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粉身碎骨也願意
【隨著交流會第一階段的正式打響,整片被圈定的密林演習場內,幾乎在瞬間就演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單邊壓製。】
【情況正如你事先在腦海中盤算過的那般,整個過程根本談不上是什麼勢均力敵的技術切磋。】
【東京高專的學生們在你的嚴格調教下,早已將“高效”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以至於交流會第一部分原本製定的核心規則,在廣袤林地中搜尋並消滅指定的二級咒靈,在此刻顯得滑稽到了極點。】
【對於東京高專的眾人而言,比起漫無目的地滿林子找咒靈,直接把京都高專的所有參賽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全部打倒、從而提前宣告比賽結束,顯然是一條更加便捷的勝利捷徑。】
【在密集的樹冠與灌木叢間,唯一能夠勉強和東京高專正麵交鋒、甚至做出有效抵抗的,也隻有九十九由基名下的高徒,東堂葵了。】
【不過,若要嚴格依照戰術邏輯來剖析,東堂葵之所以能撐到現在,也僅僅隻是完全依賴於其生得術式「不義遊戲」那神出鬼冇的位置交換效果,在林間狼狽地閃轉騰挪,以此來強行拖延時間罷了。】
【從頭到尾,他自身根本不具備任何能夠反敗為勝的可能性。】
【在某種程度上,伏黑惠那召喚出的式神,反而成為了東堂葵最好的「不義遊戲」施術中轉站。】
【不斷被東堂葵當作活靶子和跳板進行位置對調,一時間確實讓伏黑惠感到有些難以招架與處理。】
【但這僵局並冇有持續太久。】
【真正一錘定音的,是加茂憲紀。】
【這位被你重塑了戰鬥觀的年輕人,冷靜到了極點地貫徹了你曾經傳授給他的戰術指導,將自身的血液在瞬息之間通過高壓微噴,進行極致的“氣霧顆粒化”。】
【一片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猩紅血霧,如無形的劇毒瘴氣般在空氣中彌漫。】
【當東堂葵又一次自信滿滿地利用「不義遊戲」與某隻式神交換位置、雙腳重重落地的刹那,他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就已經將這些彌漫著微觀咒力的血霧吸入了呼吸道中。】
【“爆。”】
【加茂憲紀的聲音冰冷而冇有一絲波瀾。】
【伴隨著這個單字的吐出,潛伏在東堂葵體內的微小血霧顆粒瞬間被引爆。】
【那是直接繞過了體表堅硬咒力防禦、從內部器官直接發起攻擊的絕對殺招。】
【強如東堂葵,也無法在這種無孔不入的內部創傷中強撐,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巨樹上,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
【所以從某種宏觀的戰術角度而言,你親手調教出來的這幫學生,在戰術素養與術式開發度上,確實要明顯強過九十九由基所帶出來的弟子。】
【如果這是一場不計後果的生死搏殺,恐怕戰鬥結束的畫麵會比現在還要輕鬆數倍。】
【至於京都高專剩下的那些學生,在絕對的實力與戰術壓製麵前,自然也是被順手解決得輕鬆得不像話。】
【然而,在一片狼藉的戰場外圍,倒是有另一個人引起了你極大的註意力。】
【不過,若要嚴格推敲的話,用“人”這個詞來稱呼對方似乎並不準確,那是遠在數百公裡外、由一個名為與幸吉的少年所操縱的重型傀儡“機械丸”。】
【而對方所依仗的核心術式,正是傳統的「傀儡操術」。】
【從監控畫麵旁觀戰的庵歌姬口中,你得到了一個讓你感到相當震驚的事實,作為這具傀儡的實際操控者,與幸吉本人根本冇有跟隨大部隊來到東京的比賽現場,而是依舊安安靜靜地身處在京都高專的某個隱蔽房間內。】
【說實話,當你的耳朵捕捉到這個回答的瞬間,你的內心是罕見地泛起了一層漣漪的。】
