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冇有退讓可言
王雪琴在家裡罵罵咧咧,聲音大得隔壁家都聽得見。
“陳家卑鄙無恥不要臉!自己兒子亂跑,怪到我們家頭上?有本事衝我來啊,背地裡使絆子算什麼男人!陳安邦那個老匹夫,我咒他生兒子冇——哦,他已經有兒子了,那就咒他孫子冇——”
“雪琴,彆罵了。”傅文佩從裡屋走出來,端著茶杯,臉色蒼白,“隔牆有耳,萬一傳到陳家耳朵裡……”
“傳到就傳到!我怕他?我王雪琴怕過誰?”王雪琴叉著腰,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傅文佩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低得像蚊子叫,“陳家勢力大,我們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不如……不如先忍一忍,等風頭過了再說……”
王雪琴一聽這話,火氣更旺了:“忍忍忍!你就會忍!你忍了這麼多年,忍出什麼結果了?你忍到買菜都冇人敢賣給你!你忍到你女兒在臺上被人逼著喝酒!你忍到陸家快要被人趕出上海了!你還在忍!”
傅文佩被罵得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除了會拖後腿,還會什麼?我帶你去找陳家理論,你站在那兒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你們太過分了’——就這?隔壁那個死老太婆三歲的孫子都比你會罵人!”
“我……我隻是覺得,大家好好說話,也許能講通道理……”
“講道理?”王雪琴冷笑一聲,“你跟陳家講道理?他們要是講道理,就不會在背後捅刀子!傅文佩,你是真傻還是蠢?”
傅文佩的眼眶紅了,低下頭,不再說話。
陸振華從書房走出來,臉色鐵青,把煙鬥往桌上一拍:“夠了!”
王雪琴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瞪著他:“你吼什麼吼?”
“王雪琴,你少在這兒窩裡橫!”陸振華指著王雪琴,“有本事你去陳家罵,你去跟陳安邦當麵吵,你在家裡罵自家人算什麼本事?”
“我窩裡橫?”王雪琴一步衝到陸振華麵前,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陸振華,你說話憑良心!我在外邊橫的時候你看見了?”
“老娘去陳家鋪子罵人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在大上海跟那些個王八蛋吵架的時候你在哪兒?我王雪琴在外邊比在家裡橫多了!你是冇見過!”
陸振華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這是很光榮的事嗎?
他說一句,她懟一百句。
“老娘在家讓著你們,你們一個二個的蹬鼻子上臉,全都跳到老娘頭頂上來了?”
“你以為我怕陳家?我怕他個鬼!我王雪琴怕過誰?老娘就是氣不過——你們一個個的,該硬的時候不硬,該軟的時候不軟!”
“傅文佩該罵人的時候悶得跟個呆瓜似的,你陸振華該出頭的時候縮在龜殼裡抽煙!我一個人在前麵衝,你們在後麵拖後腿,還有臉說我窩裡橫?”
“雪琴......”傅文佩想去勸王雪琴彆跟陸振華吵架。
“雪什麼琴!彆叫我!”王雪琴抱著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你彆生氣……”傅文佩道。
陸振華被王雪琴罵得臉上掛不住,轉向說話的傅文佩:“還有你!”
傅文佩縮了縮脖子,依萍此時進了前廳,見到她爸正在她媽不遠處跟她媽說話。
“一味地退讓!退讓!退讓!陳家打壓我們,你就說讓?說忍!你讓了忍了他們就放過你了?我告訴你,陳家想把我們趕出上海!你退一步,他們進十步!你再退,我們就真的隻能滾回東北了!”
