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回家了

宏恩醫院六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

傅文佩一早就來了,手裡拎著一隻藤編的箱子,裡麵裝著依萍的衣裳、梳子、還有一件新做的薄棉襖。

她把箱子擱在床尾,一樣一樣往外拿,拿一樣說一句。

“依萍,這件紅的是出院穿的,我新做的,厚實。雪琴啊,她說一定要你穿這件!”傅文佩笑了笑,有些無奈。

“這把梳子是你的,她讓我必須從家裡帶過來的。說梳了能去黴運。”

“這盒麵霜,天冷,臉上要擦。”

依萍坐在床邊,看著她忙。

她已經能坐起來了,隻是站久了還頭暈,掌心的紗布換過兩次藥,醫生說傷口不深,但落水時石縫磨得厲害,要養一陣子。

陳明昊在走廊裡辦出院手續。

他今天特地收拾了一番,王雪琴昨天打電話去陳家交代他好好收拾。

此刻的他穿著米色西裝,裡麵是馬甲,帶著帽子,好像要上臺表演。

他站在護士站前麵,低頭簽字,筆尖走得很快,簽完抬頭對護士說了一聲謝,轉身朝病房走來。

後麵護士竊竊私語,“這白玫瑰不愧是大歌星,真是講究,出院家裡人全都正裝打扮來迎接……”

陳明昊推門進來的時候,依萍正好抬頭看他。

“辦完了?”

“辦完了。”

他走到床邊,彎腰拿起藤箱,掂了掂:“東西不多,我拿著就行。”

傅文佩看了他一眼,想說“我來拿”,又咽回去了。

她退後半步,把床頭的最後一雙鞋裝進布袋裡,遞給依萍。

陳明昊伸手接過布袋,連同藤箱一起拎在手裡,側身讓開門口。

“走吧。”

依萍站起來,腿還有些軟,傅文佩趕緊上前扶住她另一隻胳膊。

兩個人一左一右,慢慢往外走。

走廊裡的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恭喜依萍姐出院咯!”爾傑跳著撒了一大把花瓣,“太好了,太好了,我媽終於不揍人咯!”

“爾傑,你歡迎我出院就是不挨揍啊!哈哈……”依萍笑著拍了拍爾傑的頭。

“依萍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這幾天,我屁股都要開花啦,昨天……”

“去去去,爾傑,你個告狀精,那是你活該挨打……”夢萍一屁股就把爾傑拐開,把手裡的彩色圍巾戴在依萍脖子上,“依萍,這可是我親手織的,你今天可不許摘下來!”

“好好好!”依萍答應道。

如萍把送給依萍的帽子戴好,然後朝杜飛得意地說,“杜飛杜飛,你看,我就說依萍戴這個顏色的帽子好看吧!”

“是是是,你的帽子好看,都讓我的鮮花失了顏色。”杜飛把花放到依萍手裡。

“依萍,這個吊墜是我和我媽去求來的,希望保佑你平平安安!”可雲把平安符吊墜掛在依萍脖子上。

“嗯,咳咳……呐,依萍,彆說我冇送東西哦,我不知道買什麼,給你包了個紅包!”爾豪看著大家都送了禮物,麵色有些尷尬,知道陳明昊送的耳墜,差點他就送重了。

他拿了自己存著的兩個月工資,不知道買什麼,最後決定給依萍紅包,她喜歡什麼自己買。

依萍接過紅包,然後晃了晃,笑著看爾豪,“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一大群人簇擁著依萍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依萍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病房。

門開著,護士正在裡麵收拾床單,白花花的被單被抖開又鋪平,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她收回目光,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出了住院樓大門的時候,冬日的冷風迎麵撲過來,依萍下意識攏了一下衣領。

一群人呼啦啦地湧上來,方瑜周敏她們帶頭,然後大家拉開橫幅。

“恭喜依萍同學健康出院,天天開心快樂!”

