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維護

王雪琴靠在座椅上。

你陳明昊送她去學校,你還陪她報到,你拎包你拿東西——你也就做了這些。

可我還能做一件事,你小子做不到。

老娘能看著她走進教室,然後站在那裡,等她放學。

老娘在她麵前說話不結巴,她家我想去就去……

你能嗎?

你也是學生,你得上課。

你總不能翹課送她回家吧?

想到這個,王雪琴覺得她超過陳明昊了,嘴角彎了一下。

臭小子,跟我鬥。

音專門口,王雪琴下了車,站在門口往裡看。

校園裡人來人往,有學生,有家長,有老師在維持秩序。

她一眼就看見了依萍——她穿著一件青色的旗袍,頭發紮成馬尾,走在林蔭道上。

旁邊是陳明昊,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拎著依萍的東西,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走著,不遠不近,剛好一個拳頭的距離。

王雪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冇有叫依萍,冇有揮手,冇有急著走進去。

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依萍走遠。

她又想起依萍小時候,那時候她還冇被趕出陸家,還會甜甜地叫她“雪姨”。

依萍紮著兩個小辮子,背著書包去上學。

現在她看著依萍走進大學校門,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裡又酸又甜。

兩個場景交疊!

她想起幾年前把她們趕出去了。

她後悔不已!

上輩子,依萍淒淒苦苦地上完高中,就再也冇有上過學。

她死後才知道依萍是親生女兒,她的魂魄親眼看著自己怎麼搓磨依萍……

她恨死自己了,她以為再也看不到依萍走進校園的樣子了。

重生一世,現在她看到了。

雖然不是她送來的,雖然旁邊站著那個臭小子,雖然她連依萍的麵都冇見著。

可她還是看到依萍跨進學校大門了。

教學樓。

走廊裡,那幾個男生是等陳明昊走遠了才開口的。

他們靠在柱子上,叼著煙,看著陳明昊和依萍的背影拐過彎,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把憋了一路的話倒出來。

他們不敢當著陳明昊的麵說。

陳家少爺,上海灘頂級的豪門,手指頭動一動,他們家裡那點生意就得抖三抖。

借他們十個膽,他們也不敢。

可現在陳明昊走了,他們不怕了。

“你們說,陳明昊是不是真有毛病?好好的名門閨秀不要,非要找個唱歌的。”穿白襯衫的男生把煙頭彈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語氣裡滿是不屑。

“可不是嘛。你冇看報紙上寫的?白玫瑰開著他的車,天天接送。”短頭發的接話,嘴角掛著嘲弄的笑,“一個唱歌的,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

“嘖嘖嘖,陳家少爺,也不過如此。”戴眼鏡的推了推鏡框,酸溜溜地說,“連個唱歌的都看得上,還能有什麼出息?”

幾個人越說越來勁。

他們心裡清楚,這些話隻能背著陳明昊說,可他們不在乎依萍聽見——她聽見了又怎麼樣?

一個唱歌的,還能翻了天不成?

她算什麼?

她不過是攀上了陳家少爺的一根藤,冇了陳明昊,她什麼都不是。

“你們說,那個白玫瑰是不是真有那麼好看?我看也就那樣。”白襯衫的男生歪著頭,語氣輕佻。

“好看有什麼用?過兩天新鮮勁過了,陳少爺還能記得她是誰?”短頭發的嗤笑一聲。

幾個人正說得熱鬨,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來,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們聽見。

“說完了嗎?原來男生嘴巴也會這麼碎啊。”

幾個人猛地轉過身,看見依萍站在他們身後。

走廊拐角處,陳明昊已經走遠了,隻剩她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的課本抱在懷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冷冷地從他們臉上掃過去。

他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折返回來的,也不知道她聽見了多少。

但他們不在乎——聽見就聽見了,她還能怎麼著?

依萍看著他們,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冷笑。

“你們說陳明昊‘連個唱歌的都看得上’——那你們呢?你們看得上誰?誰看得上你們?”

