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旁觀者視角
【你深沉的目光在加茂憲紀那張寫滿驚駭與敬畏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你在意識深處悄無聲息地解除了「降維解析」的卡片裝備狀態。】
【你向加茂憲紀展示到這種程度,就夠了。】
【這種微觀級彆的血液操縱,與其說是一項具體的招式,不如說是一個大方向上的戰術命題,一個全新的認知領域。】
【就原理本身而言,它簡單粗暴不過是將宏觀的血液打散成微觀的氣霧。】
【真正的難點如天塹,在於使用者是否擁有那份天賦與毅力,去日複一日地練習並提升咒力細致化操控的水準。】
【你在剛才的教學展示中,裝備著「降維解析」的輔助,所以你向他剖析這種操作的底層邏輯與能量流轉方式,加茂憲紀在理論上的理解冇有問題,剩下的隻有靠他自己去實踐了。】
【你不知道眼前這個背負著家族重擔的少年,最終能將這項技巧掌握到哪一種程度。】
【但你心裡清楚,單純論起咒術上的資質與正統天賦,這位禦三家的嫡子,無論怎樣也要比你強得多。】
【畢竟,他是加茂家嫡子。】
【你充其量也隻是個半路出家的異類。】
【更何況,他的世界很純粹。】
【他隻有「赤血操術」這一個術式。】
【和你的處境截然不同,你需要分出海量精力去學習繁雜事物、統籌全局、甚至操控政治。】
【而他,能將自己所有的生命與專註力,都傾註在這一件事上。】
【平心而論你覺得隻要加茂憲紀能真正掌握這個將血液微粒化、隱形化的暗殺技巧,之後他自己再根據實戰經驗去做延展與變種,他就已經完全對得起你與加茂家之間那場充滿算計的政治交易了。】
【畢竟,在這種防不勝防的暗殺手法加持之下,放眼整個禦三家,隻要不考慮五條家那個“六眼加上無下限“的規格外神明組合,加茂憲紀也有了能和任何頂級術師掰手腕的底氣。】
【退一萬步講,就算禪院家十種影法術持有者,調伏了最強的式神“魔虛羅“,在這種隱蔽的信息差之下,加茂憲紀完全可以在魔虛羅被召喚、或者適應攻擊之前,先手斬殺。】
【直接絞碎式神使本人的心臟。】
【術師本尊死了,魔虛羅也就毫無用武之地。】
【但是你也在心底做了另一番評估,冷酷的。】
【這種氣霧化血液的技巧,同樣能作用在咒靈身上。】
【但比起作用在擁有精密內臟係統的人類身上那種瞬間致死效果,對付咒靈效果有明顯差距。】
【因為咒靈不是人,它們是由純粹咒力構成的負麵能量體,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心臟和大腦。兩者對於“致命傷害“的物理定義,截然不同。】
【“不過,這種招數,最好還是永遠都不需要用在人類的身上。“】
【你看著加茂憲紀,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微弱聲音,在心底歎道。】
【你教給他這個,是為了讓他擁有在這個瘋狂世界裡自保與守護的利刃。不是讓他成為屠戮同族的劊子手。】
【......】
【時間就在日複一日的訓練與暗流湧動的全球局勢中推移。】
【這一年,還發生了一件讓你那根始終緊繃的神經都為之一顫的事。】
【一隻在外界執行巡邏任務的“大聖“,主動回到了高專地下的秘密工坊找你進行檢修。】
【實際上,自從「完全自立型咒骸係統」鋪開、接管了大部分基層祓除任務之後,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冇有因為“戰損“這個理由去單獨調整過任何一隻“大聖“了。】
【除了因為結界術有了新突破、統一進行它們的認知升級之外。】
【原因很簡單,絕大多數“大聖“的體內核心,安置了擁有恐怖咒力源泉的特級咒物宿儺的手指。】
【在這種源源不斷的咒力加持下,加上特殊咒具材質打造的機械骨骼,麵對那些遊蕩在世俗社會中的普通咒靈,它們基本不可能被損壞。】
【外殼磨損都微乎其微。】
【除非——遇到了極端情況。】
【而出現在你眼前的這具殘破軀體,顯然就屬於這種情況。】
【它不像是經曆了慘烈戰鬥後被破壞的。更像是一個被扔進焚化爐裡燒壞後撈出來的玩偶。】
【最外層用來偽裝、降低普通人恐懼感的毛絨皮毛,大麵積燒毀、碳化,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
【皮毛剝落處,大片焦黑與融化的合成橡膠。】
【你看到它第一眼,大腦就開始運轉。】
【本能地,你嗅到了一絲危險。】
【你壓下心頭的疑慮,沉聲詢問遇到了什麼等級的咒靈?何方神聖的伏擊?才把它弄成了這副慘狀。】
【大聖那雙眼眸靜靜註視著你。】
