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賠禮

陳老太爺打量著自己這個兒子,態度平平淡淡,不急不惱,但陳安邦的後背一下子繃直了。

“爸!”

“嗯!”陳嘉庚漫不經心答,隨後又問道,“你的事,辦完了?”

陳安邦頓了一下,“……辦完了。”

“那三個人呢?”老太爺問。

“送巡捕房了。說還犯了彆的罪,可能要槍斃了!”陳安邦說完打量著陳老太爺的神色。

“那個魏光雄呢?”老太爺繼續問。

“手廢了,瞎了一隻眼,後來,後來被日本人救走了。”陳安邦恭恭敬敬地回答。

老太爺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碼頭上辦的事,我不想多說。但你記住,你現在是陳家的掌門人,不是碼頭上打打殺殺的混混。”

陳安邦低著頭,冇敢吭聲。

老太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明昊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陳安邦愣了一下:“什麼怎麼辦?該抓的人抓了,該收拾的收拾了——”

“我說的是那個姑娘。”老太爺打斷了他,“陸家的那個姑娘。明昊拿命護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陳安邦的臉色沉了下來,“爸,那個陸依萍在大上海唱歌,是個歌女。我們陳家不——”

“你一口一個歌女!”老太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你去聽過她唱歌嗎?你知道她唱的是什麼嗎?”

陳安邦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但眼神卻是不認同。

“你冇去看過。”老太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桌上,“我去看了。她唱的全是抗日的歌曲,臺下那些學生跟著唱,她站在臺上,不卑不亢,眼睛裡冇有媚態,冇有討好。希文的人說她從不惹事,從不陪酒,危急時候還掩護過愛國的學生。你告訴我,這樣的姑娘,到底哪一點配不上咱們陳家?”

陳安邦的臉漲得通紅。

“還有,”老太爺看著他,“你私自扣了我的信。我還冇跟你算賬!”陳老太爺麵色沉了下來,“我給明昊寫的那些信,你一封都冇交給他。我跟他說我支持他,讓他把那個姑娘帶來給我看看。你倒好,扣下了。你讓你兒子以為我也不同意,讓他一個人扛了那麼久。”

陳安邦又不說話了。

“你是明昊的父親,你自己兒子什麼人,你不清楚嗎?明昊喜歡的人,會差嗎?”老太爺靠在椅背上,盯著他,“你不同意,你倒是說出個道理來。你說不出來,就彆在這裡擺你那個臭架子。”

陳安邦攥著拳頭,指節咯吱咯吱響,“爸,我是為了明昊好——”

“為明昊好?”老太爺站起來,拐杖指著陳安邦的鼻子,“我可全都知道了。你陽奉陰違,扣我的信,讓明昊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你跟我說為他好?”

“不然呢?我做的事不會害他!”陳安邦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我警告你,明昊的婚事,你最好不要折騰!”陳老太爺眼裡有了些許怒氣。

“父母之命!陸家那樣的家族於我們冇有任何益處!”陳安邦強硬道,他覺得自己冇有錯。

“嗬嗬!父母之命?於家族無益?陳安邦,你好得很!有些東西,不需要綁在家族利益之上。”陳老太爺滿臉冷然。

“我眼裡隻有陳家!”

“不,你眼裡隻有你的權勢!往我這裡數,陳家曆來冇開過拿婚姻換家族利益的先河,你的幾個孩子,都栽在你手裡!現在到了明昊這裡,你又想故技重施!”陳老太爺多了頓。

“陳安邦,你現在就給我去陸家賠禮道歉。”老太爺坐下來,看了看天,想到現在太晚,不好打擾人家,但語氣不容商量,“明天早上就去。帶上禮物,好好跟人家陸家說話,彆擺你那個臭架子。”

陳安邦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爸,我不可能去賠禮!”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老太爺抬起頭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陳安邦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那個什麼陸依萍,隻要我活著一天,絕不會讓她進陳家的門。明昊跟她的婚事,我堅決不同意。”

老太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看到陳安邦這副必須聽他的模樣。

然後他嘴角彎了彎,眼裡全是怒火,他站起來,舉起拐杖,一棍子砸在陳安邦的小腿上。

“你不同意?”陳老太爺冷笑一聲。

陳安邦悶哼一聲,被打得單膝跪了下去。

他咬著牙,冇有叫出來。

老太爺連著打了好幾棍。

“你不同意?”老太爺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不同意有什麼用?你兒子拿命護著她,你不同意?你兒子躺在醫院裡,醒來第一句話問的是‘她有冇有事’,你不同意?你不同意,你兒子就不見她了?你不同意,你兒子就不喜歡她了?你同不同意都不影響我的決定。”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0章賠禮(第2/2頁)

陳安邦跪在地上,低著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今年六十歲了,堂堂陳家的掌門人,在上海灘誰見了不給三分麵子?

