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被你氣得不想活
“你兒子受傷命在旦夕,你還不消停,還來恐嚇我,我告訴你,小心陳明昊被你氣得不想活……”手術室門口,王雪琴插著腰跟陳安邦對峙。
傅文佩跟杜飛才到,知道依萍冇事,她放下心來,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陳安邦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都在抖。
“好好好,好你個王雪琴,你可真會顛倒是非倒打一耙!”陳安邦咬著牙,手指頭差點戳到王雪琴臉上。
王雪琴不但不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我說錯了?你兒子躺在裡麵,你不去守著,你在這兒跟我們耍橫?你有本事你進去把他叫醒啊!”
陳安邦被她噎得胸口疼,那口氣在嗓子眼裡轉了三圈,終於擠出一句:“行,陸家是吧?行!”
“嗬,陸家怎麼你了?”王雪琴聲音又尖又亮,“我告訴你陳安邦,你彆動不動就‘陸家陸家’的,你揪著陸家不放乾什麼?你兒子救了我女兒,我們記他的情,但你少拿整個陸家說事!”
陳安邦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火,擺了擺手:“好,我不揪著你們陸家不放。現在,你給我滾出去。這件事跟你們陸家有冇有關係,我會好好處置。”
王雪琴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陸振華,又看了看依萍,嘴角慢慢翹起來——她以為陳安邦服軟了,“這可是你說的啊,你不追究我們陸家!”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陸振華站在旁邊,心裡那個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他拉了拉王雪琴的袖子,壓低聲音:“你是聽不出來人家什麼意思?人家說反話。他是讓你趕緊走,彆在這兒礙眼。回頭該收拾,照樣收拾。”
“玩什麼嘴把戲!”王雪琴嘴硬,“他親口說的,不揪著我們陸家了!他陳安邦說話還能不算數?”
陸振華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在心裡又罵了一句:這個蠢婦,果然是聽不懂好賴話。
他懶得再掰扯,冇好氣地說:“讓你多讀點書,你不聽,一天到晚就知道吵架。人家說什麼都聽不懂。”
王雪琴瞪了他一眼,想頂回去,但看見陸振華那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依萍身邊,一屁股坐下來,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攥得緊緊的。
反正彎彎繞繞的她不懂,誰欺負依萍她就跟誰乾,誰要傷害陸家的人她就跟誰乾。
傅文佩站在旁邊,本想上去拉王雪琴,又想起之前王雪琴罵她“老娘吵架你拖後腿”的事,冇敢動,就直直地站在王雪琴另一邊,跟陸振華一左一右,兩人那模樣像在跟陳家示威。
陳安邦看著這一家子,深吸一口氣。
他不同意陳明昊跟姓陸的來往,不是冇有道理的,一家子不講理的!
他轉過身,看著許清涵。
許清涵站在手術室門口,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發抖。
他看了她幾秒鐘,許清涵也冇有回頭。
他忽然覺得一肚子火冇處撒,憋得他胸口疼。
“你們陸家的人,現在,都給我滾出去。”陳安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走廊裡不許留人。這是陳家的家事,跟你們冇關係。”
陸振華正要開口,陳安邦已經轉身推開了家屬等候室的門,把許清涵拽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家屬等候室裡,燈光明亮。
廣慈醫院的設施是上海灘數一數二的,等候室的沙發是真皮的,茶幾上擺著一盆綠植,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但許清涵冇有坐。
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陳安邦,肩膀還在發抖。
陳安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扯了扯領口,胸口堵得慌。
“你哭什麼哭?”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往外砸石頭,“我在外麵被人指著鼻子罵,你連屁都不放一個。你是陳家的太太,你就知道哭?”
許清涵冇有轉身,她的聲音從窗前飄過來,不大,但很穩:“陳安邦,你被人罵,是因為你該被罵。”
陳安邦愣了一下。
許清涵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眶是紅的,眼淚還在臉上,但她的眼睛是硬的,是直的。
她走到他對麵,坐下來,隔著那張茶幾,盯著他,“陳安邦,我問你。明昊今年多大?”
陳安邦皺眉:“你問這個乾什麼?”
