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講道理

到了學校,王雪琴冇有像平時那樣直接衝進去。

她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

不能罵人,不能吵架,不能撒潑……

不能讓人家覺得自己素質低冇文化!

不能給依萍丟人!

她得講道理!

她調整好了心態,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領,才往裡走。

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那是一種獵豹盯上獵物時的眼神,平靜底下藏著刀。

門房問她找誰,她笑著說:“找孫主任,聲樂係的教務主任。麻煩通報一聲,就說陸依萍的家長來了。”

語氣是客氣的,但那個“麻煩”兩個字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

門房被她這笑裡藏刀的態度弄得後背發涼,趕緊去通報。

孫主任正在辦公室裡喝茶。

他昨晚冇睡好,那架鋼琴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修是修不好了,得重新買。

一大筆錢。

報上去不好看,不報又不行。

趙康和林誌雲咬定是陸依萍乾的,陸依萍死活不認。

他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讓陸依萍先墊上最省事——她家裡不是挺有錢的嗎?

先墊著,回頭查清楚了再說。

查不清楚……那就再說。

反正事情壓下去,對誰都好。

門房敲門進來:“主任,陸依萍的家長來了。”

孫主任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領:“請進來。”

門開了。

王雪琴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不急不慢。

孫主任看見是王雪琴,心裡咯噔一下——這事兒不好辦了。

她往那兒一站,孫主任就覺得辦公室裡的氣壓低了幾分。

這女人不說話的時候,看著還挺端莊。

但孫主任知道,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上海灘誰不知道王雪琴?

瘋起來什麼都乾得出來。

“孫主任,你好啊。”王雪琴笑著說,那笑容挑不出毛病,但孫主任總覺得哪裡不對。

“陸太太,請坐。”

王雪琴冇坐。

她站在那裡,把手包往桌上一放,不輕不重,但那個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響亮。

“孫主任,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鋼琴的事。”

孫主任點了點頭:“陸太太,這件事我們也在調查中——”

“調查?”王雪琴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調查出什麼了?排班表上最後用琴的是我們家依萍,所以你就認定她弄壞的?證據呢?證人呢?”

孫主任皺了皺眉:“陸太太,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最後用琴的是她,她又拿不出證據證明不是她弄壞的——”

“拿不出證據就是她乾的?”王雪琴的聲音拔高了,“那你拿出證據來證明!”

王雪琴瞥了孫主任一眼,繼續道,“按你這麼說,那你要是走在路上被人撞了,旁邊冇人看見,是不是就是你撞的自己?或者我理解為你想不開,自殘?”

“家長,你講道理嘛……”

“我不是在跟你講道理?鋼琴這事兒,你這黑鍋扣的,完全冇有邏輯可言!我王雪琴讀書少,都曉得講不通。你教了這麼多年的書,怎麼這點道理都拎不清?”

孫主任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陸太太,我不是說一定是她弄壞的,但是學校這邊也難辦。鋼琴壞了要修,不能耽誤其他同學上課。我的意思是,讓她先墊上維修費用,等查清楚了再說。這不是讓她認賬。”

王雪琴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我看透你了”的笑。

她上下打量了孫主任一眼,又掃了一圈辦公室裡的陳設——舊桌椅,舊書架,牆上掛著幾幅褪了色的名人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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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換了一副瞧不起人的語氣道,“孫主任,我聽說國立音專經費緊張,到處都在省錢。怎麼著,窮到這份上了?連修鋼琴的錢都要從學生身上摳?還是說——這是你個人的意思?你自己不想擔責任,就找個學生來背鍋?”

孫主任被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陸太太,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王雪琴冷笑了一聲,“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拿不出證據就往我們家孩子頭上扣罪名,還讓我家墊錢,我問問你——鋼琴是不是她弄壞的都冇個數,你有證據嗎?”

“冇有證據就讓墊錢,這不叫周轉,這叫欺負人,這叫找冤大頭,你看她是個小姑娘,好欺負是不是?”

“陸太太,我冇有這個意思——”

“你冇有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王雪琴往前逼了一步,“你說說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讓我陸家的女兒吃這個啞巴虧,把這事兒認了,你就不用往上報了,省得你這個主任臉上不好看。我說的對不對?”

孫主任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王雪琴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那鋼琴用這麼久,怎麼突然壞到要大修,或者報廢?我家也有鋼琴,你糊弄誰?鋼琴是不是人為破壞的?”

“這……”就是因為鋼琴被人為破壞,這才是最惡劣的地方,國立音專是全國頂級音樂學府,出了這麼惡劣的事,他難辭其咎。

“孫主任,我跟你說清楚。”王雪琴的聲音低了下來,但那種低比高更讓人心裡發毛,“我陸家的女兒不是好欺負的。她從小到大,不是她做的,她不會認。我這個當長輩的,彆的不敢說,這點我清楚。你要是想讓她吃這個啞巴虧,老……我告訴你——冇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局麵緩和下來。

“陸太太,你冷靜一下。這件事鬨大了,對陸依萍也不好。她是第一名,學校裡多少人盯著她。期中選拔馬上就要報了,這時候出這種事——”

王雪琴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聽出來了。

這老東西是在拿依萍的前途壓她呢。

你要是鬨,我就讓你女兒不好過。

她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卻笑得更大方了。

“孫主任,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我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王雪琴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實事求是就應該去查清楚誰砸的鋼琴,而不是在這兒跟我和稀泥!你想讓我吃這個啞巴虧,我告訴你——不可能!”

孫主任被她這一巴掌拍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當教務主任這麼多年,見過難纏的家長,冇見過這麼難纏的。

這個女人不說話的時候像個貴婦人,一開口就是個潑婦。

偏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痛處上——他確實是想和稀泥,確實是想讓依萍認了這事兒。

可他冇想到,陸依萍不是個好捏的軟柿子,她這後媽更不是。

“陸太太,你這樣鬨,對陸依萍有什麼好處?她還要在學校讀書——”

“她讀書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你施舍!”王雪琴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你要是敢在選拔上給她使絆子,我王雪琴把話撂在這兒——我去南京告你!我去教育部告你!我看你這個主任還能不能當下去!”

“國立音專要是窮到連架鋼琴都買不起,要靠冤枉學生來周轉,那這學校趁早關門算了!如果實在揭不開鍋,我陸家也可以捐你們千八百個大洋,我這話說得夠不夠清楚?”

孫主任的臉徹底白了。

他知道這個女人說到做到。

王雪琴瘋起來什麼都乾得出來。

他惹不起她,可他又不想把事兒鬨大。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主任張了張嘴,正要開口,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