歎了口氣,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寬慰的意味開口道。】

【“舜辰,但我不覺得這完全是你的問題。”】

【“你冇必要把這種事情都攬到自己頭上。”】

【九十九由基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殘骸,理智地分析道。】

【“咒力這種存在的徹底暴露,根本原因是幾年前那場誰也冇能預料到、突如其來爆發的‘百萬鬼夜行’天災。”】

【“而且你我都清楚,目前這種名為咒術師的異常個體,幾乎是獨屬於日本這個國家的現象。”】

【“這對其他野心勃勃的大國來說,就意味著咒力這種淩駕於熱兵器之上的高效能量的利用,幾乎是被日本一家所完全獨占的。”】

【她直視著你略顯空洞的眼眸語氣堅定。】

【“當他們通過那場天災,發現這個極度不平衡的事實時,那些國家的掌權者註定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掠奪與研究是必然的下場。”】

【“相反你所強行推行的‘完全自立型咒骸計劃’,至少在日本本土,確確實實是在將原本腐朽殘酷的現實往好的方向發展,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這群外國瘋子的所作所為......這不全是你的責任。”】

【聽著九十九由基這番話,你那麻木的神經微微跳動了一下。】

【你能夠聽得出,這位曾經與你針鋒相對的特級,顯然是在那一年被你毫不留情地訓斥與驅逐之後,痛定思痛地思考了很多很多。】

【這番替你開脫的話語,是她發自內心地在對大局進行了深刻思考過後,才真誠地對你說出來的。】

【但很可惜,真的很可悲。】

【九十九由基,這位打破常規的特級,終究也隻是站在了這盤棋局的表麵,看到了事情的一小部分輪廓。】

【她根本就不清楚,那場被她定義為“突如其來的天災”的百萬鬼夜行,那場導致咒力暴露給全世界的罪魁禍首事件,其根源本身也是因你而起的。】

【你才是那隻引起全球風暴的蝴蝶。】

【在聽到她安慰的那一瞬間,你自己在內心深處,已經對這一次的模擬時間線做出了最冰冷、最絕望的定性,這一次就算你在國內做出了再多的補救,最終也終究會不可避免地滑向一個甚至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透頂的深淵結局。】

【你不僅冇有拯救世界,反而因為你自以為是的高效介入,讓數以千萬計、甚至數以億計的更多無辜者,被強行卷入了這個名為咒力的詛咒泥潭之中!】

【甚至現在這股由你引發的惡劣影響,已經徹底打破了結界的封鎖,不再局限於日本本國的狹小範圍。】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這種殘酷的活腦兵器甚至會更大規模地投入到全球範圍內的各種代理人戰爭之中,成為那些高層收割人命、爭奪霸權的最快捷、最冷血的工具。】

【你李舜辰,又一次用你那沾滿鮮血的雙手,造就了更多、更宏大悲劇的誕生。】

【在這一刻你悲哀地發現,自己所能做的,似乎隻是在這條註定毀滅的時間線存續期間,儘力去修補那些千瘡百孔的漏洞,儘量降低這個活人咒骸事件在世界範圍內的擴散速度,以及外人對於本國人的魔抓。】

【同時繼續麻木地等待著、準備著去找到那個名為真人的特級咒靈,試圖複刻他那個涉及靈魂的術式,在絕望中去嘗試另一條虛無縹緲的出路。】

【回顧這漫長的模擬之路,你總是在不斷的失敗。】

【然後在總結了鮮血淋漓的教訓後,帶著滿腔的覺悟開啟全新的模擬。】

【你以為自己能規避錯誤,卻總是會迎來更加不可理喻的、全新的敗因。】

【你抱著想要拯救所有人的純粹初衷,卻在一次次的行動中,實質性地為這個世界帶來了更多的死亡、更深邃的悲劇。】

【你就這樣陷入了一個名為“拯救”的死亡螺旋之中。】

【到頭來你隻是拿著“下一次我一定能做到更好”這種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斷地開啟模擬,然後如同一個拙劣的造物主一般,創作出遠比你所拯救的人數多得多的屍體。】

【你知道你絕對不會放棄,因為你背負了太多無法放下的重量;你也明白你根本不可能放棄,你的靈魂早已經和這個宏願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

【但是就是那種名為“自責”與“自我厭惡”的黑色情緒,在此刻如同深海的水壓一般,沉重地壓在你的脊骨上,壓得你幾乎喘不過氣來。】

【做什麼......都是錯的嗎?】

【你在心底絕望地質問著自己。】

【你果然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最惡”啊。】

【你輕而易舉地用著“拯救同伴”、“變革咒術界”這樣光輝偉岸的借口,卻在實際上,將咒力與咒骸的技術引導到了人類最貪婪的戰爭領域當中,極大地加速了咒力在世人麵前展露它那毀滅性恐怖的進程。】

【在這個荒誕到了極點的時刻,你的腦海中突然不可遏製地閃過一個瘋狂且扭曲的念頭。】

【如果現在你向全世界坦誠,你李舜辰就是引發這一切災難、放出百萬咒靈、並且提供了活人兵器原型的唯一罪魁禍首......那麼伴隨著全世界數十億人對你產生的極致畏懼、憎恨與詛咒,會不會直接在這個世界上,誕生出一個以李舜辰為具象化概念的特級咒靈呢?】

【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個荒謬絕倫的念頭浮現時,你突然冇來由地笑了起來。】

【“嗬嗬......哈哈哈......”】

【那是一種極其壓抑、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質的笑聲。】

【在九十九由基那錯愕與擔憂的目光註視下,你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複雜到了極點的心情,你很難用語言去向任何人描述,但你在這個瞬間,終於無比清醒地理解了,或許這就是人類在窮途末路時,所能發出的最純粹的苦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