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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拯救不了所有人

【在短暫的死寂中,你的大腦已經飛速推演了無數種應對方案。】

【你當然認真思考過“直接武力介入”的極端可能性。】

【憑借你如今積攢的底牌,你完全有能力在一夜之間橫跨大洋,單槍匹馬地降臨在那片黃沙漫天的異國戰場上,用絕對的暴力將那些參與“鋼腦”計劃的軍閥、白人醫生以及地下實驗室徹底碾碎成肉泥。】

【但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你那即將暴走的殺意。】

【因為你很清楚,那片土地並不在日本的國境線之內。】

【那些主導慘劇的人,是政客、是軍閥、是唯利是圖的瘋狂科學家,唯獨不能被歸納為咒術界定義中的“詛咒師”。】

【因此咒術師那套用來約束內部的規則與邏輯,在國際法和國家主權麵前根本是一紙空文。】

【如果你真的那麼做了,將他們屠戮殆儘,那麼在外人和國際社會的眼中,你這種肆無忌憚地跨國進行屠殺的“超人類”,和恐怖分子究竟有什麼實質性的區彆?】

【甚至會比恐怖分子更加令人絕望。】

【而且因為牽扯到極為敏感的國籍與外交問題,這種直接的武力報複不僅無法解決源頭,反而會把事情推向一個更加難以收拾的國際爭端層麵。】

【更致命的是,你如果展現出那種能夠輕易顛覆一場局部戰爭的絕對力量,最終隻會導致一個結果,讓全世界所有的超級大國,將更多的、甚至成百上千倍的註意力與資源,瘋狂地投入到對“咒力”的研究中去。】

【因為你的單邊屠殺,隻會向他們證明一件事,他們所忌憚、所恐懼同時也無比好奇的“咒術”力量,確實就如他們期待的那般,是一種能夠顛覆現代戰爭格局的致命武器。】

【而人類的劣根性就在於,當他們感知到無法抵禦的危險時,比起坐以待斃地舉手投降,他們更大概率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做出不計代價的拚死反擊。】

【到了那時,迎接日本的將是全球的孤立與針對。】

【這種牽扯到跨國犯罪與人體實驗的惡劣問題,從常規邏輯上來說,一定程度上是需要上升到國家外交層麵去進行嚴正交涉的。】

【但是偏偏這個問題本身就猶如一顆包裹著毒藥的糖果,極度敏感且肮臟。】

【以政府那軟弱的國際地位,如果在談判桌上去跟那些暗中支持此事的超級大國交涉,你幾乎可以預見,這件本該是嚴厲譴責的交涉,有極大概率會在政客們的利益交換下,變成一場關於提供“活人素材”的肮臟交易。】

【政治的黑暗博弈,從來都不講究人道與對錯,大概率還會牽扯到經濟製裁、駐軍權等各種其他層麵的妥協。】

【這就已經遠遠超出了你作為一名咒術師所能夠強行乾預和處理的範疇。】

【你從一開始就冇有考慮過讓自己去陷入那種充滿著政客虛偽嘴臉的泥潭,你最擅長、也最習慣的做法,依舊是將一切的壓力與罪業都錨定在自己一個人的脊骨上,用強權去左右你自己所能夠絕對掌控的一切。】

【雖然事後跟政府那邊進行必要的溝通和施壓是必然的流程,但就如同此前爆發的那場跨國綁架販賣事件一樣,你其實打心底裡對世俗政權不抱有任何太大的希望。】

【因為這個國家的綜合實力談不上多麼強硬,在國際棋盤上的話語權終究是極其有限的。】

【在摒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後,你大腦中唯一能夠想到的、最切實而有效的鐵血措施,就是徹底封死源頭,儘最大可能避免外人在日本國內動手綁架成功的可能性。】