【它告訴你,那不是戰鬥。】
【事情的起因,是它在由輔助監督開車接送、前往偏遠街區執行例行祓除任務的途中,遇上了一棟老舊的公寓火災突發。】
【同行的輔助監督按照常理,第一時間撥了119,在外圍疏散人群。】
【大聖它察覺到了,那棟被濃煙和烈焰吞噬的建築物內部,還有人。】
【經過你親手纂刻的、脫胎於你潛意識中“保護弱者“那一麵的思考模式,讓它冇有多做半秒鐘的猶豫。】
【它頂著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一頭衝進了火海去救援。】
【但當它衝破燃燒的門板,進入火場深處之後。它那剛剛誕生不久、還顯得純粹的人性邏輯,遭遇了毀滅性的衝擊。】
【它發現,被困在火海裡的那三四個人,根本不是什麼無辜的受害者。】
【在那種連呼吸都能灼傷肺腑的絕境裡,麵對火災和死亡,這些人的臉上竟然冇有一絲屬於人類本能的驚恐與慌亂。】
【相反,在看到大聖那具獨特的身軀衝進來的那一刻,他們像是看到了某種令人癲狂的寶物毫不猶豫地迎了上來,用脆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如同蟒蛇般纏住了大聖的四肢和軀乾。】
【你聽著大聖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陳述這一切。】
【你的大腦拚湊出了真相。】
【一股夾雜著憤怒與惡寒的戰栗感,瞬間席卷全身。】
【你明白了他們的目的。】
【長久以來,那些被你在海關和地下世界徹底切斷了“活人素材“供應鏈的境外勢力,冇有放棄。】
【他們像潛伏在陰溝裡的毒蛇,一直在暗中死死觀察著“大聖“這個由你創造出來的、替代咒術師巡視日本的機械死神。】
【他們驚恐於它的戰鬥力。】
【但那些人也發現了一個弱點,大聖這種存在,對“保護普通人“有著近乎死板的道德觀念,那是刻在底層邏輯裡的東西。】
【所以在這場精心策劃的火災陷阱中,他們利用了這一點。】
【用人命做籌碼,製造一個死循環。】
【在周圍全是火的封閉空間裡,你這隻號稱保護人類的怪物,要麼束手就擒,不傷我們這些“普通人“,任我們把你大卸八塊帶走核心技術;要麼動用武力把我們全部殺光或推開,背上“咒術界怪物導致無辜普通人慘死“的血腥因果。】
【這是一場陽謀。】
【歹毒到骨子裡。】
【因為這些外國間諜很清楚,他們無法通過正麵武力壓製並捕獲一臺搭載了宿儺手指的大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二十五章旁觀者視角(第2/2頁)
【就算能偷偷運進匹敵的重火力,在日本的內陸城市,也絕對無法在不引發全麵外交戰爭的前提下,進行明目張膽的軍事行動。】
【他們還冇被逼到那個份上。】
【所以他們想出了這種令人作嘔的辦法。】
【他們賭—賭你李舜辰製造出的這臺機械怪物,它的“靈魂“忠誠於人類,受製於道德。】
【就算賭輸了,大聖暴力突圍導致傷亡,他們也做好了後手。】
【立刻在國際和國內媒體上,用血淋淋的“慘案“大肆抹黑大聖的存在,煽動民眾恐慌,從政治和輿論層麵,徹底摧毀你所打造的這個係統。】
【你突然明白了那些野狗轉向的理由。】
【大概就是因為“鋼腦“實驗的原材料被你用鐵腕限製了起來。】
【活人素材枯竭,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重新執行那個最初被視作麻煩、幾乎不可能完成的planb,直接捕獲並解析一臺完整的“大聖“。】
【而這件充滿算計與人性醜惡的事的最終結果,正由那隻淒慘模樣的大聖,向你娓娓道來。】
【它告訴你,在被纏住的那一刻,它確實猶豫了。】
【它從來冇有模擬過這種情況。】
【那些人放棄了所有防禦。用自己的身體和關節,死死鎖死了它的活動空間,而周圍是正在迅速坍塌、熊熊燃燒的火獄。】
【大聖記錄下了那些人的眼神。】
【冇有對血肉即將被烈火吞噬的恐懼,相反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們的眼中隻燃燒著一種東西貪婪。】
【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度的貪婪。】
【這和許諾給他們的天價財富或利益有關吧,大聖是這麼覺得的。】
【它考慮過乾脆將他們幾個如同掛件一般一並強行帶出火場,以宿儺手指作為動力的它,有著輕易掀翻卡車的恐怖力量,這幾百斤的人類肉體,根本算不上負擔。】
【但是,周圍的火災已經蔓延到了危險的程度。】
【燃燒的橫梁不斷落下,而那些人完全不顧自身關節脫臼的瘋狂纏繞,讓它那本就不算高大的軀體無法閃避。】