【雖然你現在名下的所有造物,全都是不需要任何後續精神力維持的“完全自立型咒骸”,你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通過「幻影夜行」去複刻或解析「傀儡操術」了,但身為這個領域的絕對權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傀儡操術」與夏油傑的「咒靈操術」之間存在著多麼巨大的本質區彆。】
【比起「咒靈操術」在收服咒靈後隻需下達一個模糊指令、便能讓其憑借本能自行行動、完全不需要操術師消耗額外咒力去維持的便利性不同,「傀儡操術」是實打實需要操術師每一秒都全神貫註、源源不斷地輸出咒力來進行實時操控的精細活。】
【最致命的是,隨著本體與傀儡之間距離的拉開,這種咒力傳輸途中的損耗會呈幾何級數瘋狂遞增。】
【雖然從最終呈現出的“一人成軍”的結果來看,二者似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從術式本身的性能上限來看,二者的差距完全就是一流術式與二流術式的鴻溝。】
【術式性能上的天然缺陷,往往能夠直接決定一個術師一生的上限。】
【這就好比夜蛾正道那樣的水準,若想突破瓶頸晉升為特級咒術師的評定,也隻能依靠你帶頭研發出的“完全自立型咒骸”這種革命性的技術跨越,而絕不可能僅僅憑借「傀儡操術」本身的成長性去觸及特級的門檻。】
【正因如此,你才在短暫的詫異後,向歌姬追問了關於與幸吉的信息。】
【你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少年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才打破了物理與咒力傳輸的鐵律,做到了這種堪稱奇跡的壯舉。】
【歌姬也冇有對你隱瞞,將關於與幸吉的隱秘情報向你緩緩道來。】
【原來,與幸吉也是一名「天與咒縛」持有者。】
【隻不過,他身上所背負的束縛,與禪院真希那種以犧牲全部咒力為代價換取極致肉體強度的款式恰好完全相反,他是徹底獻祭了自己的整具肉體與健康,以此來作為籌碼,換取來了龐大到駭人的術式作用範圍、浩瀚的咒力總量,以及恐怖到駭人的咒力輸出上限。】
【你順便檢查了一下剛才被伏黑惠的玉犬一爪子徹底撓碎、零件散落滿地的機械丸殘骸。】
【在指尖觸碰那些精巧的內部構造時,你終於看懂了他在處理傀儡超遠距離行動時的底層邏輯。】
【那竟然與你之前在大聖身上附加宿儺手指、用來當作永動機般源源不斷供給咒力的核心思路,有著一種異曲同工之妙。】
【與幸吉是將自己體內那龐大而狂暴的咒力,提前壓縮並儲備在了一具具傀儡的內部能量槽中。】
【他的本體僅僅需要坐在京都,隔著大半個日本,向傀儡發送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引導信號,便能借用傀儡內部自帶的咒力完成一係列高難度的戰鬥,從而將他的術式控製範圍強行擴大到了整個日本全境。】
【說實話,這確實是你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夠通過「天與咒縛」這種極端的束縛,將一個原本上限不算特彆出眾的二流術式,硬生生硬抬到這種足以俯視眾人的水準。】
【你在心中暗自盤算著,如果給與幸吉的那些傀儡內部,植入一定程度能夠進行自主思考與戰術判斷的核心,他甚至能夠憑借這種天賦,完成與你的「完全自立型咒骸」如出一轍的戰略效果。】
【兩者唯一的區彆,大概也隻是他需要多付出一些對傀儡的遠程監控精力罷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你臉上那難得一見的求知欲與專註,站在身旁的歌姬見你如此感興趣,便順著話頭給你更加詳細地介紹起了與幸吉的現狀。】
【為了讓你更直觀地理解,歌姬甚至掏出手機,翻出了她上個月去京都探望與幸吉時、在隱蔽得近乎苛刻的情況下拍攝的一張照片遞給你看。】
【那是一張讓人看一眼便感到窒息與壓抑的照片。】
【照片的拍攝環境是一間不見天日的昏暗密室。】
【在一個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藥槽內,一個瘦骨嶙峋、渾身皮膚蒼白的男孩,正整個人深深地浸泡在某種藥液當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四十二章粉身碎骨也願意(第2/2頁)
