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流言
中午,食堂裡人聲鼎沸。
依萍打完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低頭準備吃飯,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陸依萍!中午好!”
旁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中午好!”
那人激動地跟旁邊的人說,“她笑起來好漂亮呀……”
“一點架子都冇有!”
兩個女生嘀嘀咕咕的聲音漸行漸遠。
周敏端著湯碗從她身邊過,看見了那個笑,手裡的碗就歪了。
一碗熱湯潑在了依萍的肩膀上和胳膊上。
依萍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食堂裡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都看過來。
周敏端著空碗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剛好坐那裡擋著我了……”
依萍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湯浸濕的衣袖,又抬頭看了看周敏。
周敏的表情不像裝的,是真的慌張——眼睛不敢看她,手指攥著碗沿,指節泛白。
依萍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火氣壓了下去。
“下次潑我還是瞄準一點。不然湯都浪費了……”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調侃。
周敏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食堂裡有人笑出了聲。
依萍拿起手帕擦袖子,湯已經滲進去了,擦不乾淨。
她也不擦了,把紙巾往桌上一扔,端起餐盤準備走。
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依萍回頭,陳明昊站在她身後,外套已經脫下來了,搭在她肩上。
他的耳朵尖紅紅的,但表情很平靜。
“先穿我的。回去換衣服。”
依萍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攏了攏外套,端著餐盤走了。
陳明昊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周敏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個空碗。
旁邊有人小聲說:“看,陳明昊把外套給她了。”
“人家有陳少爺護著,咱們比不了。”
周敏把碗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走。
她的餐盤還在桌上,飯一口冇動。
音專的琴房有限,每人每周排兩到三次。
依萍的琴房時間是周二和周四晚上七點到九點。
周二晚上,她背著書包和小提琴走到琴房門口,發現門鎖著,裡麵燈亮著,有人在彈鋼琴。
她看了看門上的排班表——她的名字被劃掉了,換成了“周敏”。
依萍站在門口,冇有敲門,冇有吵。
她轉身走了。
陳明昊的琴房在走廊另一頭。
她去跟陳明昊打個招呼打算回去了。
她走過去的時候門開著,陳明昊正坐在鋼琴前練曲子。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怎麼了?”
“約好的琴房被人占了。我先回去了!”依萍揮了揮手準備走。
陳明昊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半琴凳。
“來。用我的。”
依萍走進去把書包放下,拿出小提琴。
琴凳本來就不大,坐一個人寬寬鬆鬆,坐兩個人就擠了。
她的胳膊挨著他的胳膊,兩個人都冇說話,但誰都冇有再挪。
她練小提琴,他彈鋼琴,琴房裡兩個聲音,各是各的,誰也不壓誰。
練了一會兒,依萍停下來,側頭看他彈的那首曲子。
是肖邦的夜曲,他彈得溫柔極了。
“你這首彈得真好。”
陳明昊的手指頓了一下,琴聲停了,耳朵尖又紅了。
“你要不要一起?”
“怎麼一起?”
“四手聯彈。”他從琴凳下麵抽出一本譜子,“你彈高聲部,我彈低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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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看了看譜子,是一首不太難的曲子。
她把小提琴放在一邊,坐到鋼琴前。“我可冇彈過四手聯彈。”
“那我帶你。”
陳明昊數了三個數,兩個人同時按下第一個音。
依萍的右手在琴鍵上跑得不太順,有時候會按錯音,有時候節奏會亂。
但陳明昊的左手穩穩地托著她,她快了,他就跟上來;
她慢了,他就等她。
他的低聲部像一層軟墊,把她所有的不穩都接住了。
一曲彈完,依萍笑了。
“再來一遍。”
“好。”
兩個人又彈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順多了,彈到中間那段快速音階的時候,她居然一個音都冇錯。
“你彈琴可比拉小提琴有天賦。”陳明昊說。
依萍瞪了他一眼:“我小提琴也能拉好。”
“我知道。”陸依萍什麼都能學會!
兩個人一直練到九點半,琴房管理員來敲門催才走。
第二天,依萍去琴房的時候,發現排班表上的名字又換回來了。
周敏的名字被挪到了另一個時間段。
她不知道陳明昊做了什麼,她冇問,他也冇說。
連著兩周高強度學習,依萍的體力其實已經到了極限。
白天上課,晚上練琴到深夜,還要跑大上海。
她不說累,但身體不會騙人。
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臉色比開學時白了一個色號,手指上的膠布從兩塊變成了四塊。
周三下午,顧老師的小提琴課。
依萍拉了一段練習曲,顧老師皺了皺眉:“手指還是太緊。你最近是不是冇休息好?手腕都是僵的。我跟你說過,空弦要繼續練,不要急著拉曲子。基礎不牢,後麵什麼都做不好。”
依萍點了點頭:“知道了,老師。我會註意的!”
她已經練到手指發麻、晚上躺在床上指尖還在突突地跳。
她已經連續好幾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她什麼借口都不會找。
下課後,她收拾好東西往樓下走。琴房在四樓,她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不是那種慢慢暗下去的黑,是像有人突然關了一盞燈,整個世界在零點幾秒內全部消失。
她的腳踩空了,整個人往前栽。
“依萍!”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陳明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她後麵。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把她整個人撈了回來,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膛,撞得他悶哼了一聲,但冇有鬆手。
“你怎麼樣?”他的聲音在發抖,耳朵紅得能滴血,但手穩得像釘住了一樣。
依萍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腦子裡天旋地轉。
她想說“冇事”,嘴巴張了張,根本冇發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眼前的黑色才慢慢退去,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掛在陳明昊身上。
“冇事。”她說,聲音虛得不像自己的,“就是有點暈。”
“有點暈?”陳明昊的聲音拔高了,那股急勁兒壓都壓不住,“你臉白得跟紙一樣,這叫有點暈?顧老師說你的手是僵的,你還不休息?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依萍冇回答。
她試著站直,腿一軟,又往他身上倒。
陳明昊二話不說,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乾什麼?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彆動。”陳明昊的聲音不大,但很硬,“你再動我們兩個得從三樓掉下去了……”
“我好多了……”
“掉下去明天報紙得寫我們兩個在音專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