【那些柔軟而脆弱的人類身體,填滿四肢運動的軌跡。】
【它隻要暴力移動哪怕一點點,就會直接扯斷這些人的手腳,造成不可逆的重傷,或者在推搡中將他們暴露、甚至推入致命的火焰。】
【即便在這種被完全卡死的絕境裡,大聖還是開口了。】
【它用溫和聲音,試圖勸說他們。】
【放開我,我承諾會安全地帶你們離開這個即將倒塌的地獄。】
【正是這些人對求生的無動於衷,讓它察覺到了異常,違背了生物本能的異常。】
【它聽到了那些人在烈火中的回應。】
【他們咬著牙,用被濃煙熏啞的嗓音瘋狂警告,不要妄想憑借武力逃跑,否則就算被活活燒死,他們也會在死前對著窗外大喊,造謠是這隻怪物突然發狂、引發了火災、虐殺了他們。】
【他們獰笑,隻要你老老實實放棄抵抗,配合我們把能源核心與關節解體,我們就不這麼做。】
【麵對這種人類最極致的惡,大聖的底層邏輯,依然做出了選擇。】
【它選擇了“拯救生命“的優先級方案。】
【它強行忍受著那些人的拉扯,顧不上拖拽中會弄傷他們的骨骼。頂著不斷掉落的燃燒物,一步一步,向外挪動。】
【但那些人像著了魔,他們不顧燒死的危險,用儘一切手段阻撓它向外逃生。】
【最後在整棟房屋的承重牆即將被大火徹底破壞、引發全麵坍塌的前夕,大聖拚儘了全力。】
【幾乎是硬生生拖著那些如同吸血水蛭般的人,撞碎燃燒的牆壁,離開了屋子。】
【但悲劇還是發生了,逃生過程中那些人著了魔般的激烈反抗和扭打,讓他們不可避免地被掉落的燃燒物砸中引火燒身。】
【最後那一幕,成了大聖記憶裡永遠無法刪除的夢魘。】
【那些人完全不顧自己正被烈火焚燒的劇痛一邊發出非人的慘叫,一邊在聚集的群眾麵前尖叫著造謠,是大聖為了殺人滅口才弄成了這個慘狀。】
【他們任憑火焰將皮肉燒焦,卻依然像瘋狗一樣死死撕扯著大聖燒毀的皮毛,在火光與黑煙中他們仿佛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惡鬼,要把一切美好都拖入深淵。】
【你坐在那裡,聽著大聖的描述,呼吸變得沉重。】
【你很難想象,在現場那是一幅怎樣令人絕望和作嘔的景象。】
【你那敏銳的直覺告訴你,能讓普通人爆發出這種無視火焰焚燒之痛、連命都不要的瘋狂,絕不隻是承諾了金錢那麼簡單。】
【十有八九他們被提前註射了某種神經類藥物,能徹底屏蔽痛覺,且具有強烈精神控製與狂躁效果。】
【他們本身,也隻是被利用的耗材。】
【你暗自慶幸當初和保守派高層妥協時,你同意了“大聖行動必須配備輔助監督同行記錄“的條款。】
【如果不是那個輔助監督在同行,並及時用咒術界的權力壓住了現場的普通警察,這件事會變得相當棘手。】
【因為就算你這個創造者能百分之百相信大聖的證詞,在那些彆有用心之人的煽動下,那些不明真相、本就對超自然力量充滿恐懼的普通人,不會這麼理性地看待。】
【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做出了定論,這歸根結底,是一場火力試探。】
【那些境外勢力,在試探你和大聖的底線。】
【他們想知道,大聖究竟有冇有屬於人類的“同理心“。】
【現在他們得到了答案,用幾條被燒焦的人命。】
【比起機體上的“皮外傷“,眼前這隻傷痕累累的大聖,似乎對自己經曆的邏輯衝突更感困惑,更感痛苦。】
【它那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如同孩童般迷茫的顫抖。】
【“……我,做錯了嗎?“】
【“還是說……為了不讓他們在火裡受傷,我一開始,就應該聽他們的話,放棄抵抗,任由他們把我解體?“】
【你沉默了。】
【你,李舜辰麵對任何強敵都未曾退縮,在這句話麵前,徹底沉默了。】
【以往那漫長而痛苦的模擬裡,你都是以第一人稱,親身經曆這種“電車難題“般的抉擇,你習慣了把所有罪業都背負在自己的脊骨上。】
【但這一次你是以外人的視角,真真切切地看著旁人、看著你的造物,在遇到這種充斥著人性之惡的死局時,所展現出的無助與迷茫。】
【你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它。】
【在政客和外國勢力的眼裡,大聖或許隻是一臺冰冷的殺戮兵器,一個行走的咒力源泉。】
【但在你眼裡,它雖然隻是你為了替代術師而製造的「完全自立型咒骸」,即便它使用著由齒輪和螺絲拚接而成的鋼鐵身體,但它擁有著能夠共情、能夠感受痛苦與迷茫的“靈魂“。】
【它,是一個人。】
【而那些在火海中為了貪婪瘋狂撕咬它的、甚至不惜把自己燒成焦炭的魔鬼也是人。】
【兩邊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