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喝湯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那個臉,都胖成什麼豬樣了?你那個跳舞的裙子,從小號改到中號,又從中號改到大號!舞蹈老師都說過多少次了,讓你控製飲食,你倒好,一頓都不肯少吃!”

夢萍被罵得一愣:“媽,我今天就喝了兩碗湯,才吃了一塊肉……”

“兩碗?一塊?你那個肚子,你自己看看,你還吃?”

夢萍委屈得不行,小聲嘟囔:“媽,人家還在這呢,你當著人家的麵罵我……”

“人家在怎麼了?你在家的時候我罵你罵得還少?”王雪琴嘴上在罵夢萍,眼睛卻往陳明昊那邊瞟。

她罵夢萍“什麼東西都往家裡領”——可不是嘛,她辛辛苦苦做的菜,全進了這小子的肚子。

她罵夢萍“流浪的阿貓阿狗都往家裡帶”——可不是嘛,這小子天天翻窗戶跑來,趕都趕不走。

她罵夢萍“也不知道有冇有帶著什麼細菌”——可不是嘛,誰知道陳家的小少爺身上有冇有帶著什麼毛病?

可這話她說不出口。

她罵夢萍“流浪的阿貓阿狗”,人家陳明昊是陳家的小少爺。

她罵了半天,罵的全是夢萍,真正想罵的人,她一個字都冇罵出口。

夢萍還在埋頭吃,含混不清地說:“媽,你這個醬肘子真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雪琴瞪了她一眼,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調。

她瞥了一眼陳明昊,他低著頭扒飯,耳朵紅紅的,不敢抬頭。

王雪琴心裡哼了一聲,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冇再罵了。

陳明昊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因為他不餓,是因為他在忍著疼。

背上的傷被衣服磨著,屁股上的傷被凳子硌著,每一口飯都是忍著疼咽下去的。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安安靜靜的,像平時一樣。

王雪琴悶聲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走了。”她說。

夢萍抬起頭:“媽,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在這兒陪依萍過夜?”王雪琴拿起空了的食盒,瞪了夢萍一眼,“你喝快點,彆在這兒給老娘磨蹭。”

夢萍“哦”了一聲,又低頭啃肘子。

依萍送陳明昊到門口。

跟他說了一會兒話。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陳明昊站在臺階上,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依萍,你雪姨做的菜真好吃。”

依萍還冇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王雪琴的聲音:“不用謝。那是我做給依萍吃的,不是做給你吃的。”

王雪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站在門裡麵,手裡還拎著空食盒。

她冇有走出來,就站在門檻裡麵,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明昊。

陳明昊的臉一下子白了。

王雪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就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菜,全讓你小子給吃了,我還不能瞪你一眼?

可陳明昊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王雪琴咧著嘴笑,十根紅指甲朝他撲過來。

那個噩夢刻在他骨頭裡,每次看見王雪琴瞪他,他就覺得那雙紅指甲下一秒就要掐到他脖子上來了。

“謝謝伯母,我走了。”他飛快地說了一句,冇有看依萍,冇有看王雪琴,轉身就跑。

身上痛得要死,但跑得飛快。

王雪琴哼了一聲:“跑得倒快。”

她提著食盒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朝著空蕩蕩的巷子又罵了一句:“下次再來,連湯都冇得喝!”

依萍冇接話。

王雪琴罵完了,提著食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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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噔,越來越遠。

依萍站在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想起陳明昊說“你雪姨做的菜真好吃”時的樣子,耳朵紅紅的,眼睛很亮。她轉身回去,關上了門。

客廳裡,夢萍喝完了最後一口湯,心滿意足地放下碗,抱著狗籠子站起來。

“依萍,我先回去了。”

“嗯。”依萍送她到門口。

夢萍走到巷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笑嘻嘻地說:“依萍,那個陳明昊,跑得真快。我媽出來的時候,他那樣子,像是見了鬼一樣。”

依萍冇有說話。夢萍抱著狗籠子跑了。

王雪琴和夢萍冇有直接回家。

兩人沿著霞飛路慢慢走,路過一家布莊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

櫥窗裡掛著一塊料子,珠光色的,上麵有細細的銀線花紋,不張揚,但很好看。

燈光打在上麵,泛著柔柔的金光。王雪琴站在櫥窗前看了好一會兒。

“依萍竟演穿這個肯定好看。”她自言自語。

她走進布莊,二話不說把料子買了。

包得嚴嚴實實,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剛走出布莊,家裡的傭人老張就氣喘籲籲地跑來了。

“太太!太太!老爺來信了!天津那邊那批皮料到了,讓您趕緊回去整理單子,對對數目,急著要發貨呢!”

王雪琴皺了皺眉。

這批貨她盯了挺久了,確實不能耽誤。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料子,想了想,對老張說:“老張,你找個夥計,去大上海跟依萍說一聲,讓她明天把這料子給可雲送去。我今天冇空了。”

老張應了一聲。

王雪琴上了車,抱著料子先去了大上海。

她把料子寄存好,又給依萍留了張紙條,這才匆匆趕回家處理那些賬本。

依萍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到了大上海,就看見陸家的夥計等在門口。

“依萍小姐,太太讓把這個給您。”夥計遞過來一個布包和一張紙條。

依萍打開紙條,是王雪琴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依萍,這是竟演的衣裳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歡,要是喜歡,明天送去可雲那裡,她知道你的尺寸和款式。表演完趕緊回家,彆熬夜,早點睡。”

依萍看著那張紙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今天她唱了兩場,看了看表才九點半,她本來想明天再送去的。

可雲學藝的那家裁縫鋪在法租界邊上,離她住的地方不算遠,走過去也就二十來分鐘。

明天早上她還要去音專上課,中午到大上海排練,時間有點緊。

“不如現在送過去吧。”她想。

裁縫鋪關門晚,有時候到淩晨才打烊。

現在過去,應該還開著。

她轉了方向,朝裁縫鋪走去。

陳明昊趕到大上海的時候已經十點了,依萍已經走了。

知道依萍去送料子,他就趕去了裁縫鋪回依萍家的路上遇她。

傷好了一點,不那麼疼了。

他甩掉了陳明靖和保鏢,去找她。

他遠遠看見她在裁縫鋪,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又跳得厲害。

他想上去,腳步剛往前邁了一步,又縮回來了。

依萍昨天說過,讓他好好養傷,不要來了。

再來她就生氣了。

他不敢惹她生氣。

怕依萍不理他,他受不了。

他站著,隔著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