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就這水平

翻譯官上下打量她一眼:“奉命搜查,有幾個抗日分子逃進來了,你們這兒有冇有可疑的人?”

“抗日分子?”紅牡丹捂著嘴笑了,“長官,我們這兒唱歌跳舞的,哪來的抗日分子呀?您要搜儘管搜,可彆嚇著我的姐妹們,她們一會兒上臺腿軟了,客人可不答應。”

翻譯官正要往裡走,紅牡丹扇子一擋,壓低聲音:“秦五爺正在前頭陪工部局的史密斯先生喝酒呢。您搜完了不妨去前頭喝一杯?五爺新進了幾瓶法國白蘭地。”

翻譯官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還是說:“搜完再說。”

他一揮手,帶著人闖進了化妝間。

化妝間裡,幾個跳舞的姑娘端坐在鏡子前,塗口紅的塗口紅,畫眉毛的畫眉毛,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兩個穿裙子的男學生混在中間,低著頭,假發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羽毛頭飾在頭頂顫巍巍地晃。手裡一人拿一把扇子,半遮著臉。

翻譯官帶著人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

衣櫃被拉開,演出服被扯出來扔了一地;桌子被掀翻,粉盒口紅滾了一地;一個日本兵拿刺刀捅進一隻皮箱裡,裡麵是依萍的樂譜,被戳了個大洞。

有人嚇得要哭,旁邊的人趕緊捂住她的嘴。

依萍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梳子慢慢梳假發,眼皮都冇抬一下。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冇抖。

陳明昊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日本兵進進出出。

一個日本兵撞了他一下,他冇動,連眼皮都冇抬。

另一個日本兵走到那兩個穿裙子的男學生麵前,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他們——羽毛頭飾、亮片裙子、那雙明顯太大的腳,鞋扣係到了最緊的一格,腳趾頭從前麵擠出來一截,塗著紅指甲油,塗得歪歪扭扭的。

日本兵皺起了眉頭,手慢慢伸向腰間——

依萍餘光掃到了,放下梳子,站起來,拍了拍手,聲音又脆又亮:“快點快點,上臺了上臺了!就你們幾個還在磨磨蹭蹭的!”

她一邊說一邊走過去,一手拽住一個男學生的胳膊,把他們從椅子上扯起來。

兩個男學生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依萍也不管,推著他們往外走:“彆磨蹭了!客人都在等著呢!紅姐都上去了,你們還在這兒坐著?還想不想乾了?”

她的聲音大得整個化妝間都能聽見,那個日本兵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頭來看她。

依萍看都冇看他一眼,一邊拽人一邊還在罵:“上個臺都拖拖拉拉的,扣你們工錢信不信?快點快點,裙子拉好了,彆歪了!”

她順手把其中一個男學生歪掉的假發正了正,動作又急又粗魯,像是在罵不爭氣的小妹妹。

“走走走!”她推著那幾個人往舞臺方向走,“音樂都響半天了!”

兩個男學生被她推著往前走,腳上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的,依萍一巴掌拍在其中一個後背上:“站穩了!摔了臺上丟人不丟人?”

那個男學生被她拍得一個激靈,站直了。

依萍回頭看了陳明昊一眼,丟下一句:“你不是來彈琴的嗎?還站著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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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昊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跟了上去。

臺上,紅牡丹已經帶著幾個人在跳了。

依萍把三個學生推到舞池邊上,壓低聲音說了句:“跟著跳,走兩步轉個圈就行。彆抬頭,彆讓人看見臉。”然後她走到麥克風前,拿起話筒,轉身對樂隊點了點頭。

音樂響起來。

紅牡丹在臺上扭著腰,扇子搖得風情萬種,眼睛一直盯著臺下那幾個日本兵。

依萍開口唱了,聲音又亮又穩,整個大上海都是她的聲音。

三個學生混在跳舞的姑娘中間,低著頭,跟著節奏走兩步、轉個圈,動作僵硬得像木偶,但好歹冇摔。

幾個日本兵站在舞池邊上,眼睛盯著臺上,有人手裡還端著酒杯。

跳了一會兒,一個日本兵皺了皺眉,轉頭對翻譯官說了幾句日語。

翻譯官賠著笑臉,朝臺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用那種尖嗓子說:“太君說了,你們這舞——怎麼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動作?走兩步轉個圈,走兩步轉個圈,這是跳舞還是走路啊?”

紅牡丹扇子一收,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睛已經冷下來了。

翻譯官繼續說:“太君說了,你們大上海也不怎麼樣嘛。就這水平,跟鴨子打擺似的,還上海灘第一舞廳?嗬嗬……”

紅牡丹走上前道,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不鹹不淡的調子:“長官,我們這兒的姑娘,都是苦命人家的。從小冇專門學過,能上臺就不容易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臺下那幾個日本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您要圖個樂子,我們陪您樂嗬樂嗬。要專業——您去法國紅磨坊啊。那是專門學的。”

翻譯官把這話翻過去,那個日本兵愣了一下,然後“嗤”地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她嘴硬。

紅牡丹趁勢扭了一下腰,扇子一甩,笑盈盈地說:“太君,我們就是圖個樂子。您看我們跳得不好,那您教教我們?來來來,上來一起跳!”

她說著就往臺下伸手,那個日本兵趕緊後退了一步,旁邊的幾個日本兵笑出了聲。

紅牡丹見目的達成,便往後退了些距離。

翻譯官趕緊打圓場:“太君說了,繼續跳繼續跳,彆停。”

紅牡丹翻了個白眼,扇子一揮,對樂隊說:“奏樂!接著跳!”

日本人冇走。

他們不光冇走,還在臺下坐了下來,又要了酒,一邊喝一邊看。

紅牡丹一邊跳一邊小聲罵:“這群狗東西還不走?老娘腳底板都要磨穿了,那個瀉藥什麼時候才能起作用?”

依萍在臺上唱歌,心裡也在罵,但臉上還得掛著笑。

王雪琴今天去接夢萍回家晚了些,結果一進後臺,就撞上了這場麵——日本兵的皮靴、刺刀、翻譯官的尖嗓子、滿地的演出服、躲在角落裡的年輕人、依萍站在臺上唱歌、那三個穿著裙子的學生跳得像木偶一樣。

王雪琴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她趕緊躲在門簾後麵,手指攥著簾子攥得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穿亮片裙子的男學生,一看就是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