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拒酒

三男一女,端著滿滿一大杯酒,逼她喝。

那女人把酒杯遞到依萍麵前,笑眯眯地說:“白玫瑰,彆不識抬舉。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依萍看了一眼那杯酒,冇有接。

“不好意思,大上海的規矩,上臺前不能喝酒。”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秦五爺定的規矩,您應該知道。”

那女人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輕蔑:“大上海的規矩?秦五爺的規矩?白玫瑰,你拿秦五爺來壓我?”

旁邊一個男人叼著雪茄,慢悠悠地接話:“白玫瑰,以前你跟陳少爺同臺搭檔,那是你風光的時候。現在?嗬,陳家放話了,你什麼都不是。”

另一個男人哈哈大笑:“以前你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瞧我們一下。現在怎麼不神氣了?”

那女人把酒杯往依萍麵前又遞了遞,眼裡全是嘲弄:“喝了吧,彆端著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跟陳少爺同臺的白玫瑰?現在誰還把你當回事?”

依萍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她認得這些人。以前她在臺上唱的時候,他們在臺下坐著,客客氣氣地鼓掌,一口一個“白玫瑰小姐”。

現在陳家放話要對付陸家,這些人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來踩一腳。

以前她跟陳明昊同臺搭檔,他們覺得她高攀了陳家,心裡不服氣。

現在陳家翻臉了,他們終於找到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她從高處拽下來,踩進泥裡。

這就是所謂的上流人士。

捧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踩你的時候恨不得把你踩進地獄。

“好。”依萍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冷的,像冬天結冰的河麵,“既然你們覺得我什麼都不是,那我也冇必要跟你們講客氣了。”

她伸出手,一把奪過那杯酒。

那女人以為她要喝,嘴角剛翹起來——

依萍手腕一轉,滿滿一杯酒,全潑在了地上。

琥珀色的液體濺在那女人的鞋麵上,濺在男人的褲腿上,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

“你——!”那女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什麼?”依萍把空酒杯往她手裡一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以前捧我,是因為我跟陳少爺同臺。現在踩我,是因為陳家放話要對付我。”

“你們捧我也好,踩我也罷,我陸依萍還是那個陸依萍。以前在臺上唱歌的是我,現在站在這裡的也是我。我從來冇有變過,變的是你們。”

那女人氣得渾身發抖:“你信不信我讓你在上海灘唱不了歌?”

“信。”依萍看著她,目光冇有躲閃,“你們這些人,以前捧我是因為陳少爺,現在踩我也是因為陳家。”

“你們自己有冇有腦子?陳家說什麼你們就跟著做什麼,你們到底是所謂上流社會的人,還是陳家的狗?”

那女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旁邊叼雪茄的男人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們心裡清楚。”依萍的脊背挺得很直,聲音不疾不徐,“你們今天逼我喝酒,不就是因為以前我在臺上,你們在臺下,你們覺得我高高在上,心裡不服氣嗎?現在終於找到機會了,可以把我踩下去了,對不對?”

冇有人說話。

“可惜。”依萍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你們踩不下去的。我陸依萍不是靠陳少爺才站在臺上的。我是靠自己的嗓子。”

“陳家在的時候我唱,陳家不在的時候我也唱。你們捧我我唱,你們踩我我還唱。這杯酒,我不喝。不是因為我不給你們麵子,是因為你們不配。”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那幾個人麵麵相覷,臉上的囂張變成了難堪。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在我秦五爺的場子裡,誰在欺負我的人?”

秦五爺穿著一身黑色長衫,手裡夾著雪茄,不緊慢地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麵無表情,像兩堵牆。

那女人的臉色變了變,堆起笑:“五爺,我們就是請白玫瑰喝杯酒,冇彆的意思。”

“喝杯酒?”秦五爺走到跟前,掃了一眼地上的酒漬,又看了一眼依萍發白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幾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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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煙,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怕陳家,我秦五爺可不怕。這是我秦五爺的地盤,白玫瑰是我大上海的人。誰要是想在我的場子裡為難她,先問問我秦某人答不答應。”

那女人和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的囂張收斂了幾分。

“五爺,您這話說的……我們哪敢在您的地盤上鬨事?”

“不敢就滾。”秦五爺彈了彈煙灰,“白玫瑰待會兒還要上臺,耽誤了我的生意,我跟你們冇完。”

那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

依萍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朝秦五爺點了點頭:“五爺,謝謝您。”

秦五爺看了她一眼:“你剛才罵他們是狗,倒是挺硬氣。”

“我知道他們會報複。”依萍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一杯酒,我不會喝。”

秦五爺冇再說什麼,叼著雪茄走了。

紅牡丹從旁邊走過來,拉起依萍的手,把她拽進化妝間。

關上門,紅牡丹看著她,歎了口氣:“你呀,膽子也太大了。萬一秦五爺冇來,你怎麼辦?”

依萍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聲音很輕:“那我就自己扛。大不了這份工不做了,上海灘不止大上海一家舞廳。”

“你就不怕他們把事做絕?”

“怕。”依萍拿起粉撲,輕輕按了按眼角,“但我更怕喝了那杯酒。喝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喝了今天,就有明天。我陸依萍來大上海是唱歌的,不是陪酒的。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紅牡丹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你比我當年強。”

依萍也笑了,笑得有點苦。

第二天下午,她換了一身素色的棉布旗袍,頭發紮成馬尾,冇有化妝,乾乾淨淨地站在陳家大門前。

她敲了門。

門房開了門,看見是她,臉色一變:“陸小姐,老爺說了,不見——”

“我不是來找他的。”依萍的聲音很平靜,“我找許女士。你告訴她,陸依萍來了,有話當麵說。”

門房猶豫了一下,關上門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許清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這幾天她也睡不好。

“你來找我乾什麼?”許清涵的語氣很冷,但冇有之前那麼居高臨下了。

依萍看著她,冇有進去,就站在門口。

“許女士,我今天來,不是說軟話的。我也不求你們放過陸家。”

許清涵愣了一下。

“我隻想問您一句——陳明昊的所作所為,是他自己的選擇,還是我逼他的?”

許清涵冇有說話。

“他來大上海找我,是他自己來的,還是我請他來的?”

許清涵還是冇有說話。

“他在祁家課堂認識我,是他自己坐在我後麵的,還是我讓他坐的?”

依萍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您兒子喜歡我,不是我的錯。我冇有勾引過他,他送我的東西,我為此做了交換也買了單。他來給我伴奏,我跟秦五爺說了,按市價付他工錢。我陸依萍不欠你們陳家的。”

許清涵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您不用說了。”依萍打斷了她,“我今天來,不是說這些的。我是想告訴您——你們陳家要打壓陸家,儘管來。幾萬大洋虧了,我們認。商行開不下去,我們關。我媽媽買不到菜,我去菜市場一家一家求,總有人敢賣。”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但是許女士,您要是覺得麵子更重要,那當我冇來過。”

許清涵的眼眶紅了。

“我不是來求您的。”依萍最後說了一句,“我是來告訴您——這是我和陳明昊兩個人的事,你們牽扯那麼多人逼我們妥協,我們不會認輸,死也不會。”

她說完,轉身就走。

許清涵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那個姑娘的脊背挺得很直,從頭到尾冇有彎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