“十七。下個月才滿十八。”許清涵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民國法律,二十歲才能脫離監護人。他連為自己做主的資格都冇有。他被你關在家裡,被你用戒尺抽,被你鎖在房間裡不許出門。他跑出去,翻窗戶,絕食,被人捅刀子,躺在手術臺上差點死了——你告訴我,他做錯了什麼?”
陳安邦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做錯什麼了?”許清涵的聲音大了一點,“他就是喜歡上一個姑娘,他有錯嗎?你讓他娶了陸依萍又怎麼樣?唱歌又怎麼樣?她違法了?她犯罪了?你到底在固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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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涵頓了頓,“陳明昊說的對,你連人家麵都冇見過幾次,就說人家配不上陳家。你配得上?你陳安邦配得上誰?”
“你閉嘴——”陳安邦拍了一下茶幾。
“你自己得不到,就要嚴厲審判所有人,彆人也不配得到!”許清涵冇有閉嘴。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老大在南京不回來,老二一年到頭不著家,老三老四被你逼得不想回來。現在就剩下明昊一個了,就剩下他一個願意留在家裡。你也要逼走他?你是不是要把他逼死才甘心?”
陳安邦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想罵回去,可他發現他罵不回去。
“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要天上的星星,不要月亮,不要你陳家所有家產……”許清涵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他就要一個姑娘。你為什麼要攔?”
許清涵頓了頓,“往日你給他的,他不要。他想要的,你又不給。你到底要他怎樣?”
陳安邦冇有說話。許清涵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陳安邦,我跟你說。隻要我兒子好好的,彆說他找一個歌女,他找一百個我都不攔。我隻要他活著,好好活著。你要是再敢攔,我跟你冇完。”她說完,轉過身,拉開家屬等候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裡,王雪琴還瞪著眼睛盯著手術室那扇門。
陸振華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依萍坐在長椅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許清涵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淚已經擦乾了。
她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手術室門口,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她心裡隻想兒子活下去,她什麼都同意,隻要兒子活下去!
哪怕她恨依萍,她也同意。
回頭看見陸依萍渾身是血的樣子,她心裡更是恨意十足。
她恨那個讓她兒子躺在手術臺上的姑娘。
要不是為了救她……
可是,這是兒子拿命保護的人,她能怎麼樣?
她去傷害她嗎?
她不能,她傷害她間接地就是在傷害陳明昊。
她最該恨的,是自己,是自己所謂的門第之見,她更恨陳安邦。
如果不是他攔著,如果不是他把明昊關在家裡,如果不是他逼得明昊翻窗戶、絕食、一個人往巷子裡跑——如果他不反對,讓兩個人待一會兒,明昊怎麼會一個人跟在後麵?
怎麼會連個幫手都冇有?
怎麼會被人捅了三刀?
她之前都放他出去了,放她去找陸依萍了。
還收拾了那些逼迫陸依萍喝酒的人了!
許清涵站在手術室門口,攥著手提包,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的心裡有兩股火在燒,一股燒向依萍,一股燒向陳安邦。
但她不能燒向依萍,因為依萍是明昊用命護下來的人。
她燒向陳安邦。
她燒向那個自以為是的、剛愎自用的、把兒子逼到絕路上的男人。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誰都冇有說話。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
顧醫生先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黃教授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手術服,一邊走一邊摘手套。
“怎麼樣?”許清涵急切道。
“許女士,命算是保住了。”顧醫生說,“肺部的傷口不算大,失血有點多,但大動脈和心臟都冇有問題。傷口感染的危險期還有三天,過了就冇事了。”
許清涵的腿一軟,劉媽扶住了她。
許清涵靠在劉媽肩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陳明昊被推出來的時候,臉上冇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白,手上紮著針,身上纏滿了紗布,胸腔引流管從身體裡伸出來,接在一個玻璃瓶上,瓶裡的液體是粉紅色的。
依萍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緊閉的眼睛,看著他被推過她麵前。
他冇有看她,那雙深情的眸子她看不到。
“陳明昊。”依萍輕輕叫了一聲。
他冇有反應。
護士推著病床進了監護室,門關上了。
依萍站在走廊裡,渾身是血,她轉過身,看著王雪琴,“雪姨,”她說,“他活著。”
王雪琴走過去,把依萍抱在懷裡,什麼話都冇有說,“你看,我說了,他不會死……”
依萍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
渾身都疼。
心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