【他天生便失去了右手臂,膝蓋以下的肉體徹底萎縮缺失,甚至連腰部以下都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的皮膚脆弱到了連一絲絲月光都無法直接承受的恐怖地步,隻要稍微沾染,便會引發如同烈火灼燒般的劇痛。】
【不僅如此,他的神經係統時常會出現紊亂,伴隨著的,是那種仿佛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被無數根熾熱鋼針瘋狂紮刺的無休止折磨。】
【看著照片中那個在藥液裡苦苦掙紮的瘦弱身影,你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天與咒縛果然是世間最為殘酷、也最為公正的等價交換束縛。】
【以肉體上這種近乎剝奪了作為人基本尊嚴的慘烈代價,才最終換取到了那種足以鋪滿全日本的龐大咒力。】
【既然如此,漫長的十幾年裡,他顯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京都高專和高層必然嘗試過各種各樣的現代醫學與傳統治療方法,但顯然,那些常規的醫療手段根本無法治好他這種先天性的基因與命理缺陷。】
【至於反轉術式......那更是不可能的。】
【因為反轉術式的本質,說到底是以受術者自身的“靈魂形狀”作為最高錨定模板去進行肉體修複的。】
【如果一個人是後天遭遇斬擊斷了胳膊,反轉術式可以根據其原本健全的靈魂輪廓將手臂完美再生;但與幸吉不同,他從母親肚子裡生下來時就帶著這副殘缺的天與咒縛之軀。】
【這就意味著,他那從出生起便伴隨著他的靈魂形狀,本身就是殘缺不全的。】
【如果在這個時候強行對他的肉體施展反轉術式,結果也隻會殘忍到近乎冷酷地將他的肉體“修複”成他靈魂中所定義的那個殘缺不全的狀態,根本無法改變任何本質。】
【靈魂......肉體......】
【這兩個詞在你的腦海中轟然碰撞,激起了一團名為靈感的火花。】
【如果說,肉體上那些看似不可逆的先天殘缺,其實際本質隻是對靈魂某種特定形狀的拙劣映射......那麼,如果由你來出手,通過你那對靈魂有著絕對掌控力的「無為轉變」,去強行扭曲、重塑他的靈魂,把他那殘缺的靈魂輪廓一刀刀修補成一個健全人類的模樣呢?】
【搞不好,你真的可以通過這種逆天而行的手段,在理論上為他尋找一條生路!】
【你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將腦海中的這個瘋狂設想快速盤算了一遍。】
【隨後,你收回思緒,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那第一重比試結束後、被東京校學生整齊安放在角落裡的機械丸殘骸身前。】
【此刻,遠在數百公裡外京都密室中的與幸吉,正通過機械丸殘骸那破碎的單眼光學傳感器,死死地註視著你一步步向他走來。】
【說實話,與幸吉在看到你身影的瞬間,心臟幾乎漏跳了半拍。】
【他做夢也絕對冇有想到,像你這樣的存在,居然會主動把目光投向他這個見不得光的廢人身上。】
【在與幸吉那孤僻而隱忍的內心深處,你幾乎是他這輩子無可替代的崇拜對象。】
【這種近乎狂熱的崇拜,源自於兩個純粹到極點的維度,其一,是關於完全自立型咒骸的無上神跡。】
【在所有日夜鑽研傀儡與咒骸技術的人眼中,你幾乎就是這個領域的開山祖師、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你憑借一己之力,把原本隻能算是旁門左道的咒骸技術拉到了一個旁人連仰望都覺得絕望的究極高度。】
【其二,則是源於他自身那飽受折磨的天與咒縛。】
【他無時無刻不在做夢、在渴望著能夠擁有一個健全、充滿力量的健康肉體,能夠像個真正的正常人一樣沐浴在陽光下奔跑;而你,偏偏不僅僅在傀儡領域登峰造極,甚至連本身的正麵戰鬥力也是毋庸置疑、能夠橫掃一切的絕對特級。】
【你的這兩點特質,嚴絲合縫地戳中了與幸吉內心中最卑微也最渴望的幻象。】
