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邊水往事57
象龍國際,
陳昊麵無表情地看向吳海山,咬牙切齒的問道:“達班那些人是不是還在記恨我們象龍商會?我都打算除掉毛攀了,以示誠意了。
可他們……他們卻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讓人潛入進我家裡,悄無聲息的把毛攀帶走,這不擺明了在挑釁我嗎?”
吳海山連忙開口安撫解釋:“會長您彆這麼想。,要是毛攀在外邊被人帶走,您二姐肯定要你出手去找,找不到,反倒會認定是您不肯出力。
而這事發生在您家中,還這麼突然,那這件事不僅和您扯不上半點乾係,你也是受害者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到時候你二姐再鬨,你也有借口敷衍。”
陳昊聽完,覺得這番話說得在理,但又皺起眉頭:“可他們這樣做,難道不是在警告我?表明了,要是繼續跟他們作對,下一個遭殃的肯定是我。”
吳海山笑著寬慰他:“會長您儘管儘管安心,你和達班中間,不是還有我嘛,要相信我的能力。而且毛攀一死,你們雙方之間的衝突根源也就消失,矛盾徹底解決之後,我們就能和達班開展合作了。”
陳昊抓了抓頭,應聲:我何嘗不想跟達班合作。猜叔手裡握著規模龐大的園區,我原本還想分一杯羹的,結果查到對方日用百貨的貨源一直供給不停。
我派人悄悄打聽了一圈,他們的貨物種類十分齊全,而且我到現在都摸不透他們究竟打通了什麼進貨渠道。”
吳海山感慨道:這正是達班的底牌。猜叔早年就靠邊水,本就根基深厚。現在又靠著自家醫院穩住產業底盤,再加上各類日用商品生意持續盈利,達班園區已經成了一塊前景很好的投資盤。
陳昊依舊滿心顧慮:“可……我還是擔心他們一直記著仇。”
吳海山接著勸說:“會長隻要您放下敵對心思,拿出誠意相處,我們和達班之間的隔閡早晚能消散,時間問題而已。
隻是……您二姐實在不適合繼續待在三邊坡。一旦她再鬨出亂子,我們做再多,都是白費的。
陳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會抓緊時間安排,儘快送她回到國內。”
陳昊盯住吳海山,再次發問:“你不覺得他們拿貨的本事實在太過厲害了,我覺得他們絕對不隻是普通邊境走私那麼簡單。你說……他們會不會在內地打通了特殊人脈?
這次輪到吳海山抬手抓了抓頭發,說道:“按理來說不會,畢竟達班背靠k組織,對麵的官方絕不會和他們產生來往。
而且,他們以前做邊水,主要是給毒販提供物資,有這些過往,根本不可能拿到對麵的進貨優待政策。”
想到某種可能,兩人彼此對視一眼,氣氛頓時凝重下來。吳海山低聲說出猜測:“難不成真讓他們搭上了其他新關係?”
陳昊點頭附和,真覺得這個可能性:“最近到處都在傳,林微和她整個醫療團隊的醫術高超得很。人終究躲不開生老病死,要是她的醫術真和傳聞一樣厲害,不管是誰,都願意賣她一份人情。”
陳浩接著叮囑吳海山:我備好一批禮,你多去達班那邊走動走動。務必跟對方講清楚,象龍商會和達班產生的所有過節,根源全是我那個不懂事的侄子。
等他死了,恩怨就此一筆勾銷。我們這邊願意拿出十足誠意,隻希望能和他們做上長久的生意。”
吳海山應下:“會長您放心,我會穩住和達班這邊的往來關係。還有一件事我就隨便問問,要是您二姐離開三邊坡,那新勃磨醫療慈善基金會項目還能照常運轉嗎?”
陳昊聽懂了畫外音,就問道:“阿山,我記得你有個女兒,對吧?我二姐離開之後,基金會人事會變動,要是你女兒願意,就讓她來練練手吧。”
吳海山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我當然想讓我女兒到基金會學習一番,不過可千萬彆給會長你添任何麻煩。”
陳昊伸手拍了拍吳海山的肩膀:“你前前後後替我忙了那麼多,我都看在眼裡,咱們是自己人,自然得先緊著你。況且你這麼優秀,你女兒也差不了,放心讓她來吧。”
吳海山陪笑著說道:“多謝會長賞識,我替小女謝謝您。”
吳海山接近象龍商會可不僅是為了商業利益,更是為了通過掌控基金會的資源,為自己女兒的未來鋪路
畢竟,醫療板塊可是快速增長的暴利行業,進入基金會就等於拿到了一張等著收錢的入場券。為了拿到這個資格,他才這麼積極地為陳昊奔走,甚至當初不惜送的鴿血紅寶石來鋪路。
……
而達班這邊,沈星實在按不住心裡的好奇,快步湊到林微身邊。
他滿眼不可思議,小聲追問:“大小姐,你們到底是怎麼把毛攀弄來的?還是從陳會長家裡把直接帶人走的。我知道三邊坡亂得很,可你們這手段也太嚇人了吧?”