【因為那些企圖渾水摸魚的外國人,比起擁有一億多人口的本國基數,終究是極少數的。】

【隻要你能夠通過鐵腕手段,徹底掌控並切斷素材輸出的源頭,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扼製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但是這個本就建立在“隻能保護一部分人”基礎上的被動防禦措施,在你的推演中實際上還隱藏著另一個足以讓人絕望的隱患。】

【那就是儘管相較於其他國家,日本人普遍性地、或多或少都擁有著微弱的咒力,這也是他們被當作首選素材的原因;但在世界那龐大到幾十億的人口基數之下,其他國家難道就真的完全無法產出一定數量的、擁有咒力的先天變異者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一旦他們發現從日本獲取“優質素材”的通路被徹底截斷,那些已經嘗到“鋼腦”甜頭的瘋子們,大概率會立刻調轉槍頭,在全世界範圍內,去瘋狂搜尋非日本籍的咒力擁有者。】

【那樣一來,不過是把受害者從日本人變成了其他國家的人,從而產生一輪全新的、甚至波及範圍更廣的悲劇螺旋。】

【可是......除了守住眼前的這片土地,你又能還能怎麼辦呢?】

【你那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疲憊。】

【你從來就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救世主,你隻是一個在輪回的泥潭裡掙紮的凡人,你根本無法去消解這世間所有滋生在人性陰暗麵裡的惡意。】

【你將目光從虛空中收回,緩緩地對身旁的九十九由基說道,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會儘量想辦法補救......至少,要讓這個事情不要那麼快地惡化下去。”】

【“我會全麵截斷他們獲取日本人作為實驗素材的通路,儘可能地去放緩他們研究的時間。”】

【九十九由基聞言,微微皺起眉頭稍作思考,憑借她的聰慧,隨即深吸了一口涼氣,完全理解了你話語背後的殘酷邏輯,她摸著下巴沉聲說道。】

【“你的意思是......通過讓他們無法拿到足夠數量的‘優質’日本人用作活體實驗素材,以此來強行卡住他們對咒力的認知與技術推進的進度嗎......原來如此,釜底抽薪這確實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你麵無表情地丟下了手中那根已經燃燒到海綿濾嘴、燙得手指發疼的煙蒂,用鞋底將其狠狠地碾滅在操場的沙土裡。】

【緊接著你仿佛是需要某種精神依托一般,又從煙盒裡掏出了一根嶄新的香煙。】

【伴隨著打火機的火光,你緩緩給自己點上的同時,悠悠地吐出一口濃煙,那被煙霧模糊的麵容顯得格外蒼涼。】

【“現在已經是覆水難收的死局了。”】

【“那些政客和軍閥不會停止對於咒力的貪婪與好奇。”】

【“就算現在......我能夠不惜一切代價,以完全自立型咒骸的係統去徹底取代現有的咒術師體係,然後直接解除掉天元那覆蓋全日本的結界,讓日本這千百年來堆疊的龐大咒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一點點稀釋、釋放到外界,讓全世界的咒力濃度達到等同的水準......”】

【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諷的冷笑。】

【“就算我做到那種地步,終究也不可能讓外人去相信我們已經放下了武器。”】

【“就好像,那些超級大國永遠無法容忍他人擁有自己所冇有的武器一樣。”】

【“猜疑鏈一旦形成,就永遠無法打破。”】

【聞言九十九由基極其認真且沉重地點了點頭。】

【在對人性和國際局勢的認知上,她的看法與你出奇的一致。】

【甚至可以說,常年混跡於海外各個國家、遊走於不同勢力之間的她,比起一直被困在日本本土的你,要更加深刻地了解外麵那些上位者的行動準則與陰暗的思維模式。】

【畢竟就算她平時表現得再怎麼吊兒郎當、不修邊幅,她也依舊是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立於人類戰力頂點的特級咒術師。】

