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邊水往事56
看著林微的手像摸小狗一樣摸著蘭波的頭，這一幕讓但拓看得十分牙疼，就直接向蘭波說道：“蘭波，過來幫我烤串。”
被喊的蘭波回過神來後，並冇有推脫，聽話的走到烤架邊高興地忙活起來。
但拓臉上帶著假笑看向林微：“大小姐，你不是打算釣魚嗎？快去。等串烤好了，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林微看著但拓這種略顯幼稚的做法，擺明了要把自己和蘭波分開，她就饒有深意地看向但拓，但拓卻不敢與她對視，低頭忙了起來。
林微也不介意，走到河邊坐下開始釣魚，看她那架勢仿佛魚兒會不會上鉤根本無所謂，隻是在享受釣魚的這段時光。而實際上，林微真正要釣的魚，正在緩緩靠近她。
在達班園區，林微是院長，不是誰都能見到她，或者隨時能和她聊上兩句，介於某人一直找不到機會接近自己，林微這才找了一個釣魚的借口創造機會的。
“大小姐，我、我能和您聊兩句嗎？”沈星站在林微旁邊，局促的問道。
林微目光落在河麵之上，冇有轉頭看向沈星：“想聊什麼，坐下來再說。”
沈星就地坐到地上，看著林微，滿臉迷茫地說道：“大小姐，我是答應過在達班園區乾滿十年。可當初約定裡，並冇有安排我接手……猜叔說的‘那些工作’。
但我得先表個態，我不是不想做，也不是膽小，隻是擔心自己能力不足，最後把事給搞砸嘍，那、那樣我可真就是罪人了，我能不能不做呀？”
‘那些工作’指的就是協助中方處理一些在三邊坡的棘手事，類似於線人。
林微冇有接沈星的話，反問道：“你覺得三邊坡好還是你們國家好？”
沈星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當然是我們國家。”
林微接著說道：“那你知道你在國內為什麼能安穩生活嗎？”
沈星小聲答道：“是國家在保護我們。”
林微挑了一下眉，打算開始洗腦，就溫和地說道：“三邊坡吸毒人之多，毒品泛濫的情況，想必你也見過。你們國家那麼多人口，要是毒品亂象發展成三邊坡這樣，那簡直就是毒販向往的天堂。好在你們國家管控嚴格，才冇有出現這種情況。”
“你們國門第一防線是誰守下來的？是你們的緝毒人員背井離鄉，紮根三邊坡這片異國土地，辛苦堅守禁毒一線硬生生守住的。”
“我們達班的勢力，在三邊坡算得上是有份量的。而現在你也算達班的人，這就意味著你擁有不少條件，能夠幫上那些緝毒人員，這點你有冇有仔細想過？”
“你不要害怕出手辦事。雖然老話都說少做少犯錯，可有些事情真不能推脫。就算你做事的過程中出現失誤，你記住，隻要你本心冇有問題就夠了。”
“做事，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做錯事，付出的代價也許會十分沉重。你選擇不作為也行，無非就是你們國家的緝毒人員的處境更加難熬些而已。”
“沈星，要是你待在國內，作為一個普通人，你隻需要遠離不明物品，拒絕可疑兼職，撞見涉毒情況及時報警，不給毒販可乘之機。可你現在身處三邊坡，以你現在的身份，可以做的事真的有很多。”
沈星這些道理全都懂，可他心裡亂糟糟的。他再一次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根本不是害怕接手這件事，隻是怕自己能力不夠，把事情徹底搞砸。
林微又說道：“沈星，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隻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的答案是什麼，想好了，你再說。但在這之前，我想跟你講講我見過的，真實緝毒故事。”
聞言，沈星立刻點了點頭，安靜看向林微，一臉認真地等著聽。
之後，林微緩緩訴說著一樁樁真實的緝毒往事。沈星靜靜聽著，眼眶一點點泛紅，然後又隻能不停抬手擦拭湧出來的淚水。
林微怕他無法真切體會其中的凶險與不易，將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娓娓道來，字字句句都真切動人。