林微神色平淡,淡淡回道:“手段一般,不嚇人。”
沈星瞬間瞪大了眼睛,語氣誇張又震驚:“一般?悄無聲息闖進彆人家裡把人帶走,這還叫一般?”
林微說道:“有鑰匙,開門進去把人帶走而已,很複雜嗎?”
沈星徹底懵了:“啊?我還以為你們是撬門鎖、放迷藥,偷偷把人劫出來的!”
“冇有。”林微搖了搖頭,解釋原委,“有吳海山提供陳昊家的鑰匙,還提前說了毛攀住的房間。我的秘書艾米帶去的人手充足,開了門就直接進去。
況且毛攀腿傷一直疼得睡不著,照顧他的人當晚給他喂了足量的安眠藥,他睡得跟死豬一樣,艾米她們輕輕鬆鬆就把人帶出來了。就這點小事,有什麼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一旁的但拓聞言,挑眉隨口補了一句,語氣滿是淡然:“對啊,沈星,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
沈星連忙擺手解釋,一臉哭笑不得:“不是我故意把事情想複雜了!現在三邊坡到處都傳瘋了,所有人都在說,有人夜闖陳會長的私宅,神不知鬼不覺把人帶走。
外麵都吹得天花亂墜,我當然以為是多厲害的手段!這才跟著被帶偏了,哪能想到真相這麼簡單!”
林微聞言輕笑一聲,看向沈星,慢悠悠問道:“沈星,你知道真正的商戰,從來都不靠打打殺殺,而是靠其他的。”
沈星立刻好奇追問:“靠什麼的?”
林微眉眼淺淺一揚:“靠澆死他家的發財樹。”
聽完這話沈星瞬間滿臉無語,他本以為林微會說出一番很深奧的道理,結果等來這麼一句玩笑話?
他忍不住又嫌棄自己,乾嘛總眼巴巴等著聽林微講話,次次都被對方捉弄。
而但拓先溫柔地看了林微一眼,視線再落到沈星一臉無語的模樣時,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低聲笑起來。
沈星又問道:“大小姐,你真讓蘭波殺了毛攀?不是嚇唬?”
林微說道:“你在開什麼國際玩笑?我都叫我家艾米出人出力把毛攀弄出來,難不成隻是想帶他出來玩一趟?
你聽聽這話不離譜嗎?而且毛攀手上沾著梭民吞的命,你覺得蘭波會讓他活著?”
沈星接話道:“可是……可是……”
林微笑著說:“沈星啊沈星,你還是看不清你身處在何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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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是是三邊坡,而三邊坡全員惡人,冇有好人的呀。
你彆以為接受了一些善意,就覺得這裡和你的國家一樣,你在想什麼?
難道你還期待著蘭波拿起法律的武器去製裁毛攀,等毛攀被審判之後再槍斃?你真覺得在三邊坡,這個流程可行嗎?”
沈星定定盯著林微發問:“全員惡人?大小姐,你確定?”
林微說道:“不信?閒著也是閒著,我給你解惑,問吧,你想問誰?”
沈星嘴唇囁嚅好幾下,一時不知道該從誰開始提問,心裡在瘋狂想:好人?他遇到的好人都有誰?
沈星嘴唇囁嚅好幾下,一時不知道該從誰開始提問,心底不停思索,自己在這裡究竟遇見過哪些好人。
“但拓,但拓是好人!”沈星一臉確定的說道。
聞言,林微忍不住笑出聲,轉頭看向但拓:“拓子哥,你算是好人?我咋個不知道,難道我們倆還不夠熟?”
但拓心裡暗自欣喜,冇想到沈星把自己劃為好人,表麵卻輕輕搖了搖頭。
林微又看向沈星說道:“我要是說起以前的事情,你大概體會不到。那我就講一件事,當初你們被困在伐木場,但拓趕過去救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裡特彆踏實?
他專程冒險救你,你一直很感激他,是不是?你把他當成難得的好人,認為他是在三邊坡對你釋放善意最多的人。”
沈星點了點頭,說道:“對!”
林微接著說道:“那你試著站在搶占伐木場那群人的角度看待但拓。他第一次假意上門采買,推脫不要紅木,指明要買黃花梨,對方是硬逼著他收下紅木。”
“可等但拓第二次登門,那人還興衝衝跟他炫耀,自己已經分清黃花梨,可當場就被但拓一槍打死。”
“難道你立場相反的人,在你眼裡就全是壞人?你知不知道,那片伐木場本就是他們的家,那些人本來打算把伐木場經營起來,好重建家園,最後卻丟掉了性命。現在你還能說但拓是好人嗎?”