【這麼多年來,在海外的地下世界裡,知曉她真實身份、並對她那足以摧毀國家的恐怖力量感興趣、企圖拉攏或暗算的勢力,絕對不在少數。】

【對於外界那種針對個人的、不懷好意的好奇與貪婪,作為特級的她自然是可以憑借絕對的暴力輕鬆應對,來去自如。】

【但是當旁人好奇與狩獵的目標,從單個的特級強者,擴大並下放到了整個日本所有的普通術師、甚至是那些隻擁有微弱咒力的非術師平民這一龐大群體上時,這就已經不再是靠某幾個人憑借武力就能夠獨善其身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二十二章拯救不了所有人(第2/2頁)

【如果敵人的目標僅僅隻是針對你們這幾個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那事情或許處理起來還簡單一點,打不過或者嫌麻煩,大不了一走了之,找個深山老林隱居就可以了。】

【但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不行,乃至於那些在基層摸爬滾打的一般術師也不行。】

【縱使作為咒術師,單體的作戰力量確實極其強大。】

【但是相較於你們這種已經打破了人類極限、達到特級水準的怪物之外,絕大多數的普通術師,即便在麵對普通人時擁有著以一當百的壓倒性實力,可如果真的讓他們正麵迎上一支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甚至配備了重型火力的現代正規軍隊,在持續的消耗戰下,他們的咒力早晚會枯竭,最終的下場隻有力竭落敗,淪為實驗室裡的囚徒。】

【短暫的沉默後,九十九由基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意,她直直地看著你,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誠懇的請求,追問道。】

【“既然局勢已經這樣了,那需要我做什麼?”】

【你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煙,直到肺部傳來隱隱的刺痛感。】

【這個時候,你終於微微側過頭,用那雙猶如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的眼睛看向了她。】

【這一次你冇有再像從前那樣用惡毒的語言讓她直接滾蛋,但實際上你對她給出的處理結果與態度,依然是相同的排斥。】

【你悠悠地將肺裡的青灰色煙霧吐向陰沉的天空,任由煙霧模糊了你們之間的視線,聲音平淡得冇有任何起伏。】

【“我冇有什麼需要你做的。”】

【“或者說,在應對這件事情上,根本就不太用得到你引以為傲的‘戰力’。”】

【“比起一個隻會用拳頭破壞一切的特級咒術師,現在這個局麵,恐怕那些滿肚子壞水、擁有圓滑交涉與政治斡旋能力的外交官員,都要比你更加適合處理。”】

【你看著九十九由基臉上瞬間凝固的詫異表情,冇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冰冷而殘酷的語調剖析著現實。】

【“就算你現在大發慈悲,主動把你那具特級咒術師的身體捐出去供給他們研究,以求換取和平,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其他人。”】

【“人類的欲望是無法被填滿的黑洞,在嘗到鮮血的甜頭後,他們的渴求隻會越來越強烈。”】

【“這件事打從潘多拉魔盒被打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是一場無可挽回的悲劇了。”】

【你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了高專遠方的群山,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麻木。】

【“想要保全所有人的天真做法,在現實麵前隻會讓更多的人因為你的軟弱而受傷。”】

【“看清現實吧,......你我都不是神,我們拯救不了所有人......”】

【“......”】

【風吹過操場,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九十九由基徹底沉默了。】

【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種非常詫異、甚至帶著幾分驚悚與心痛的目光死死地看著你。】

【她那雙銳利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嘴唇翕動了許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變了......”】

【九十九由基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如果放在過去,如果是那個雖然手段狠辣、但骨子裡依然拚命想要把所有人都護在羽翼之下的李舜辰,在得知同胞被當成牲畜一樣屠宰時,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水般的反應!】

【過去的你就算麵臨再絕望的死局,也會在怒火中尋找破局的希望。】

【你絕對不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想要保全所有人的做法隻會讓更多人受傷”、“我們拯救不了所有人”這種幾乎是徹底認命、充滿了絕望與冷血交織的喪氣話!】

【你冇有再看向九十九由基那充滿探究與震驚的眼神。】

【你隻是沉默著,如同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一般,一口接著一口,快速地將手裡的這根香煙抽完。】

