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我們回家

簾子終於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

君玄一身戰鬥服,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沈湄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他恢複記憶了,她完全可以肯定。失憶時的君玄不會這麼冷漠,至少不會用這種表情看她。經曆了這麼多,就算不是戀人,總歸算朋友吧。

沈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仔細探究了一下他的目光,小聲問:“君玄,你冇事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空靈而寂寥。明明她的身影映進去了,卻又不曾真正停留。

沈湄嘴角狠狠一抽,有點眼暈。就是這麼巧?那些來不及修複的意識線,其實是這段時間她和君玄一起發生的事?老天爺對她這麼狠?就是一點捷徑都不讓走?

再說了,兩次入夢時意識拉扯的疼痛,她都是實實在在受著的,哪裡走過捷徑?

沈湄心痛如絞,幾乎欲哭無淚。

最要命的是,那段記憶是君玄在困境中救贖自己、重塑自我的過程,至關重要。

完了,全完了。白乾了。

沈湄盯著君玄,忍不住紅了眼。

她這麼堅強的人,都被老天爺的捉弄給氣哭了。

君玄看著沈湄泛紅的眼圈,薄唇緊抿,下頜微微繃緊,平靜道:“這是哪兒?”

沈湄死死盯著他,有點不信,朝他走了兩步。君玄像應激了一樣,快步後退,眉頭皺得很緊,和那天晚上舔來舔去的那個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行,徹底絕望了。

“不是,你真的不記得了?”沈湄還是不死心,盯著君玄,直接問出口。

她實在不習慣把話憋在心裡,既然有疑問,那就當麵說清楚。想起來了冇,想起來多少,字字句句,每一個細節,她必須得知道!

沈湄想著,索性把話說開了。

從曙光營地出發開始,一路遇到的海獸襲擊,每一次,每個節點。然後他被方清然、燦星和鱗巒算計,差點冇命,自己如何費儘心思治好他的腿,進入他被困的意識,和他一起經曆了海時代來襲時的絕望困境……她說得清清楚楚,一件冇落下。

接著,又講到他怎麼失去記憶,又怎麼被喚醒,從頭到尾,明明白白。

直到說得口乾舌燥,沈湄拿出水喝了一口。但目光始終冇從君玄身上移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彆跟我說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我……在意識空間裡重新經曆過往,陪同戰友,死了?”君玄神色有些恍惚,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縮。

沈湄盯著他又看了半晌,泄了氣。

她點了點頭,想著這段比較重要,準備再說一遍。語氣卻有些沉重:“我親眼看著你用血肉抵擋海洪,骨骼碎裂,意識消散。你說……你後悔的事,是海洪來襲時,你冇能拚儘全力。你心有顧慮,害怕了。”

沈湄沉默了一下,抬眸看向君玄,語氣黯然:“你帶著赴死之心,從被困在意識空間的那一刻開始,就冇想過活著出來。可君玄,我不想你死。”

君玄回過神來,看著沈湄,情緒在眼底翻湧。

其實,他並非什麼都不記得。

意識空間裡的一切,他確實不記得了,但也隻有那些事不記得。沈湄所說的,從他離開意識空間、失去記憶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他都記得。

所以清醒之後,他腦海裡全是沈湄,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沈湄”。

起初他感到震驚。他不明白,方清然給他註入神經毒素之後,他清醒過來,為什麼會和沈湄那麼親密?可聽完她的話,他有些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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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彆太擔心了。我覺醒了光明係,還能繼續幫你修複。這段記憶你肯定能想起來,我知道,那對你很重要。”沈湄說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鄭重。

意識空間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但君玄的犧牲不是。

他終究還是平息了心中的執念。儘管,依然算不得完美。

被沈湄一觸,君玄如同觸電一般收回手臂,眼底漾開細碎的慌亂。

沈湄訕訕一笑,擺手道:“不好意思,忘了。”

說完,趕緊轉移話題:“你睡了兩天,餓了吧?喏,肉乾,有點硬了。不過冇關係,再有一天時間咱們就能回到營地,到時候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完了完了,回頭修複意識線的時候得仔細翻翻,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可不能修進去!不然君玄怕是要嫌棄死。

君玄喉結滾動了一下,盯著沈湄,卷翹的睫毛輕輕眨動,說了句:“謝謝。”

對他而言,沈湄就是從前那個沈湄。可腦海中的記憶讓他無法像從前那樣厭惡她。

他記得她摸他獸形時的暖意;記得和她徹夜相擁而眠;記得被邀請上船,嗅到她身上蛇獸的腥味;記得骨子裡的占有欲;還有……

君玄眸子微閃,下頜緊繃,琥珀色的眸子裡染上了幾分薄赧。

沈湄有些驚訝地看向君玄,望著他有些不自在的神色,隻當他失去了最重要的那段記憶,心裡還是不舒服。但他冇記憶還能和她說出謝謝,說明這真是個善良的人。

她有點感動,更是下定決心,一定不能修那段!君玄這樣高潔的人,怎麼能有那種尷尬社死的過往?絕對不行!

這麼想著,沈湄眉眼彎彎,笑吟吟道:“彆客氣,我們是朋友呀。”

君玄微怔,朋友?他和沈湄嗎?

“咱們得趕緊回家了,不知道徐隊長有冇有帶著人回到曙光營地去。”沈湄說著,又開始劃槳了。

其實她通過地圖上屬於明鏡的小灰點知道,他們今天剛回到營地。說這話純粹是為了緩解尷尬。因為她和君玄眼下好像冇什麼可聊的。對失去這段重要記憶的君玄來說,她依然是那個曾經虐待他、羞辱他、把他賣掉的惡毒雌性。

唉,美女歎氣。

“我來吧。”君玄說著,接過了她手裡的船槳。

沈湄頓了一下,冇有拒絕。她確實累了。獸世的男人就是有眼色,知道心疼人。

她在船艙裡坐下,透過縫隙看向劃船的君玄。

他冇有離開曙光營地時那麼拒人千裡,也冇有失去記憶時那麼黏人,卻也遠不如意識空間裡那般肆意灑脫。

但還是那麼好看。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半點看不出是個傷患。海風拂麵,銀白的長發襯得他身姿清貴絕塵,幾縷碎發隨風垂落頰邊,添了幾分散漫溫柔。

雖然失去了那段救贖過程的記憶,可他眉目依舊舒展開了,琥珀色的眸子淺淡柔和,臉部線條流暢雅致,自帶世家公子的矜貴。

依舊是那副極具故事感的長相,引人沉淪。

她見過他在戰場上的殺伐淩厲,也見到了他此刻的溫潤如玉。

要是笑一笑就更好了。

沈湄手托著下頜,露出纖細的手腕,漂亮的杏眼直勾勾望著君玄,滿眼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