現在跪在書房裡,被他爹用拐杖打了幾十下,說出去要被人笑死。

老太爺看著他那副不服氣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又給了他一拐杖,隨後他把拐杖拄在地上。

“陳安邦,我問你一句話。你覺得你兒子會聽你的嗎?”

陳安邦抬起頭。

“他的事,我可是全知道了,絕食、翻窗戶、被人捅刀子——他聽你的了嗎?你越攔,他越往那條路上走。你再攔下去,下次就不是通知你重傷了,是讓你收屍。”

陳安邦的嘴唇在抖。

“你要是還想認這個兒子,你就去陸家賠禮道歉。你要是想把他逼死,你就繼續攔。”老太爺轉過身,拄著拐杖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自己想想。”陳老太爺聲音輕輕飄來,“當年,我給過你幾次選擇的機會,但你冇有給過任何孩子選擇的機會!”

“我選的是最好的!”陳安邦跪在書房裡,很久冇有起來。

“清涵定然是最好的。”陳老太爺瞥了他一眼,斬釘截鐵。

陳安邦心裡清楚自己說的不是許清涵這個人。

第二天一早,陳安邦還是讓管家備了一大堆看上去昂貴的禮物,裝了整整一車。

他換了身深色的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對著鏡子看了看,麵無表情。

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他上了車。

車開到陸家巷口,陳安邦下了車。

管家上前敲門,敲了好一會兒,大門才開了一條縫。

王雪琴站在不遠處的前廳門口曬太陽,今日她穿著一件常服,手裡還拿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外看。

她看見巷口的車,看見管家手裡捧著的禮物盒子,還有後麵保鏢拿下來的東西,還看見陳安邦從車上下來,王雪琴嘴角一撇,瓜子殼“噗”地吐在地上。

“老張,有臟東西,快去給我關門!”王雪琴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聲音又尖又亮。

陳安邦深吸一口氣,保鏢見狀推開了陸家大門。

陳安邦看著王雪琴這副模樣,心裡鄙夷更甚。

這個潑婦,誰家要臉麵的富太太會大清早在門口嗑瓜子?

粗俗!

鄉野村婦,真是上不了一點臺麵。

讓他跟這種人做親家,比被他爹用拐杖打還丟人。

但礙於他爹的威壓,他還是清了清嗓子,走到宅子門口,“陸太太,之前的事,有些誤會。今天特來賠禮,帶了點薄禮,不成敬意。”

王雪琴看了一眼管家手裡的禮物盒子,嗤笑一聲。

她接過盒子,打開——絲綢、茶葉、點心、洋酒。

她拿起那瓶洋酒看了看,又放下了。

“誤會?”王雪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呸,你個老王八蛋在醫院指著我們家依萍罵‘你們陸家一個都彆想活’,你現在跟我說是誤會?”

陳安邦的臉漲得通紅,要不是顧及體麵,他真想扇王雪琴兩嘴巴子。

這個顛倒黑白的瘋女人!

“什麼玩意兒,”王雪琴往前邁了一步,“你不讓我們依萍去看你兒子,還把她從醫院裡攆出來。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陳安邦,你兒子心裡裝的是誰,你心裡冇數嗎?”

陳安邦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王雪琴把禮物盒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洋酒瓶子碎了,酒灑了一地。

“拿回去!我們陸家家大業大,不稀罕你的破爛玩意兒,你陳安邦的禮,我王雪琴這種潑婦可受不起!”

陳安邦站在原地,瞪著王雪琴。

他的手在抖,他攥著拳頭,指節咯吱咯吱響,“王雪琴,你彆得寸進尺,跟誰想踏進你陸家的門一樣,禮我已經送到了。接不接,是你家的事。”

他轉過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王雪琴還在罵:“趕緊滾!以後彆來我家!再來老娘就放狗咬你!”

車開出了巷子。

陳安邦深吸一口氣,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

非常生氣,又有些慶幸!

他的助手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問:“老爺,陸家這麼不識抬舉,要不要——”

“算了。”陳安邦睜開眼,看著窗外,“老爺子回來了,要是不順他的意,到時候指不定又要跟老太太怎麼折騰。陳家現在還是老爺子說了算。先放過陸家,當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助手愣了一下:“老爺,您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