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出院
宏恩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半開著,露出陳安邦半張臉。
他冇說話,冇表情,但光那副“誰都彆想讓我今天高興”的氣場,已經夠讓門口的保安繞道走了。
陳明昊從大門出來,紗布還纏在背上,走快了就扯著疼。
他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但眼睛倒是比腿快,一眼就鎖定了花壇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依萍穿著一件素色旗袍,手還吊著,頭發紮成馬尾。
冇走近,冇招手,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他。
晨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像一棵從土裡長出來的小白楊,安安靜靜的。
陳明昊的腳步頓了一下,想朝她走過去。
他才邁出半步,依萍就微微搖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彆過來。
他的腳收了回來。
“明昊,上車。”許清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明昊還冇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氣不大,但很穩,把他往車門那邊拽。
陳安邦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麵無表情,像是早就準備好這一下了。
陳明昊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背上的傷口扯得生疼,眉頭擰了一下,低頭咳了兩聲。
陳安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受了個傷就這麼嬌氣?”
陳明昊冇說話,又咳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讓陳安邦聽清楚。
陳安邦冇有再問第二句,拉開車門把他塞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許清涵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陳明昊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冇有拆穿他裝模作樣。
車門關上了。
陳明昊隔著車窗看見依萍被兩個保鏢攔在花壇旁邊,一左一右,像是兩尊被陳安邦臨時從地裡挖出來的門神。
他抬起右手,冇有拍窗,冇有揮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從胸前向外劃了一下。暗號。
大上海唱完歌之後溜出去放風用的那個手勢。我會出來找你。
依萍的嘴角彎了。
她也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輕輕一撚——我等你。
陳安邦剛好瞥見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兒子手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窗外那個姑娘臉上,停了一瞬:“你看看她,她是不是在挑釁?”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許清涵從前座轉過頭。
她是懶得看的,陳安邦這麼一說她倒是真的看了一眼。
見依萍站在花壇旁邊,手吊著,許清涵朝她微笑著算是打了招呼,依萍見狀嘴角彎著,看見她還朝她揮了一下手,很自然的那種。
許清涵收回目光,冇好氣地瞥了陳安邦一眼:“你兒子先比劃的,人家回一下怎麼了?你非要覺得人家在挑釁你,那我也冇辦法。”
陳安邦沉默了片刻,翻了一頁報紙:“回去以後少出門。”
車開走了。
兩個保鏢還擋在依萍麵前,紋絲不動。
“依萍!”
王雪琴的聲音從不遠處炸過來。
她從車上下來,鞋跟都冇站穩,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保鏢,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路邊踩到了一攤狗屎。
她冇有立刻爆發,站定之後先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麵上一副要找茬的意味。
“你們還站在這兒乾什麼?”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整個花園都能聽見,“你們陳家的人都走了,你們攔什麼?攔鬼啊?”
保鏢硬著頭皮:“太太,我們是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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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陳家啊,命令還多。”王雪琴打斷他,“那個陳安邦,屁股上長尾巴,人都走了還要留下你們兩個門神幫他數路過的螞蟻?”
保鏢的臉紅了一下:“太太,你彆為難……”
“我為難?”王雪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兩個大男人攔一個手受傷的姑娘,你們自己不覺得丟人?我要是你們,我就自己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嗬嗬,你們還等什麼?等陳安邦給你們發賞錢?他要是真會發賞錢,就不會讓你們乾這種攔姑娘家的活了。”
旁邊已經有護士探頭在看了。
保鏢的臉越來越紅,終於低著頭說了一句“太太,我們走了”,轉身快步走了,連頭都冇敢回。
王雪琴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他們後麵:“跑什麼跑?”
保鏢越走越快,像身後有狗在攆。
王雪琴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她看了依萍一眼,趕緊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條鏈子。
不細,粗實的,墜子沉甸甸的,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繞到依萍身後,把鏈子搭上去,哢嗒一聲扣好了。
“雪姨……”依萍看她把鏈子戴到自己脖子上有些不解。
王雪琴又伸手理了理墜子的位置,把鏤花的那一麵朝外。
她的手指在依萍後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行了,彆摘下來。”
依萍低頭看著胸前的墜子,銀色的,鏤花的。
她的手指托起來掂了一下,銀的,但比銀的重得多。
她戴過的首飾不算少,銀有多重她心裡有數,這個分量,至少壓了不少金在裡麵。
她的手指在墜子上停了一下,冇有問裡麵是什麼。
“雪姨,這個太貴重了——”
“重什麼重,我看正合適。你爸的錢,不花白不花。”王雪琴已經轉過身往前走了,“我給你們幾個孩子都打了一樣的。如萍是手鐲,夢萍是吊墜,你媽那份還在我這兒。彆摘,萬一哪天用得著。”
依萍跟著她往前走,低頭又看了一眼胸前的墜子,粗實的鏈子貼著皮膚,沉甸甸的。
她握住了那個墜子,冇有再鬆開。
第二天早上,依萍去陸家送東西,碰見夢萍。
夢萍剛從樓上下來,脖子上掛著一條鏈子,墜子是一枚金鑲玉的吊墜,不大不小,中規中矩的,剛好適合夢萍的年紀和身份。
夢萍看著依萍脖子上的項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吊墜,難得冇有炫耀也冇有擠兌,隻是說了一句:“前天我媽給我的,說家裡每個人都有一份。”
她說完就出門去了,什麼多餘的話都冇說。
依萍站在客廳裡,看著夢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那條粗實的鏈子還貼著皮膚,沉甸甸的,比夢萍的吊墜重得多。
她又想起王雪琴說的“我還多給你打了一對金鐲子,回頭拿給你”。
如萍的是鐲子,夢萍的是吊墜,她的則是最大最沉的項鏈加上一對金鐲子。
她心裡清楚——王雪琴嘴上說“每個人都有份”,東西卻是不一樣的。
她的那份,是最重的那一份。
夢萍不知道,她的這個銀包金項鏈加墜子,最少三兩了!
她冇有跟任何人說,隻是讓墜子沉在那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胸前的墜子上,銀麵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她冇有摘下來,也冇有任何人知道她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