【隨後你將煙頭彈飛,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你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翻閱著通訊錄,熟練地調出了那幾個屬於保守派高層、以及內閣秘密聯絡人的專屬號碼。】

【你冇有理會九十九由基的質問,隻是一邊將手機舉到耳邊撥打電話,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微弱聲音,自言自語地輕聲呢喃道。】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已......”】

【你並冇有對九十九由基進行任何過多的解釋。】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冇有奢望過讓她來理解你此刻所處的立場,你也冇有對她下達生硬的逐客令,因為你現在確實已經冇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再去搭理她了。】

【在得知了“鋼腦”投入實戰這個情報之後,你的大腦已經被無數需要緊急處理的調度信息給徹底塞滿了。】

【比如你現在正在做的,你必須立刻聯絡保守派高層那邊,將這個危機傳達到世俗政府的最高層。】

【這還僅僅隻是第一步。】

【掛斷電話後,你還要立刻聯絡禦三家的家主,你要聯係夏油傑,讓他將那張原本隻覆蓋了兩個城市的低級咒靈預警網,不惜代價地向全國的交通樞紐輻射;你還要重新調試“大聖”軍團的底層邏輯,讓那些冰冷的機器投入到反間諜和反偷渡的巡邏中去。】

【除此之外你還需要協調一般社會的警力,商討如何從社會層麵上,加強並避免無知的日本人被高薪誘導、或者是被偽裝成合法出境旅遊的方式,最終淪為實驗臺上的耗材。】

【另外那些隱藏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地下渠道也不能放過。】

【你腦海中已經列出了名單,你需要立刻聯絡冥冥,以及那個深諳黑社會規則的孔時雨。】

【你要動用資金,嘗試從他們掌控的地下情報網和黑市渠道裡,去主動誘導、阻截甚至暗殺那些企圖入境尋找獵物的外國掮客。】

【你把自己逼成了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

【雖然你嘴上無比冷酷地說著“自己拯救不了所有人”,但諷刺的是你此時此刻正在拚儘全力去部署的這一切,依舊是在做著“儘可能拯救所有人”的、如同誇父追日般徒勞卻又偉大的舉動。】

【你甚至在處理這些宏觀大事的間隙,還專門抽空去確認了一遍那個曾經向你提出活人構想的咒骸製造師的近況。】

【因為他一直被默默監視著,所以查起來並不麻煩。】

【反饋回來的情報基本上可以確鑿無疑地證明,自那次被你廢掉雙手之後,他並冇有和任何外界的境外勢力接觸並透露過這個恐怖的方案。】

【甚至在那次極度暴力的物理與精神雙重打擊之後,他那原本就有些偏執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出了嚴重的問題,現在每天隻是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裡對著牆壁流口水。】

【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理,你姑且還是讓手下給他安排了最基本的生活與醫療保障,讓他像個廢人一樣活著。】

【但事到如今,去追究這個“泄密源頭”究竟是誰,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且不太重要了。】

【因為血淋淋的現實就是,這個潘多拉魔盒裡的配方,已經徹底傳播出去了,並且已經在異國的戰場上結出了最惡毒的果實。】

【掛斷了一連串的電話,你獨自站在空曠的操場上,感受著初秋的涼風拂過你那因為過度思考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你仰起頭看著陰霾密布的天空,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你有時真的會覺得,比起現在這樣,要去應對這種牽扯到全球幾十億人、充斥著大國博弈、人性貪婪與無儘外交辭令的複雜宏觀爛攤子......還是以前那種簡單粗暴的日子要來得輕鬆得多。】

【至少在過去,你有著明確的敵人。】

【不管是術師殺手伏黑甚爾還是活了千年的羂索,你隻需要考慮一個問題,如何將自己武裝到牙齒,然後用最暴力的手段,去戰勝眼前那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敵人。】

【而現在你正在對抗的,是整個人類那深不見底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