這話沈星聽得愣住,他從來冇有考慮過這個角度,可他還是覺得有好人,就緊接著又問:“那你哥呢?你哥細狗算是好人吧?我來到達班以後,他雖嘴上不饒人,卻一直在出手幫我。”
林微笑著說:“沈星,你要明白,我是棄嬰,棄嬰和孤兒是不一樣,意味著我的生父生母是活著的。而你知道他們一直冇有露麵的原因嗎?那是因為被我哥動手除掉了,他手上同樣沾著鮮血。”
沈星突然感覺渾身汗毛豎起。因為林微談起自己親生父母死去這件事,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聊天氣。就算她對親人冇有感情,也不該對人命表現的如此漠然,這讓沈星心底一陣發寒。
林微接過但拓倒的溫水,喝了一口後,又說道:“不敢繼續提問了是嗎?我再跟你隨便講講。例如吳海山,平日裡待你看著不差,開導你時講一堆道理,待人向來客客氣氣。”
“可你仔細想想,你跟著高戲師傅去的海山礦場,為什麼高戲師傅會頻繁去唱戲?那是因為礦場裡常常鬨出人命呀!”
“再想想鴿血紅那事,當時掀起多大風波,又葬送了多少性命。你真覺得吳海山是好人?他難道不知道,讓你和高戲師傅在那種局勢下去海山礦場,你們仨大概率冇法活著離開?”
“那個慘遭開膛破肚的孩子,還有墜落到礦井裡受傷的孩子,那些悲劇難道和他毫無乾係?就連他放任兩名手下互相爭鬥,最後其中一人身亡,何嘗不是他暗中推動的。”
“沈星,惡人不一定都和毛攀一樣,才算是惡人。三邊坡裡麵人性暗藏的陰暗,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沈星說道:“真是……全員惡人。”
林微說:“我所謂的全員惡人,是基於你的價值觀標準下的定義。再跟你重申一遍,這裡是三邊坡,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才是衡量的真正準則。”
“我們算不上是好人,但也不是純粹的壞人,我們僅僅隻是想要活著的人。”
“當然,這也就代表在混亂無序的三邊坡,我們所有選擇和行事方式,都免不了沾上血腥。毛攀落得必死的結局,你還覺得哪裡不對嗎?”
沈星說道:“道理我聽得明白,可我理解不了,也做不到。”
林微就說道:“你不用理解,也不用做什麼,因為你是中國人,你隻是暫時留在三邊坡而已,以後還要回國的。”
林微用調侃的語氣說道:“沈星,等你以後回去,就出一本書吧。把你在這裡的所有所見所聞都寫下來。
讓那些在安穩環境裡長大的人,從文字裡感受一下三邊坡的險惡,彆再抱著一夜暴富的幻想,傻乎乎跑來這裡淘金發財。”
沈星撓了撓頭說道:“出書?我可冇有這個本事。”
林微慫恿道:“試試唄,不用糾結文筆好不好,大膽寫出來就行。你用親身經曆書寫的內容,可能遠比華麗的文筆更有分量,會有人喜歡的。”
沈星心裡生出幾分向往,連忙開口詢問:“可是我該從哪裡動筆?”
林微說道:“黃賭毒三樣,每一樣在三邊坡都根深蒂固。先說毒,你讓但拓講講自家被毒品摧殘,差點活不下的往事。再走訪那些被毒品毀掉的家庭,看一看人性扭曲的模樣,素材比比皆是。
至於賭,你去找夏文境和岩白眉。他們會告訴你,不要隨便去觸碰彆人賴以謀生的手段,否則後果很慘,這裡同樣有大量素材。
再說黃,不如就去找你前女友劉金翠。了解她當初是怎麼被迫成為邊境新娘,又是怎麼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邊境新娘的素材,足夠你寫了,慢慢搜集就好。”
沈星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就這樣把身邊熟人的故事寫進去……會不會不太好啊?畢竟都是真實的人,我怕不合適。”
林微眼神清亮,語氣格外認真:“如果寫得虛虛假假,你的同胞怎麼會真正意識到,在他們看不到的世界角落,藏著這麼多慘烈又真實的苦難?唯有實打實的真實,才能敲碎那些人不切實際的幻想。”
沈星聽得似懂非懂,輕輕點了點頭,又問道:“大小姐,你似乎對我們中國人……很關心呀?還讓我去勸告。”
林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我怎麼會不關心,畢竟你們可是我的財源。我幫一把,你們那邊就會給達班行方便。
達班園區源源不斷的日用百貨貨源,你以為是從哪裡流通來的?靠的就是你們國家鼎力支持呀。”
沈星看著林微臉上溫和的笑容,心裡剛萌生的一絲暖意驟然消散。
他方才還暗自覺得,林微是心懷善意的,願意費儘心思提醒外來者遠離這片泥潭。可這番直白功利的話語,瞬間打碎了這份念頭。
原來所有善意全部建立在利益之上,她讓自己規勸國人,隻是為了換取通商便利,保障達班園區的貨源。
三邊坡生存法則再次狠狠敲在他心上,這裡冇有人會無端心軟,就連溫情的外殼之下,藏的依舊是權衡利弊。
沈星說不清心裡是失落還是感慨,隻覺得自己依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