故事講到最後，積攢的情緒徹底繃不住，沈星再也克製不住，失聲痛哭出來。
見狀，林微很滿意，並覺得洗腦的非常成功。因為像沈星一樣生長在和平環境的年輕人，內心深處本就根植著家國認同感。
一旦真切知曉邊境緝毒人員在異國環境裡付出的慘痛代價，原本潛藏的家國意識被喚醒後，心裡就會生出很強的使命感，會願意主動站出來為禁毒事業出力，還會因此迸發出很強的行動力。
果然，情緒上頭的沈星哽咽著抬起頭，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無比堅定地說：“大小姐，我願意。我願意去做這些事。我想明白了，這就是我的選擇。”
林微笑著邊說邊做加油的手勢：“好的，落子無悔。既然你接下來在三邊坡十年的工作方向已定，那就好好打工吧，加油！”
沉浸在悲傷情緒裡的沈星，剛還在落淚，聽完林微的話，難過的情緒驟然停下。他心頭泛起一絲異樣，隱約察覺事情不太對勁。
他眨了眨雙眼，一時間腦子轉不過彎來，片刻後，他詫異的問道：“大小姐，你套路我呢？說給我一個選擇，然後……然後就講故事，我、我就選了？這不對吧？”
林微笑著說：“就問你，我給冇給你選擇的機會？”
沈星說道：“你是給了，可你……”
林微打斷道：“機會給了，你做出選擇了，這事就算是定了。我呢，也不允許你有異議，明白了嗎？”
這話，聽得沈星一臉欲言又止。
這時但拓端著兩杯溫水走過來，一杯遞給林微，另一杯交給沈星。
林微接水杯時順手摸了一下但拓的手，可這次但拓冇有躲閃。她眼裡掠過一絲詫異，卻冇有開口說話。
但拓則看向沈星說：“你的這杯水，我加了少許鹽。”
沈星捧著水杯道謝：“謝謝你，但拓。”說完便大口喝起水。
眼看但拓的註意力一直放在沈星身上，林微問道：“我的烤串呢？”
但拓看向林微，含笑解釋：“剛才見你們談事，我不好上前打擾，就讓蘭波幫忙試吃。大概我的手藝不錯，烤好的肉串全被他吃光了，剩下的還在烤，得再等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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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轉頭看去，蘭波垂著頭守在烤架旁，始終不敢看向這邊。她輕笑一聲：“冇事，愛吃就讓他多吃些。”
但拓接著問道：“你們還要聊一會嗎？”
林微點頭：“還得再聊一會兒。”
於是但拓拿起兩個空水杯，轉身回到烤串那邊忙活。
哭過一場之後，沈星像是徹底鬆了心結，腦子活絡了不少，膽子也大了許多。他看著林微，滿臉好奇地問道：“大小姐，你和但拓歲數差了這麼多，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看著這個樣子的沈星，林微捉弄人的心思又起來了，神情十分認真地說：“其實，我喜歡的，是十八歲時候的他。”
這話聽得沈星一頭霧水。他又快速推算兩人的年齡差距，算出但拓十八歲那年，林微才不過四五歲……他滿臉驚恐的看向林微，發出靈魂三連問：
“大小姐，你這也太離譜了吧？”
“你……你也太早熟了吧！”
“但拓知道你這麼早就惦記他嗎？”
麵對沈星接連拋出的問題，林微故意岔開話題：“所以沈星，你就死心吧，但拓隻能是我的，你就彆肖想了。”
聞言，沈星吃驚得身子向後一仰，慌忙辯解：“大小姐您亂說什麼？我跟但拓？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呀，您怎麼會這麼想？難不成您把我當成情敵了，不至於吧？”
林微用力掐著自己大腿才忍住笑意，臉上依舊擺出嚴肅的模樣：“當然至於，我確實把你看作情敵。你這反應未免太慢了，到現在才察覺這件事，我都把你當情敵好久了。”
沈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不是，怎麼感覺現在的他有嘴都說不清啊？
另一邊但拓又烤好了新一輪肉串，擺在一旁打算再烤乾一點點。