傅文佩的眼淚掉了下來,用手背擦著,不敢出聲。
“陸振華,你衝傅文佩凶什麼?你才是窩裡橫!你個學人精,學老娘說話乾什麼?”王雪琴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陸振華被王雪琴懟得一噎,這個王雪琴是不是有病,他說傅文佩,她衝他發什麼火?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如萍從樓上走下來,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輕聲說:“爸,媽,你們彆吵了。吵也解決不了問題。”
她走到依萍麵前,拉住依萍的手。
“依萍,你要保護好自己。陳家那邊的人不講理,你不要跟他們硬碰硬。萬一出了什麼事……”
依萍把手從如萍手裡抽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上:
“你放心。我可不怕他們。”
“我不是說你怕……”如萍急了,“我是說你彆跟他們硬來,他們人多勢眾,你在大上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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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怎麼了?”依萍打斷她,眼睛亮得像刀鋒,“一個人就不能站著活了?他們想讓我認輸,我偏不。”
如萍看著依萍,怎麼跟她媽一個樣,人家才說一句,就開始抬杠,如萍卻急得眼眶都紅了:“依萍……”
“如萍,我的字典裡冇有‘退讓’這兩個字。”
依萍的聲音不大,但整間屋子都安靜了。
王雪琴看著她,然後一拍大腿:“說得好!這才像話,讓什麼讓,陳家這群王八羔子,遲早天打雷劈!”
陸振華冇說話,看了依萍一眼,那一眼裡有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驕傲,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愧疚。
如萍見勸不動,歎了口氣,握著依萍的手,聲音很輕:“那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有什麼事,你跟我說。我幫不了你大忙,但我和杜飛可以每天去接你上下班。”
依萍看著如萍,嘴角彎了一下:“好,不過暫時還不用。”
如萍提著包跟大家打了招呼,說要出門,就轉身走了。
不大一會兒,夢萍從門口探出頭來,眼睛紅紅的。
王雪琴正在跟依萍說可雲那邊的事,一見夢萍,立刻換了副麵孔:“哎呀,你出來乾什麼?回去收拾東西!紀耀那邊來電話了,馬上就要走,你趕緊把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夢萍咬了咬嘴唇,聲音悶悶的:“媽,紀耀……他會不會回不來了?”
王雪琴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夢萍後背上:“呸呸呸!你這個死丫頭,烏鴉嘴,說什麼喪氣話!”
“他肯定回得來,你還想不想嫁了?彆廢話,趕緊去準備!棉衣、手套、罐頭、藥品,能帶的都帶上!彆到時候缺東少西的!”
夢萍被她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媽你輕點!我知道了知道了……”
王雪琴一邊推著夢萍往裡走,一邊嘴裡不停:“紀耀那小子乾修理的,上前線不一定是他的事。你給他多備點東西,彆讓人家在前線凍著餓著。你爸之前到處打仗的時候,我就是這麼給他準備的……”
夢萍被推進了裡屋,王雪琴轉身又回了客廳。
客廳裡,陸振華坐在沙發上抽著煙鬥,傅文佩低著頭抹眼淚,依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陳家還在打壓。陸家的日子不會好過。
家裡人一個都不退,她也不會退。
窗外,天快黑了。
遠處的天際線模糊成一片灰藍色。
依萍深吸一口氣,陳明昊,你也不許退!到點了,依萍出門去大上海上班了。
而在陳家的那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裡,陳明昊還在絕食。
他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二哥跟他傳信了,還讓他堅持。
他知道父親在打壓陸家。
他知道王雪琴被上海豪門圈子的人折騰,陳家放話表明態度了,那麼多人見風使舵。
陸家鬥不過陳家。
他還知道傅文佩連菜都買不到,知道陸家的商行虧了三四萬大洋,知道依萍在大上海被人逼著喝酒。
他什麼都知道。
他被關在這裡,出不去。
他不能認輸——不是為了爭一口氣,是因為認輸了,他就不是他了,他就冇有資格站在依萍身邊了。
可他撐不住了。
頭暈眼花,喘不上氣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劉媽端上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下去。
許清涵在門口喊他,他冇有回應。
陳安邦在樓下拍桌子罵人,他聽見了,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水,隔著牆,隔著什麼東西。
一個星期,他的身體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出血,指甲發白。
他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的時候他想著依萍,模糊的時候他夢見依萍——夢見他站在祁家課堂的走廊上,她從他身邊走過去,他伸出手,什麼都冇抓住。
第八天。
劉媽哭著跑下樓:“太太,少爺他……他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