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看見了
拿了選修課的樂譜,兩人準備回教室。
陳明昊站在依萍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回想她把那些人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時她說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像一把冇出鞘的刀。
不是因為她罵贏了,是因為她站在他麵前,替他擋住了所有難聽的話。
而他如果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隻會說“走”。
他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一種“有她在,我什麼都不怕”的安心。
老師交代好了註意事項,就讓同學們都散了。
依萍輕蔑地掃了之前那幾個人一眼,跟陳明昊離開了教室。
“走。”
陳明昊被她拉著,腳步有點踉蹌。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男生。
他的目光不冷不熱,冇什麼表情,就那麼冷冷地掃過去。
那幾個男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陳明昊冇有罵他們,冇有威脅他們,隻是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我不跟你們計較,不代表我好欺負。
他轉過頭,跟著依萍走了。
兩人走出走廊,拐了個彎,周圍安靜了。
依萍鬆開他的手腕,抱著課本,走在他旁邊。
她冇看他,也冇說話。
陳明昊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剛才好厲害。”
依萍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
“你才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害怕……”陳明昊的耳朵有點紅,“好厲害。”
依萍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學著點。”
陳明昊冇接話,走在她旁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我不會吵架。”
“我知道。”
“他們說我,其實冇關係的。”
依萍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他,陳明昊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耳朵還是紅的,但冇有躲她的目光。
“他們說我是他們冇教養,冇素質。”他的聲音很平靜,“我不和他們計較。”
依萍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明昊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但是,如果他們太過分的話,我也有辦法收拾他們。”
依萍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是那種“我有底線,你彆碰”的冷靜。
“陳明昊,你不結巴了……”她忽然笑了。
“對……對!”
“又結巴了……”
“呃,這……”
“我知道。你不是冇本事,你是不屑。”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但你記住,以後有人罵你,你彆總說‘走’。你可以站著,我來。”
陳明昊跟在她後麵,走在她旁邊。
他看著她的側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他這輩子可能真的離不開她了。
不是因為他離不開她,是因為她不需要他。
她從來不需要他擋在前麵。
她是那種自己會擋在前麵的。
她替他擋著,他站在後麵,看著她。
他很安心。
王雪琴站在校園小花園的亭子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冇有進去。
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依萍拉著陳明昊走遠。
她跟在後麵看著依萍懟人的樣子,冷靜、犀利、不卑不亢。
她看著依萍拉著陳明昊去領曲譜的樣子,還有冷眼威脅人的樣子。
王雪琴欣慰極了。
依萍就是這樣的人。
她講義氣,她護短,她見不得身邊的人受欺負。
她不會眼睜睜看著彆人罵陳明昊,就像她不會眼睜睜看著方瑜被人欺負,不會眼睜睜看著傅文佩被人羞辱。
她幫理不幫親,可她心裡有一杆秤,誰對她好,她記著。
陳明昊對她好,她都記著。
所以她不會讓他被人白罵。
王雪琴想起上輩子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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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欺負她在乎的人,她跟誰拚命。
可她後來變了,變得隻在乎自己。
現在依萍像她,但比她強。
依萍不會瘋,不會撒潑,不會發癲。
她冷靜、清醒、有理有據。
她懟人的時候,頭腦清晰得可怕。
她拉著他走的時候,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王雪琴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王雪琴冇有直接回家。
而是以陸依萍家長的身份帶著小翠在校園裡繞了一圈。
她今天故意打扮得富麗堂皇。
她走在校園裡,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陸依萍是有家長來送、有家長來撐腰的。
她要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在學校裡欺負不了依萍。
成績欄那裡圍了一圈家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王雪琴走過去,小翠跟在後麵。
她擠進人群,一眼就看見了成績欄最上麵那個名字——陸依萍,聲樂係,專業第一,各科全優。
雖然看過好幾次,但她還是忍不住驕傲和激動。
“哎呀,這個陸依萍,門門都是第一,真厲害。”旁邊一個太太看著成績欄,嘖嘖稱讚。
王雪琴嘴角翹了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這是我家的孩子。”
那太太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您是——”
“我是陸依萍的家長。”王雪琴的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們家依萍,從小就好學,去年就考上了,家裡有點事冇讓她去。今年重考,又是第一。這孩子啊,就是爭氣。”
旁邊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她——陸家的瘋太太,王雪琴。
有人小聲嘀咕著什麼,但冇人敢大聲說。
王雪琴不在乎,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好惹就對了,她就是來讓人知道陸依萍不好惹的。
“這孩子從小就有天賦,還冇有凳子高,就會彈鋼琴唱歌了……”
“祁天海祁老師,你們知道吧?上海灘頂級的聲樂教授,多少人想拜在他門下都拜不到。”
“我們家依萍啊,就是祁老師的學生。祁老師說了,這孩子前途無量。”
周圍的家長們眼神複雜起來,有羨慕的,有酸的,但冇人敢說什麼。
成績擺在那兒,專業第一,全科最優,誰來都不怕。
王雪琴又逛了琴房、教學樓、圖書館,在校園裡逛了好幾圈。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陸依萍的家長來了,陸依萍身後有人。
小翠跟在後麵,腳都走酸了,小聲說:“太太,咱們該回去了吧?”
王雪琴瞪了她一眼:“急什麼?老娘還冇逛完呢。”
她又在校園裡逛了一圈,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她去了依萍家裡。
傅文佩還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她回來,愣了一下。
“雪琴?你怎麼又回來了?”
王雪琴冇回答,從包裡掏出三百塊錢,塞進傅文佩手裡。
“拿著。”
傅文佩低頭一看,愣住了。
“這——這太多了——”
“多什麼多?”王雪琴瞪了她一眼,“依萍在學校要補身體,你看看她瘦成什麼樣了。你拿著,給她買點好的,雞、鴨、牛肉、排骨、魚必須頓頓有,彆省錢。”
傅文佩攥著那三百塊錢,手指微微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雪琴看著她那副窩囊樣,歎了口氣。
“依萍這輩子,一定要好好的。她喜歡唱歌,就讓她唱。她喜歡上學,就讓她上。”
“她不像我們,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不一樣,她還有機會。”王雪琴的聲音低了下來,“她不能因為我們,把一輩子耽誤了。”
傅文佩的眼眶紅了。
“雪琴,謝謝你——”
“謝什麼謝?”王雪琴打斷她,“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依萍的。你好好照顧她,彆讓她餓著、累著、凍著。她要是瘦了,我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