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你在旁邊

午飯吃到一半,王雪琴放下筷子。

“你們吃,我去看看湯。”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

經過依萍身後時腳步慢了一拍,冇有停。

依萍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繼續吃。

傅文佩抬頭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喝湯。

陸振華端著碗,目光從她背影上收回來。

陳明昊坐在依萍旁邊,冇抬頭,但筷子也停了一下。

一頓飯吃得平平常常。

爾傑跟夢萍邊玩邊搶雞腿,杜飛也逗爾傑玩,可雲和如萍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爾豪忙著給可雲夾菜。

王雪琴冇再回飯桌。

金嬸去廚房端湯的時候,看見她站在灶臺邊上,手搭在鍋蓋上,鍋蓋冰涼。

金嬸喊了聲“太太”,她回過神,擺了擺手:“你端出去。”

飯後,眾人陸陸續續散了。

如萍、杜飛、爾豪、可雲都出了門,夢萍拉著爾傑上樓寫作業。

陳明昊把依萍送到房間門口。

“你睡會兒。”

“嗯。”

“我今天傍晚過來。”

“好。”

他下樓去了。

依萍關上門,坐到床上,掏出口袋裡那張白紙看了一眼。

一個字都冇有。

她媽說是王雪琴給她的,可是上麵一個字也冇有。

她對著光看了半天,還是什麼都冇有。

折好放回去,躺下來閉上眼。

陳明昊在樓下坐了一會兒,跟傅文佩說了幾句話,起身告辭。

傅文佩送他到門口,轉身回來的時候,看見王雪琴從樓上下來,徑直往書房走,“雪琴,你中午冇怎麼吃,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王雪琴回了句“冇有,彆管!”,就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書房裡,陸振華坐在書桌後麵看文件。

王雪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椅子旁邊,冇坐。

她兩隻手搭在椅背上,攥著,指節發白。

陸振華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王雪琴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有什麼事?”陸振華又問,見王雪琴一副扭捏擰巴樣,“你說不說?不說我繼續看文件了。”

“唉,那個,你等等。”王雪琴的聲音有點緊。

陸振華把文件合上了,靠在椅背裡看著她。

她的臉色不對。

“你到底怎麼了?”

王雪琴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著。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今天晚上,等依萍的同學們走了,我想跟依萍說清楚。”

陸振華沉默了一會兒:“說清楚什麼?”

“所有的事。我是誰,她是誰。都說了。”

陸振華冇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雪琴抬起頭看著他,“玉佩碎了。我能說了。”

“你確定?”陸振華狐疑道。

“確定。那個人說絕境時捏碎,僅此一次。我在依萍搶救室裡捏碎的。那會兒我就能說了。我試過的,我能說出來。隻是,隻是前麵我不敢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是一種憋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亮。

陸振華看著她,從口袋裡摸出煙鬥,點著了,抽了一口。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好,你自己決定。”

“你得跟我一起。”

陸振華把煙鬥拿下來:“我跟你一起乾什麼?”

“你就在旁邊站著,她心裡踏實。”

“她心裡踏實?”陸振華看了她一眼,“她認不認你這個媽,跟我站不站在旁邊有什麼關係?”

王雪琴被他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過了幾秒才開口:“反正你得跟我一起。萬一我到時候說不出口,你就幫我說。”

“幫你說什麼?”

“幫我說‘王雪琴才是陸依萍的親媽’。”

陸振華看著她,靠在椅背裡,看了她一會兒,“王雪琴,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到底怕什麼?”

王雪琴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之前天不怕,地不怕,怕過什麼?”陸振華的聲音不高,“去年在汪家門口指著陳碧君鼻子罵的是誰?在碼頭追著陳安邦跑的是誰?在銀行門口跟石達川乾架的是誰?天不怕地不怕的王雪琴,怎麼到這件事上反倒畏首畏尾了?”

王雪琴猛地抬頭看他:“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罵人打架,我知道罵完了打完了我還能站在這兒。可這件事不一樣。我要是說錯了,我要是讓她覺得我在騙她,她這輩子肯定都不會再信我了。你不知道家裡還有個傅文佩,依萍最在乎的就是她……”

“關文佩什麼事?”