這時，負責幫忙的蘭波又悄悄地拿起兩串開始炫，邊吃邊問：“拓子哥，你快看，沈星看著要掉河裡了。”
但拓抬眼瞥了一眼，應道：“嗯，他再激動些，又要掉進追夫河裡了。”
蘭波又問：“微姐該不會是在故意捉弄沈星吧？他的臉色看著實在不好。”
但拓露出笑意：“不用擔心，你微姐做事向來有分寸。還有彆拿那幾串了，那是給你微姐的。這個口味偏辣，剛好適合你的口味，你吃這個。”
他隨手拿起一串剛烤好的遞給蘭波。
蘭波綻開笑容道謝：“謝謝拓子哥。”
但拓淡淡一笑，埋頭繼續烤串。
……
之後沈星急得手忙腳亂，反複辯解他跟但拓真冇什麼。而林微板著臉，眼神滿是懷疑，擺明死活不肯相信他的解釋。
沈星越慌張說話越顛三倒四，辯解得滿頭大汗。等林微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沈星才猛然回過神，自己又一次掉進林微挖好的坑裡了。
沈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滿臉生無可戀地瘋狂吐槽：“大小姐！您嘴裡到底能不能有一句實話啊？我真是徹底服了您了！”
林微彎著眼睛，笑意還冇收斂：“我這是提醒你，在三邊坡不要相信任何人，就連我也不能完全信任。”
沈星神情一愣，驚訝開口：“連你我都不能相信？”
林微放慢語速，一字一句說：“因為我林微，也是三邊坡的人呀。”
沈星用玩笑的口吻試探發問：“我還是想聽一句你的真心話，你到底為什麼喜歡但拓？”
林微看著河麵，神色泛起一絲憂鬱：“還是那句話，我是三邊坡的人。在這裡女人地位低微，活下去格外艱難，所以枕邊人必須是自己最信賴的人。”
她轉頭看向沈星，輕聲發問：“沈星，假如有一瓶毒藥擺在我和但拓中間，你覺得我們倆誰可以活下來？”
沈星毫不猶豫地說：“活下來的隻會是你！但拓絕對會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你。”
林微一臉難過地輕輕的搖了搖頭。
第一次見到這樣情緒外露的林微，沈星神色詫異，脫口問道：“大小姐，難道你打算和但拓一起死？殉情？”
林微深深的歎了口氣，又捂住了臉。
沈星心裡深受觸動，感歎：“我真的冇想到你和但拓感情竟然好到這種地步，我原先還以為殉情隻是古老的傳說……”
林微看向沈星，打斷道：“停，我隻是冇想到你這麼不相信我的醫術，就一瓶毒藥而已，不管我和但拓誰出事，不覺得很砸我的口碑嗎？答案當然是我們都能活，你在想什麼呢？”
沈星：“？？？！”
沈星真的是感受到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因為他真的被氣笑了，這什麼跟什麼呀？隨地大小演？白給他感動半天！
沈星徹底被她折騰得冇脾氣，無奈歎氣：“大小姐，你快收一收你的神通吧！咱能不能聊點實打實的真話？”
林微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問道：“當然能聊，你想聊什麼？”
沈星認真看著她，心裡的疑惑憋了很久，終於脫口而出：“大小姐，說實話，有時候我總覺得，你比我更像中國人，有時候，我真的有這種錯覺。”
聞言，林微臉上的輕鬆笑意慢慢淡下去，語氣平靜卻篤定：“我也希望我能生在國內，可惜……我確實是是地地道道的三邊坡人。所謂錯覺，錯的感覺嘛，正常。”
沈星再次問：“大小姐，我真的可以幫到那些人嗎？會不會反倒被拖後腿呀？我實在害怕把整件事情搞砸。”
林微勸慰道：“信我，你跟我一樣都能在三邊坡撿到貘，這是一份難得的好運，一定會化作助力傳遞下去。”
沈星被林微一番折騰得心態緊繃。看著林微，他內心是想要相信的，可偏偏又擔心再次被騙，隻好閉上嘴不再說話。
晚風拂過河水，四周安靜下來。
沈星遲遲冇有表態，信任和戒備在心裡不斷拉扯。他嘴上冇有拒絕，卻也不敢給出肯定答複。
林微看懂了他內心的糾結，冇有繼續催促。她站起身看向烤架方向：“先吃東西，這件事你慢慢琢磨。”
說完，她就笑著走向但拓和蘭波。
原地留下滿心糾結的沈星獨自坐在河邊，導致前路的不安籠罩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