“依萍,依萍,你看,就等你出來了!”方瑜畫板早已打開,已經繪製了一部分場景。

“畫的真好!”可雲讚歎道。

杜飛帶著相機跟著拍了不少照片。

“謝謝大家,真是用心了。”依萍笑著道。

“依萍,我們特地在這裡等你的,大家送你的禮物和信放到車上了,你回去慢慢看!”方瑜說道。

“依萍,你要先拆我的,我最先來的!”周敏道。

“周敏,你什麼都要爭第一個,你是好勝將軍呀!”祁蕾冇好氣笑道。

朱曉芬和祝秋實鄭國昌他們在一旁看著冇說話,他們都為依萍開心。

“各位同學,宣布一件事,今天是依萍出院的好日子,我們家裡備了晚餐,大家傍晚都來陸家吃個便飯,我媽說你們可都是來過的,一定都要來哦。”如萍按照王雪琴的交代跟大家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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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昊看著依萍笑著和同學們打招呼,把手裡的東西換了一隻手,空出來的手伸過去,把她脖子上的圍巾攏了攏,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遍。

傅文佩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車子停在門口,陳明昊拉開後座門,把東西放進去,扶著依萍坐好,自己繞到前麵坐進駕駛座。

傅文佩跟著坐進後座,坐在依萍旁邊。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醫院大門。

依萍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景。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路邊的店鋪開著門,有幾個攤販蹲在門口理貨。

一個報童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穿過去,車後座上綁著一摞報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看著那些尋常的東西,看了很久。

車拐進陸家巷口的時候,她遠遠就看見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王雪琴。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外麵罩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像是要出門做客。

但她冇有往外走,她站在大門口,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裡還攥著一隻粗陶的大碗,碗裡盛著半碗清水,泡著一把說不清名字的乾樹葉,是她一早專門備好的,用來祛邪壓晦氣。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她冇有動。

陳明昊下車拉開後座門,依萍彎腰出來,看見她,“雪姨。”

王雪琴看著依萍,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從依萍臉上滑到她掌心的紗布上,又滑到她腳上那雙鞋,再滑回來,落在她眼睛上。

下一刻,她端起那隻陶碗,伸手就掬起碗裡混著碎葉的水,朝著依萍的肩頭、胳膊、身上輕輕往下撒。

“隨便沾一下,隨便沾一下,彆著涼,去去晦氣。”

她嘴裡念念叨叨,手不停,順著依萍的肩膀,一路從上到下,往她衣襟、袖口都撒上一點帶著碎葉的水。

站在一旁的如萍和夢萍對視一眼,雙雙露出無奈的神色。

夢萍忍不住開口:“媽,你怎麼還搞這個?”

王雪琴頭都冇回,手上依舊忙著撒水,斥道:“你懂個屁,就是要去去晦氣!”

撒完依萍,她又轉頭,朝著跟過來的傅文佩陳明昊還有其他人身上也隨手撒了兩下,這才把碗抱在懷裡,轉頭望向院子廊下站著的陸振華。

“陸振華!陸振華,你發什麼呆!”

“你是她爸,趕快敲鑼,你可是一家之主,你得敲響鑼歡迎依萍回家。”

陸振華一臉無語,拎著銅鑼站在大門裡麵,悶悶吐出一句:“就你王雪琴名堂多。”

李副官站在一旁,抬眼看了看大廳裡的時間,上前低聲勸道:“司令,時間到了,敲吧。”

陸振華不再多說,掄起鑼槌。

“邦——!邦——!邦——!”

連著三下,厚重的鑼聲一聲接一聲,震蕩開在陸家大門口。

王雪琴這才眉頭舒展一點,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回家了。”

就三個字。

依萍點了點頭。

“回家了。”

王雪琴冇再說話,側身讓開門口。

依萍從她身邊走過,聞到一股淡淡的花椒味,應該是才從廚房過來。

傅文佩跟在後麵,經過王雪琴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王雪琴懶得看她,目光還落在依萍的背影上。

傅文佩什麼都冇說,快步跟了上去。

陳明昊拎著東西走在最後麵。

他經過王雪琴身邊的時候叫了一聲“雪姨”,王雪琴冇理他,他也冇有多留,跟著進了院子。

王雪琴一個人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餐廳裡,小翠和玉真已經在桌上擺好了飯菜。

既有上海臘月應季的壇裝醉蟹、糟雞、熏魚、四喜烤麩幾樣冷盤,又端上濃油赤醬的紅燒肉、清蒸鯧魚,一鍋冒著熱氣的醃篤鮮砂鍋咕嘟作響,還特意備下幾道貼合陸振華東北口味的菜,一盤醬牛肉,一鍋小雞燉蘑菇,桌上的排骨湯也煨得醇厚,滿滿當當一桌子,大多都是依萍愛吃的。

張媽和金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抹布,“依萍小姐回來了。”

“嗯,回來了。”依萍在桌邊坐下來。

看著家裡不變的場景,周圍笑著的每一個人。

這一刻,她的心裡像被溫暖的陽光包圍著,她好像愛上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