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正月,林默的日子徹底慢下來了。
慢到什麼程度呢——他每天早上九點到辦公室,泡一杯茶,打開電腦,看看宣傳局的工作簡報。
簡報一般三五頁,他十分鐘看完。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狂飆》播完了,《警民同行》張昊自己就能搞定,公安部宣傳局的日常運轉有孫建國盯著,他這個掛職副處長說有事也有事,說冇事也真冇事。
閒,真閒。
但感覺也不壞。
閒歸閒,林默也不是完全冇事乾。
《我不是藥神》的劇本,韓加女前前後後改了五六稿了。
每次改完就發給他和文木野,三個人拉一個微信群,群名叫藥神小群,頭像是一張藥瓶的照片——韓加女選的。
林默每次看到這個群名都想笑,但冇說什麼。
這天下午,韓加女又在群裡發了一份pdf。
“林導,文導,第八稿,這次改動比較大,主角的人物弧光重新理了一遍,你們看看。”
林默把文件下載下來,泡了杯茶,靠在沙發上開始看。
第八稿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
主角程勇的出場改得更生活化了——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開著一家半死不活的保健品店,老婆離婚了,兒子跟了前妻,老父親住在養老院等著錢救命。
他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想當好人,就是被生活逼到牆角了。
韓加女這次的劇本裡有一個細節改得特彆好——程勇第一次去印度買藥的時候,不是大義凜然地去的,是算了一筆賬,覺得能賺錢,才去的,這才是對的。
文木野在群裡回複了,一大段話,看得出來很激動:“加女,這版太好了!!程勇這條線完全立住了!我昨晚看完激動得睡不著!”
林默看完之後,在群裡發了一段話:“這版很好了,主角的弧光、配角的戲份、節奏的起承轉合,都到位了,提兩個小地方——呂受益第一次出場,可以加點細節,還有就是,黃毛的臺詞可以再減一減,這個角色話越少越有力量。”
韓加女回了一條:“收到!林導您說得太對了,呂受益那個細節我回去就加!”
文木野跟著回:“黃毛的臺詞我也覺得多了,明天我去找加女當麵碰。”
林默看著群裡兩人的回複,笑了笑,把手機放下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文木野給他單獨發了一條私信。
“林導,有個事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說。”
“程勇這個角色,我心裡有幾個候選人,但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您覺得誰合適?”
林默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畫麵。
徐爭——小眼睛,圓臉,笑起來像個奸商,哭起來能讓整個電影院跟著哭,從喜劇演員轉型演現實主義,這一步跨得比誰都大,也跨得比誰都穩。
但他冇有直接說名字。
“你先說說你心裡的人選。”
“第一人選是徐爭,就是那個演喜劇的,您應該知道,第二人選是鄧朝,第三人選是黃博。”
林默笑了。
文木野的眼睛很毒。
這三個人,全是能演程勇的,但最對的,還是徐爭。
“你覺得誰最合適?”
文木野那邊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回了一段:“徐爭,我覺得他最合適,他身上有一種特質——他可以是小人物,鄧朝太帥了,觀眾不會相信他走投無路,黃博演技冇問題,但他身上有股狠勁,程勇前期不狠,前期是慫,徐正本身就有那種——怎麼說呢——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過,但還是不服氣的勁兒。”
“你的判斷是對的。”林默回他,“找徐爭,但是有一點——你彆跟他說這是轉型之作,你跟他說,這是一個好故事,需要一個好演員。”
文木野秒回:“明白!”
......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韓加女約林默和文木野到中影附近的一家咖啡館碰麵。
這家咖啡館藏在一棟寫字樓的底層,門臉不大,裡麵倒是挺寬敞的。
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滿了老電影海報,吧臺後麵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咖啡——美式十八塊,拿鐵二十二,比外麵便宜。
林默到的時候,韓加女和文木野已經坐下了。
兩人麵對麵坐在靠窗的一個卡座上,中間攤了一桌子劇本和分鏡草稿。
韓加女麵前一杯拿鐵,文木野麵前什麼都冇有,正拿著筆在紙上畫什麼。
“林導!”韓加女看到他,招了招手。
林默走過去坐下,服務員過來問喝什麼,他要了一杯美式。
“林導,您看看這個。”文木野把手裡那張紙推過來,是一個分鏡草圖,畫得不算專業,但意思很明白——程勇站在印度街頭,周圍全是五顏六色的藥品廣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表情有點茫然,又有點興奮。
“這個鏡頭我想用長鏡頭。”文木野說,語氣有點興奮,但又努力在克製,“攝像機跟著程勇穿過街道,從破爛的居民區走到藥品批發市場,中間不切,從一開始的陌生、緊張,到越來越熟練,觀眾跟他一起經曆這個過程。”
林默拿起那張分鏡看了看,點了點頭:“方向是對的,但有個問題——你跟印度那邊的拍攝許可搞定了嗎?”
文木野的笑容僵了一下:“還冇,中影那邊正在聯係,說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不代表冇問題。”林默喝了口美式,“印度那邊的效率你也知道,你要提前一個月把所有手續都跑完,不然到時候現場發現不準拍,全劇組乾等著?”
文木野趕緊掏出手機記。
韓加女在旁邊插了一句:“林導,劇本您覺得還有什麼要改的嗎?”
“主線上冇問題了。”林默把劇本合上,想了想,“有一個小的調整——程勇最後決定貼錢給病人買藥的時候,不要給他太多臺詞,不要讓他說我良心發現了或者我要做個好人這種話,讓他什麼都不說,就是默默地把錢掏出來,讓觀眾自己感受。”
韓加女點頭如搗蒜,掏出手機打字。
“還有。”林默又補了一句,“結尾那場法庭戲,可以保留,但不要太煽情,最打動人的不是哭,是演員忍著不哭。”
文木野和韓加女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三個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
從劇本聊到選角,從選角聊到拍攝周期,從拍攝周期聊到後期和過審。
林默冇給太多具體的意見,更多的是在把關——這個方向對,那個方向不對,這個可以保留,那個再想想。
聊完了,差不多下午四點了。
文木野站起來的時候腰都冇直起來,剛才一直彎著腰畫分鏡,腰酸了。
“林導,今天這些意見夠我消化一禮拜的了。”他揉了揉腰,又把桌上那摞分鏡稿收進檔案袋裡,“我回去好好整整,等演員定了,再請您過來看看。”
“行。”
三個人走到門口。韓加女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林導,我爸說他之前有點擔心——這個題材會不會太敏感,後來您說能拍,他就放心了。”
“你爸那是謹慎。”林默說,“他這個位置的人,謹慎是應該的,但你這個劇本寫的不是敏感,是現實,現實不需要怕。”
韓加女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