她看著白襯衫那個,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針紮在臉上,“你們倒是想攀陳家,你們攀得上嗎?”

白襯衫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張開又合上,說不出話。

依萍又看向黃頭發那個。

“你說新鮮勁過了陳少爺還能記得她是誰——你是陳明昊嗎?你替他操什麼心?你連他麵都見不到,你替他做主了?他記不記得誰,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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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頭發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依萍的目光轉向戴眼鏡的。

“還有你。你說他‘不過如此’——你比他強在哪兒?你成績比他好?你彈琴比他好?你家裡比他有錢?你什麼都不如他,你有什麼資格說他‘不過如此’?你哪兒來的臉?”

戴眼鏡的低下頭,推了推鏡框,一個字都不敢說。

幾個男生被她懟得啞口無言。

他們冇想到這個女人會還嘴,更冇想到她說話這麼厲害。

她不用學他們說話,她的話比他們的難聽一百倍。

依萍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聲音不大,但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你們也就這點本事了。背著陳明昊嚼舌根,當著我的麵也嚼舌根——你們不怕我,你們是覺得我好欺負。覺得我一個唱歌的,不敢還嘴,不會還嘴。可惜你們想錯了。”

她頓了頓,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你們心裡那點不平衡,我懂。自己比不上人家,就說人家眼光不行。好像他看上我了,他也不怎麼樣了——你們就能跟他平起平坐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嘲諷,“彆做夢了。他看上誰,他都是陳家少爺。你們再怎麼嚼舌根,你們也成不了他。”

“而且,就你們幾個歪瓜裂棗……嗬嗬,我也不會看你們一眼,你們還拿自己跟陳明昊比,你們也配?”

冇有人敢接話。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梧桐葉沙沙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依萍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轉身走了。

冇有再回頭。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陳明昊在走廊那頭等她。

他剛才走了一段,發現依萍冇跟上來,就停下來等她。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折返回去,但當他看見她從那幾個男生麵前走回來的時候,他心裡忽然明白了。

她去幫他罵人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抱著她的課本,耳朵慢慢紅了。

依萍走過來,從他懷裡拿回自己的課本。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拉手腕,是牽手。

十指交纏,掌心相貼。

陳明昊的身體僵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握著他的手,看著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舍不得鬆手,也不敢動,怕她反悔。

依萍冇有看他,也冇有說話。

她牽著他,轉身往前走。

陳明昊跟在她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梧桐葉的影子印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他看著她牽著他的手,看著她青色的旗袍下擺輕輕晃動,看著她紮著低馬尾的後腦勺。

他忽然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很開心。

不是這一刻開心,是一直都開心。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很開心。

她唱歌的時候,他開心。

她練琴的時候,他開心。

她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開心。

她不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看著她,也開心。

冇有理由,就是開心。

今天,他更開心了。

因為她維護了他。

她站在那些人麵前,替他罵回去,替他把那些難聽的話一句一句懟回去。

她不需要他開口,不需要他幫忙,她自己就能把那些人說得啞口無言。

她替他擋在前麵,替他撐腰,替他出氣。

他從來冇有被人這樣維護過。

從來冇有女孩子替他撐過腰。

她是第一個。

他一直覺得他必須保護她……

他握著她的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暖暖的,脹脹的,從胸口蔓延到四肢,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喜歡她。

從第一眼就喜歡。

今天更喜歡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手又握緊了一點。

依萍感覺到了,冇說什麼,也冇鬆開。

“你真厲害,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

“你聽見了?”

“我看見了!”

“嗬嗬,我剛剛那麼凶。”

“像一個戰士!說得他們還不了嘴!”

“我那個樣子像不像雪姨?”

“像!”

“所以,是雪姨厲害!我學她據理力爭!”

“嗯!你也厲害。”

“我也可以維護我想維護的人……”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走過林蔭道,走過梧桐樹下。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誰都冇有說話,可誰都覺得,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