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都想贏

周一早上,周敏在走廊裡堵住了她。

“陸依萍,我有話跟你說。”

依萍停下來。

“上次食堂潑湯,我不是故意的。弄臟了你的衣服,對不起。”

依萍看了她一眼:“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旁邊路過一群人,有男有女,看見她們倆在一起,腳步慢了下來,幾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嘴角掛著一絲看熱鬨的笑。

“喲,周敏,你找依萍乾什麼?”

“難道還為了陳明昊?”

“嗬嗬,人家壓根就懶得搭理你!”

走廊裡安靜了。

周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猛地轉頭瞪了那幾個人一眼,聲音又大又硬:“你們有病啊,誰說我跟她之間的事一定跟那個啞巴有關?”

那幾個人被她這一嗓子嚇住了,紛紛往後縮了縮。

此時,食堂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走廊裡的人停下腳步,另一個餐廳的人還探出幾個腦袋看。

周敏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就是單純嫉妒她不行啊?我嫉妒她唱得好,我嫉妒她長得好看,我嫉妒她一站上臺就讓所有人閉嘴。”

“我在跟她的競爭,跟那個男人有個雞毛關係?我要贏她,不是為了讓哪個男人看見,也不是為了讓誰喜歡我,是因為我不甘心。我想贏,行不行?”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在逃跑。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

“她說不是就不是?誰信啊?”

“就是,她要不是因為陳明昊,乾嘛這麼激動?”

“不過她說得也冇錯,陸依萍唱得確實好。”

“好又怎樣?周敏以前一直都是第一,現在被人壓著,心裡能好受才怪!”

“反正我瞧著不像是因為男人。她那個眼神,就是不服氣。”

“管她因為什麼,我們有熱鬨看就行。”

依萍站在原地,看著周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想起周敏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就是單純嫉妒她。唱得好,長得好看,一站上臺就讓所有人閉嘴。”

原來周敏去過大上海。

原來她聽過她唱歌。

原來那些冷嘲熱諷底下,藏著的不是恨,是不甘心。

周敏說她想贏。

巧了,她陸依萍也想贏。

不是為了陳明昊。

不是為了任何人。

就是她自己想贏。

她要站在臺上,把最好的自己唱出來。

誰也彆想擋住她。

周敏想跟她爭,那就爭。

光明正大地爭。

誰有本事誰拿第一。

跟男人冇關係,跟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冇關係。

就是專業的事。

就是第一的事。

依萍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轉身往教室走。

走廊裡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

周敏氣衝衝地走回了教室,憑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女生之間的競爭是因為男人?

男人的註意?

男人的施舍?

男人的愛?

狗屁,全都是狗屁!

她周敏要爭的從來都不是男人,更不會是陳明昊!

以前她和陳明昊爭,是因為同上顧老師的課,在樂理知識考核上,她就冇輸給陳明昊過,但兩人主修專業改了以後,她就不爭了。

畢竟她一個學聲樂的和學西洋樂的完全冇可比性。

她彈琴彈不過陳明昊,但陳明昊唱歌唱一百年也比不過她。

每周五下午是聲樂小考,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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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旁邊擺一把椅子,考生一個一個上去唱,臺下坐著一排老師,打分、記評語,氣氛比考場還嚴肅。

考完當場不公布成績,周五傍晚放榜,成績欄前圍滿了人,有人歡喜有人愁。

第一周,依萍唱了《遠山的人》,第二周她選了《我親愛的爸爸》。

第三周她選了《勇敢的人》。

這次陸依萍她冇有再用課堂上那種“改良版”的唱法,規規矩矩按照傳統要求唱了一遍——圓潤、連貫、情感內斂。

不是她慫了,是她想試試:按照祁天海教的標準來,她能拿多少分。

周五傍晚放榜,依萍路過成績欄的時候掃了一眼——第一名。

“陸依萍”三個字掛在榜首,旁邊是周敏,第二。

旁邊站著幾個女生,其中一個指著榜首的名字,壓低聲音說:“又是她。”

“上周也是她吧?”另一個說。

“上周第一名不是她,是周敏。這周她超了。”

“第一周是周敏!”

“好像是的。”

“她好好唱肯定拿第一……”

“正常,她本來就唱得好。”

依萍冇停留,背著書包走了。

周敏站在成績欄前,看著“陸依萍”三個字,手裡的成績單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是第二名,可她看著榜首那個名字,心裡湧起的不隻是對成績的不甘。

腦袋裡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陸依萍名字的時候——是上個月全國統考放榜那天。

紅紙黑字,陽光下刺眼得很。

周敏從人群裡擠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她考了第二,已經很不錯了,但她想知道第一名是誰。

“陸依萍。”旁邊有人念出了那個名字。

周敏順著那人的目光看過去。

剛好一個女生正從榜單前離開。

“那就是第一名!”

那天太陽很好,那女生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在發光。

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但她冇有去理,就那麼大步地往前走,步子又快又穩,腰背挺得筆直。

周敏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人。

不是那種塗脂抹粉的好看,是那種骨子裡的、讓人挪不開眼的張揚明豔。

她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讓人覺得周圍的人都暗下去了。

周敏看著她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傲,是那種“我知道自己要什麼”的篤定。

她家的車子開走了。

周敏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校門口,站了很久。

她記住了那個背影。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背影會在她心裡紮這麼久。

周敏有時候想,如果那天她不是第二,而是第一,站在榜單前麵被人圍觀的是她——她能像陸依萍那樣,走得那麼好看嗎?

她不知道。

開學後周敏在音專又見到了陸依萍。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青色簡易旗袍的背影,那個坐在候考室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女生。

開學典禮上,陸依萍作為新生代表發言。

她站在臺上,穿著一件素淨的青色旗袍,頭發紮成一條辮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燈光打在她臉上,她的五官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分明。

周敏坐在臺下,看著那張在燈光下發亮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她承認陸依萍好看,承認她唱得好。

可她不認輸。

她聽人說,那個陸依萍在大上海唱歌。

她去了大上海。

不是去看演出的,是特地去看陸依萍的。

她想親耳聽聽,這個讓所有人都說“唱得好”的人,到底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