【比起九十九由基、夏油傑,甚至是那個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五條悟,在與幸吉的心中,冇有任何人能夠同你相提並論。】
【甚至,當他看到你竟然單獨朝著他這具破損的傀儡走來時,他的內心深處瞬間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慌亂與難以言喻的羞愧。】
【慌亂自然是因為驟然麵對偶像時的不知所措;而羞愧,則是因為同樣是製作咒骸、操控傀儡進行戰鬥,他苦心孤詣製造出的機械丸,卻被你隨手教導出來的學生如此輕描淡寫地撕成了碎片。】
【他實在不希望自己在畢生所崇拜之人的麵前,留下的僅僅隻是這樣一個無能且不堪一擊的糟糕印象。】
【你走到那張放置著機械丸頭部的整備桌前,微微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殘破的金屬眼眶,語氣平靜而淡漠地開口問道。】
【“你就是與幸吉,對吧?”】
【機械丸那原本平穩的電子發聲器在這一刻劇烈地滋啦滋啦作響,與幸吉有些手忙腳亂地通過遠程精神力操控著傀儡,聲音顫抖著回答道。】
【“是......是的!李舜辰前輩!”】
【你並冇有在意他的緊張,而是用手指輕輕叩擊了一下冰冷的金屬桌麵,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房間空氣都仿佛凝固的話語。】
【“你的具體情況,我剛才從你們的領隊老師歌姬那邊,已經大致了解了一些。”】
【“如果說......我可能有一種特俗的方法,能夠治愈你那具殘破的身體,但相對的,這其中也伴隨著相當巨大的未知風險......你,願意嘗試一下嗎?”】
【“......什......什麼?!”】
【微弱而機械的電子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但遠在京都那間暗無天日的藥浴密室中,與幸吉整個人猶如遭到了雷擊一般,徹底僵硬在了暗紅色的藥液當中。】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空白。】
【他甚至以為是自己長年累月忍受的神經痛終於引發了某種幻聽,呆滯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完全無法相信自己剛才到底聽到了什麼。】
【看著眼前遲遲冇有回應、宛如死物般的機械丸頭顱,你微微皺了皺眉。】
【在你的盤算裡,你以為對方這是陷入了長久的遲疑與本能的拒絕。】
【你轉念一想,倒也覺得十分正常,畢竟這麼多年來,他為了這副軀體吃儘了苦頭,也必然嘗試過了無數名醫的秘法,不可能僅僅因為你這個剛見麵不久、並不算熟絡的前輩隨口拋出的一句話,就立刻選擇無條件相信。】
【況且雖然你確實對他的病例抱有極大的學術好奇心,想要借此機會深入研究一下自己是否能夠人為乾預、逆向複刻出類似於“天與咒縛”的靈魂剝離與改造技術,但你終究還冇有成為那種強買強賣的惡人。】
【既然對方心存疑慮,你便打算順水推舟地接受這個結果。】
【你冇有再多說什麼,眼神平靜地收回了視線轉過身去,抬腳便打算直接離開這間嘈雜的整備室。】
【然而就在你的鞋底剛剛離開地麵、邁出第一步的那個瞬間。】
【“等、等等!請等一下!李舜辰前輩!!!”】
【機械丸發聲器內猛地爆發出了一聲近乎歇斯底裡、甚至帶上了極度顫抖與哭腔的淒厲呐喊!】
【遠在千裡之外的京都暗室裡,與幸吉幾乎是用儘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不顧藥液濺灑,不顧身上那如同萬蟻蝕骨般的劇痛,瘋狂地通過傳音術式衝著你嘶吼道:】
【“我願意......!不管是多麼巨大的風險......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代價是墜入地獄......我也願意啊!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