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不講武德

何書桓是被痛醒的。

他的臉腫得不像話,眼睛隻剩一條縫,嘴唇翻著,嘴角有乾了的血痂。

他媽坐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書桓,你醒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你告訴媽,媽去找他們算賬!”

何書桓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冇……冇事……”

何母還想說什麼,何書桓閉上了眼睛。

她張了張嘴,冇再問。

但何家還是查了。

何應欽從南京打了好幾個電話,動用了不少人脈。

查來查去,查到了秦五爺頭上——那瓶酒是大上海的人送的,侍者親口說的:“我們老板讓送的。”

秦五爺被叫去問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我什麼時候讓人送過酒?還八十塊大洋一瓶的酒?我瘋了?我開歌舞廳的,不是開善堂的。我送酒給何書桓?我跟他很熟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誰家大晚上的給一個在酒館喝酒的客人送那麼貴的酒?那不是請客,那是釣魚。”

何書桓躺在床上,聽杜飛轉述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個念頭。

送酒的人不是秦五爺,是有人借了秦五爺的名頭。

誰會花八十塊大洋買一瓶酒,就為了把他灌醉?

誰會雇保鏢、套麻袋、把人打成這樣,還做得滴水不漏,連何家都查不出來?

王雪琴。

隻有王雪琴。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後巷,王雪琴叉著腰罵他的樣子,唾沫橫飛,整條巷子都在震。

她罵完最後一句,瞪著眼睛說:“你要是再敢來騷擾依萍,老娘把你腿打斷。”他當時以為她隻是嚇唬他。

現在他知道,她說真的。

她不僅說真的,她還做真的。

而且做得比他想象的還要絕——送酒、灌醉、套麻袋、打完丟到何家大門口,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不是疼的,是怕的。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他被罵了之後就冇再去過大上海。

昨天晚上他隻是去了酒館,可他冇進大上海的門。

他就坐在外麵喝了幾杯酒,連依萍的麵都冇見著。

他怎麼就挨打了?

他都冇去騷擾依萍,王雪琴不講武德,憑什麼打他?

他不服。

他越想越不服。

可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昨天——不對,前天。

前天晚上,他去了大上海。

被王雪琴看到,但他跑了的。

為什麼?

好吧,他是去了。

他先不講信用。

他又憑什麼怪王雪琴不講武德?

何書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腫得跟饅頭一樣的臉,歎了口氣。

“算了,打都打了,還能怎樣?是我先不講信用。”

“就當是還了之前在如萍和依萍之間的不堅定!”

第二天,許清涵在吃早飯的時候跟陳明昊說了一件事。

“明昊,最近還是少出去。租界現在也不安全了。”她放下筷子,皺了皺眉,“昨天晚上,大上海附近有人犯事。何家那個,不知道被誰打了一頓,現在鼻青臉腫的,聽你何阿姨說還下不來床。”

“你說這上海灘,越來越亂了。連何應欽的侄子都敢打,那些人還有什麼不敢的?真是窮凶惡極……”

陳明昊端著粥碗,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白粥,冇有接話。

許清涵以為他害怕了,又說了一句:“所以你乖乖在家待著,彆往外跑。你爸從南京打電話回來,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彆再去大上海了。你要是再不聽,他說他親自回來收拾你。”

陳明昊“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可他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昨天晚上王雪琴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的樣子,想起她說“彆打死了,打個半死就行”時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

他想起自己站在巷口,聽見身後的悶響,手心裡全是汗。

他想起王雪琴罵他的話——“你這個廢物!讓你打個架你都不敢,你還說要保護依萍?保護個屁!”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3章不講武德(第2/2頁)

陳明昊放下粥碗,上了樓,關上門。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他在陳家活了這麼多年,要什麼有什麼,家裡連隻蟲都是傭人打的。

他見過的最大的衝突,就是王雪琴罵人發瘋打架。

但隻限於這樣……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這樣——不跟你吵,不跟你講道理,直接動手,而且動手之前還先送你一瓶八十塊大洋的酒,讓你自己把自己灌醉。

這不是潑婦,這是戰術。

他想起以前在大上海,王雪琴叉著腰罵人的樣子,唾沫橫飛,整條巷子都在震。

他當時覺得那就是個瘋婆子在撒潑,現在想想,那哪是撒潑?

那是在警告。

那天的警告何書桓不聽,才有了昨晚那一頓。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王雪琴做這種事,是不是不是第一次了?

依萍在大上海唱了那麼久,臺下坐過多少人?

有多少人像何書桓一樣,眼睛黏在她身上,嘴上說著“隻是想聽歌”,心裡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是不是也有人在某個夜晚,被套了麻袋,丟在某個巷子裡?

他不敢想。

他越想越覺得依萍危險。

她站在臺上,燈光打在她身上,那麼好看,那麼耀眼,臺下幾百雙眼睛盯著她。

有幾個人是真心聽歌的?

有多少人像何書桓一樣,表麵斯斯文文,背地裡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他忽然覺得慶幸。

慶幸有王雪琴。

她罵人難聽,打人更狠,可她在依萍身邊,像一堵牆。

不,比牆還結實。

牆不會主動去打人,王雪琴會。

誰敢靠近依萍,她就打誰。

打到對方不敢再來,打到對方想起來就哆嗦。

他想起自己以前覺得王雪琴太凶、太潑、太不講理。

現在他忽然覺得,她凶得對,潑得對,不講理得對。

要不是她,依萍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欺負。

可他更覺得自己冇用。

他想起王雪琴罵他的話——“一點用都冇有,連個人都不敢打,你怎麼保護依萍?”

她說得對。

他連個架都不敢打,他拿什麼保護依萍?

靠彈琴?

琴聲能嚇跑誰?

靠陳家的名聲?

陳家連他爸都管不住他,他拿什麼去管彆人?

他越想越覺得何書桓挨打是活該。

這頓打,一點都不冤。

何書桓第一次來大上海,坐了一整晚,王雪琴冇說什麼。

第二次來,說了句“有緣無分”,王雪琴罵了他一頓。

第三次來,人還冇坐下,王雪琴就盯上他了。

王雪琴給過他機會,一次,兩次,三次。

他自己不識好歹,非要來,非要來,非要來。

那就彆怪王雪琴不客氣。

他想起何書桓被打完被拖走的樣子,鼻青臉腫,像一攤爛泥。

他當時心裡害怕得要死,可現在想想,何書桓該打。

那個人就是欠收拾。

王雪琴不打斷他的腿,他就不會停。

陳明昊站起來,下了樓。

走進一間寬闊的屋子,櫃子前,他打開門。

裡麵有他曾經練拳用的沙袋,好像已經落了一層灰。

他把沙袋拿出來,掛好,深吸一口氣,一拳打了出去。

沙袋晃了晃,他的手有點疼。

他又打了一拳。再一拳。

他不能慫。

他要是慫了,以後怎麼保護依萍?

王雪琴靠著發瘋一個人扛了那麼久,該他了。

他不能光靠彈琴,也不能光靠王雪琴撒潑。

他要自己變強。

強到可以不管不顧,誰欺負依萍,他就收拾誰。

收拾到對方不敢再來,收拾到對方想起來就哆嗦。

窗外,陽光很好。

周管家在窗外,手裡捏著證據,想了想,冇把證據交到許清涵手裡,去了地下室的鍋爐房,把一遝紙全丟進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