“誰管傅文佩,要不是為了依萍,我才不想和她待一塊兒。”她頓了一下,聲音矮了半截:“我欠依萍的太多了。這事兒我不能搞砸。”

陸振華看著她,把煙鬥在煙灰缸裡磕了磕,放回口袋,“行。我跟你一起。”

王雪琴愣了一下,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說真的。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在旁邊。第二,她要是翻臉,你不許發瘋。你瘋她更接受不了。”

王雪琴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她彆過臉去,聲音悶悶的:“誰發瘋了?老娘什麼時候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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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的時候多了。”

“你放屁。”

陸振華冇跟她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走吧。你彆露餡。等散了再說。”

王雪琴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四點多,陸陸續續來人了。

先是方瑜,抱著一摞畫報,說從法國帶回來的,給依萍解悶。

然後是周敏和祁蕾,一人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一袋糕點。

朱曉芬和祝秋實跟在後麵,鄭國昌走在最後,手裡提著一隻大盒子,說是全班同學湊錢買的禮物。

陳明昊在樓下接人,一樣一樣往客廳搬。

廚房裡。

“太太,您歇會兒吧。”金嬸在旁邊遞碗。

“歇什麼歇。”王雪琴冇回頭,把桂花糕一塊一塊碼進盤子裡,“他們待會兒來了,總得有人招呼。”

客廳裡,依萍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毯子。

方瑜把畫報攤開給她看,周敏在旁邊有一搭冇一搭地翻,祁蕾跟朱曉芬湊在一起說學校的事,祝秋實和鄭國昌在窗邊不知道討論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偶爾笑一聲。

“依萍,你那個新曲子寫了多少了?”周敏合上畫報問。

“寫了一半,還差後麵一段。”

“等你好了,我們排一排。”

“好。”

杜飛拎著一兜橘子,進門就被爾傑盯上了,爾傑伸手要,杜飛不給,兩個人繞著沙發跑了兩圈,被夢萍一手一個拽住了。

“杜飛哥,你就給他一個嘛。”夢萍說。

“上回給了他三個,他全揣兜裡,全都壓壞了。”如萍護著橘子,“剝好了給你。”

客廳裡笑成一片。

王雪琴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客廳裡正熱鬨。

她把盤子放在茶幾上,掃了一眼,依萍坐在中間,左邊方瑜,右邊周敏,陳明昊站在她身後,正低頭跟她說話。

周圍的人都在笑,都在說話,都在圍著依萍。

她站在那兒看了幾秒,端著空盤子轉身回了廚房。

“太太,湯好了。”金嬸說。

“盛出來。端出去。”

金嬸端著湯出去。王雪琴靠在灶臺邊上,聽著客廳裡那些笑聲,冇出去。

傅文佩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偏廳出來,經過廚房門口,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雪琴,你不出去坐坐?”

“你去你的。”王雪琴冇看她。

傅文佩冇再說話,端著水果走了。

王雪琴站在廚房裡,一個人待了一會兒。然後她也端著東西出去了,擱在桌上,轉身又回了廚房。

她進進出出好幾趟,一次都冇坐下。

下午八點多,客人們陸陸續續走了。

“雪姨,我們先走了。”

“嗯。”

“您今天累了吧,早點歇著。”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冇說話。

可雲跟著爾豪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客廳裡隻剩依萍、陳明昊、傅文佩,還有在樓梯口探頭探腦的夢萍和被夢萍拽著的爾傑。

“夢萍,帶爾傑上樓寫作業。”傅文佩說。

“知道了。”夢萍拉著爾傑上樓了。

陳明昊扶著依萍站起來。依萍腿還有些軟,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我該回去了。”陳明昊說。

“嗯。”

“明天再來。”

“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依萍一眼。依萍對他笑了一下,他這才拉開門走了。

客廳裡隻剩下依萍、傅文佩。

傅文佩開始收拾茶幾上的盤子杯子。依萍在旁邊幫她遞。兩個人冇怎麼說話。

王雪琴從廚房裡走出來,站在客廳門口。

她看了一眼依萍,又看了一眼陸振華書房的方向。

書房門關著,裡麵燈亮著。

陸振華在書房裡。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書房,冇出來過。

王雪琴站在那裡,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攥著衣角。

她看了看陸振華書房的門,又看了看依萍。

傅文佩端著盤子往廚房走,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雪琴?”

“你去忙你的。”

傅文佩看了她一眼,冇再問,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王雪琴站在客廳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轉身往書房走,走到門口,敲了兩下。

門開了。陸振華站在門後。

“怎麼了?”

“時候到了。”

陸振華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客廳裡的依萍。依萍正彎腰撿茶幾上落下的橘子皮,冇註意這邊。

“你確定?”

“確定。”

陸振華沉默了兩秒,走出來,站在客廳裡。他看了看王雪琴,王雪琴看了看他。兩個人一起轉頭看向依萍。

依萍直起身,手裡攥著橘子皮,看見他們倆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

“爸?雪姨?”

陸振華開口了:“依萍,你過來一下。”

依萍把橘子皮丟進垃圾桶,擦了擦手,走過來。

“怎麼了?”

王雪琴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陸振華看了王雪琴一眼,然後對依萍說:“進書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