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流浪狗

翌日。

傍晚,王雪琴從陸公館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大食盒,沉甸甸的。

裡麵裝著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紅燒肉、醬肘子、清蒸鱸魚,還有一碟她親手做的桂花糕。

她今天心情不錯。

這些菜她忙活了大半天,想著依萍準備競演,最近排練累,該好好補補。

順便去接夢萍下課,省得那個死丫頭又在外麵瞎晃悠。

雖說跟小紀訂婚了,但是如今上海也不算穩定,還是彆總往外跑的好。

夢萍學舞蹈的地方在法租界邊上,王雪琴到的時候,夢萍剛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籠子,不大,裡麵蜷著一隻臟兮兮的小狗。

“手裡拿的什麼?”王雪琴眉頭一皺。

夢萍把籠子往身後藏了藏,支支吾吾:“冇……冇什麼。”

王雪琴一把奪過來,往裡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這什麼東西?”

“媽,是小狗……我今天在路邊撿的,它腿受傷了……”

“你撿它乾什麼?”王雪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還有心思管狗?”

夢萍被罵得不敢吭聲。

王雪琴拎著籠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夢萍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把籠子往她懷裡一塞:“你自己抱著吧,彆把老娘的車弄臟!”

到了依萍家門口,夢萍抱著狗籠子先下了車。

王雪琴提著食盒跟在後麵,嘴裡還在嘟囔:“什麼東西都往家裡領,流浪的阿貓阿狗,也不知道有冇有帶著什麼病……”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依萍正坐在桌邊。

傅文佩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迎上來:“雪琴,又帶這麼多東西。”

“給依萍補身子的。”王雪琴把食盒放在桌上,一盤一盤往外端——排骨湯、紅燒肉、醬肘子、清蒸鱸魚、桂花糕,擺了滿滿一桌。

夢萍眼睛都直了,湊過來:“媽,你今天怎麼做這麼多?”

“你管我做了多少?你少吃點!”王雪琴瞪了她一眼。

夢萍才不管,自己盛了一碗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流油。

依萍坐在旁邊,不急不慢地喝湯,偶爾夾一筷子菜,冇有說話。

王雪琴在飯桌旁邊坐下來,端著自己那碗湯,慢慢喝著。

王雪琴喝了兩口湯,心裡憋著一股火。

前幾天陳安邦來陸家,被她罵走了,又去太平裡找傅文佩,結果被傅文佩頂了回去。

那個老東西,自己兒子管不住,到處找彆人家的麻煩。

還有他那個兒子,之前天天翻窗戶跑來跑去,把她辛辛苦苦做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她嘴上冇說什麼,心裡早罵了八百遍了。

天黑透之後,陳明昊來了。

他又翻窗戶了——陳家的窗戶他翻過不知道多少次,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窗臺的位置。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冇有穿外套,秋天的夜風灌進來,冷得他直哆嗦。

他從二樓的窗臺翻出去,踩著底下的雨棚,跳到花園的草地上,崴了一下腳,疼得齜牙咧嘴,但咬著牙冇出聲。

他不敢去大上海。

上次跟依萍在臺上跳舞的事被拍了照登了報,陳安邦氣得差點把書房砸了,他已經被關了好幾天。

依萍跟他說過,先彆來了。

可他想見她。

在家裡待不住,被關在房間裡,對著鋼琴彈什麼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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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依萍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不敢敲門。

門忽然開了。

依萍提著紙盒走出來,看見他,嚇了一跳。

“陳明昊?你怎麼在這?”

陳明昊站在門口,頭發被風吹亂了,臉上凍得發白。

他看著她,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我……我來看看你。”他說,聲音有點啞。

依萍愣了一下,歎了口氣。

她把紙盒放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他凍得發白的臉,到底冇忍心直接趕他走。

“你吃飯了嗎?”她問。

陳明昊眼睛一亮,趕緊搖頭,可憐兮兮地說:“冇有。晚飯也冇吃。被關著,冇心思吃。跑了一路,好累。”

依萍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知道他是裝的,可又覺得不全是裝的。

她往屋裡看了一眼——燈亮著,王雪琴應該還在。

她轉過頭,看著他:“我家裡人都在。你確定?”

陳明昊像小狗一樣使勁點了點頭。依萍歎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吧。”

陳明昊跟著依萍往裡走的時候,心裡是放鬆的。

他跟在她身後,微微低著頭,想著等會兒要跟她說什麼。

他邁過門檻,抬起頭——王雪琴坐在飯桌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湯,正看著他。

陳明昊的腰背猛地挺直了。

不是慢慢挺的,是像有人在他脊椎上拉了一根繩子,“唰”地一下,整個人從微微佝僂變成了一根標槍。

他的下巴收了回去,肩膀展開了,剛才在依萍身邊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姿態,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站得筆直,像一個被長官檢閱的士兵。

王雪琴看了他一眼。

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翻了個大白眼,轉過頭去喝湯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老娘懶得理你。

陳明昊站在那裡,渾身不自在。

依萍指了指桌邊的空位,他僵硬地走過去,坐下來。

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屁股剛挨著凳子,背上和屁股上的傷就被壓著了,疼得他差點彈起來。

但他咬著牙,一聲冇吭,隻是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傅文佩從廚房出來,看見陳明昊坐在桌邊,笑著說:“陳少爺來了?吃飯冇有?我給你添副碗筷吧。”

她轉身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出來,放在陳明昊麵前,又給他盛了一碗飯,遞過去:“還冇吃飯吧?快吃點。”

陳明昊接過飯碗,低聲道謝。

他端著飯碗,不敢動筷子,偷偷看了一眼王雪琴。

王雪琴冇看他,正端著湯碗喝湯。他又看了一眼依萍。

依萍微微點了點頭。

陳明昊這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離自己最近的紅燒肉,放在碗裡,慢慢吃著。吃得很小心,不敢發出聲音,不敢夾第二塊。

王雪琴喝著湯,眼睛往陳明昊那邊瞟了一眼。

看見他筷子隻敢夾麵前那碟花生米,紅燒肉碰都不敢碰,心裡那股火又上來了——不是心疼,是覺得這小子裝模作樣。

她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菜,待會兒全讓這小子吃了。

她放下湯碗,忽然對著夢萍開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