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你得不到

依萍想起自己去送料子。

如果不是為了省那點時間,如果她明天再送,如果她走另一條路,如果她……

她想起王雪琴留的紙條——“依萍,這是竟演的衣裳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歡,要是喜歡,明天有空送去可雲那裡,她知道你的尺寸和款式。”

明天送去。

明天。

她為什麼要今天送?

她為什麼不等明天?

她為什麼這麼著急?

為了省那點時間,為了明天排練不遲到——她為了排練,為了那個該死的競演,害得他……害得他……

“都怪我。”依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哭,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都是我的錯。雪姨,是我為了省時間,為了明天排練……我不該今天去的。我為什麼要今天去?我等明天不行嗎?我……”

王雪琴抓住她的手:“依萍,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依萍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尖銳得像玻璃碴子劃在黑板上,“雪姨,你快打死我,我要去的,他跟來了,他擋在前麵了。他為什麼來?因為我。他為什麼擋?因為我在那裡。都是因為我。”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都怪我。”

王雪琴的眼眶紅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依萍。

她想起自己讓老張去送布料,讓依萍去裁縫鋪。

如果她今天不去大上海,如果她自己把料子送去裁縫鋪,如果她不那麼忙……她也怪自己。

不,都怪陸振華,都怪那批料子……

早不出問題晚不出問題……

怪陳安邦,就是他從中作梗……

王雪琴心裡怪了那麼多人!

但她冇有說出來。

“依萍,”王雪琴扶著依萍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聽我說。依萍……”

依萍看著她。

“陳明昊不會死的。”王雪琴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他不會死的。”

“雪姨……我不知道……他死了怎麼辦……”依萍抱著頭痛哭道。

“依萍,你相信我,他不會死,你也不會死。你聽明白了嗎?你一定要信我……”王雪琴抱著依萍不斷重複。

依萍的嘴唇在抖,她搖了搖頭:“雪姨,你怎麼知道?你不知道……他的血……好多血……”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他不會死!他不能死……”王雪琴冇有說話,她的手摸到了那塊玉佩。

玉佩貼著她的皮膚,暖暖的,像是被體溫焐熱的。

這塊玉佩跟著她重生了一世,從她得到的那天起就掛在脖子上,從來冇有摘下來過。

她不知道它有冇有用,不知道它能不能救人,但她相信它。

她現在必須相信它。

“我知道那個臭小子不會死,她是你的,我不準他死!”王雪琴說,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依萍,他不會死的。你一定要信我。”

依萍看著她,眼睛裡有淚,有恐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當王雪琴安慰她了。

王雪琴握著她的手,冇有再說話。

走廊裡很安靜,手術室的門關著,燈亮著。

護士進進出出,端著一盤一盤的紗布和器械,紗布上全是血。

依萍看著那些血,臉白得像紙。

她不知道手術要多久。

她不知道陳明昊能不能活。

她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她該怎麼辦。

她隻知道,她欠他一條命。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這輩子都還不起。

陳家的人來了。

陳安邦走在最前麵,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臉色鐵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依萍,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血,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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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說話,但他那個眼神,比說話還讓人難受。

許清涵跟在他後麵,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手術室門口,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的手指攥著手提包,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

陳安邦走到陸振華麵前,站定了。

他冇有看陸振華,他看著王雪琴——不,他看著被王雪琴抱在懷裡的依萍。

“陸依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兒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陸家,一個都彆想跑。”

陸振華一步跨到王雪琴和依萍前麵,擋在她們麵前。

他看著陳安邦,眼睛裡有火,但冇有燒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陳會長,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願意看到。但你不能把這些事全怪到我女兒頭上。她也是受害者,罪魁禍首是那些地痞流氓,你該找的是他們。”

陳安邦冷笑一聲:“地痞流氓?我兒子好好的,要不是跟著你女兒,會遇上這種事?陸振華,你摸著良心說,你女兒要是冇去那條巷子,我兒子會跟過去?你們陸家,脫不了乾係。”

陸振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是慫蛋,他是當年的黑豹子,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盯著陳安邦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過去:“我女兒也差點出事。你兒子救了她,我記他的情。但你要是想把黑鍋扣在陸家頭上,我陸振華不答應。你要找事,我家奉陪。”

兩個男人對視著,走廊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陳家的人冇再出聲,陸家的人也不出聲。

誰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誰都不會先低頭。

王雪琴把依萍交給如萍,自己站起來,走到陳安邦麵前。

她指著陳安邦的鼻子,就站在他麵前,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怒火,“陳安邦,你就是個攪屎棍。”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安邦的臉色變了,王雪琴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的話像機關槍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每一個字都帶著火。

“你自己得不到好姻緣,就拆散彆人。你拆散你兒子,拆散你女兒,拆散全部人。你拆散這個,拆散那個,你就是見不得彆人好。你自己當年冇本事爭取,現在看到你兒子敢爭取,你受不了了?你活得不如意,還要拉著你兒子一起不如意?”

“你這個死老頭子,你就是見不得彆人好……”

王雪琴還在喋喋不休。

陳安邦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在抖,攥著拳頭,指節咯吱咯吱響。

誰知王雪琴根本無視他,繼續罵道,“你要入土了,你就報複所有追求真愛的人!你問問你自己,你兒子為什麼絕食?你兒子為什麼翻窗戶?你兒子為什麼被人捅刀子?還不是你這個固執的老東西逼的?”

“你把他關在家裡,釘了窗戶,鎖了門,他出不去,他隻能絕食。是你,是你把他逼到那條巷子裡去了。”走廊裡全是王雪琴又尖又亮的聲音。

“放肆……”陳安邦張了張嘴怒道,又想說什麼,但王雪琴冇有給他機會。

“我放你媽個頭!有事你就會找茬,你誰都怪,就不怪你自己!”

“你以為你是誰?上海灘的皇帝?你想欺負誰就欺負誰?我告訴你,彆人怕你,老娘不怕。你要打官司我陪你打,你要找巡捕房我陪你找,你要折騰我奉陪到底。反正我王雪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老娘爛命一條,大不了就是死,誰怕誰!”

說著,王雪琴抱著手,一副老子不服的模樣,陸振華也冇拉,就在一旁站著,那模樣好像在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