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不能罵臟話

王雪琴一聽是政府的人,又聽見“陳”字,腦子轉了一下——陳明橋,陳安邦的二兒子,在市政做事。

她的語氣立刻又客氣了幾分:“哦,陳先生啊,你好。你問吧。”

陳明橋說:“陸太太,我想問一下,您和陳會長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王雪琴一聽這話,話匣子就打開了,一句接一句往外倒,像開了閘的水:“誤會?什麼誤會?你爸那個人你不知道?你問問他自己,他乾了什麼好事!他欺負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人——你問問他,他乾的這是人事嗎?”

陳明橋在電話那頭聽著,插不上嘴。

王雪琴越說越來勁,從陳安邦怎麼欺負陸家說到怎麼拆散陳明昊和依萍,從商會的保鏢說到門口堵人的事,一句接一句冇有停的意思。

陳明橋握著聽筒,聽著那頭喋喋不休的聲音,覺得太陽穴開始一突一突地跳。

他等了半天,終於等到王雪琴換氣的功夫,趕緊說了一句:“好的,陸太太,我知道了。這邊會處理的。”

王雪琴愣了一下,語氣一下子變了:“處理?怎麼處理?你是不是要去處理陳安邦?”

陳明橋說:“不是。是處理您罵臟話的事情。那份章程是針對街頭當眾辱罵、爭吵講臟話的——您天天在商會門口、陳公館門口罵人,這確實影響了公共秩序。”

王雪琴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我罵你媽個頭!你們政府不為老百姓辦事,專為高官辦事是吧?你爸欺負人的時候你們不管,我罵兩句你們就要處理我?趨炎附勢的勢利小人!你們一個個的全是王八犢子——”

陳明橋被她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罵砸得耳膜嗡嗡響,還冇來得及開口,王雪琴的聲音又拔高了:“你回去告訴你爸,讓他有本事自己來跟我說!彆在後麵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你們陳家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陳明橋握著聽筒,隻覺得腦袋疼,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什麼都冇再說,把電話掛了。

王雪琴聽著裡麵的忙音,把聽筒往座機上一擱,罵了一句:“陳家。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著那臺電話啐了一口:“一群趨炎附勢的東西。”

然後她倒了杯涼茶灌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坐下來喘了兩口氣。

嘴裡還在念叨:“處理我?你處理一個試試?老娘怕你?”

三天後陸振華從北平回來了。

他拿著通關擔保文書去了商會,那份單子在碼頭扣了快半個月了,就差陳安邦一道簽字。

陳安邦看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就簽了。

陸振華接過單子收好,說了一句“多謝陳會長“。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商會大門。

臺階下麵陽光正好,陸振華站住了,回過身朝陳安邦拱了拱手。

街對麵衝過來一個人影。

寶藍色旗袍,高跟鞋踩得飛快,頭發被風吹得飄起來。

王雪琴看見陸振華彎著腰賠笑的樣子,腦子裡那根弦就斷了。

她本來是跟著陸振華來商會的,看見他進了商會大門,就在街對麵找了個陰涼處等著。

等了半個多鐘頭,腿都站酸了,終於看見他出來了,手裡拿著那份單子。

她剛要鬆一口氣,就看見陳安邦也跟出來了,兩個人站在臺階下麵說了幾句什麼。

她聽不清,但她看見了——陸振華彎下腰,朝陳安邦拱了拱手,臉上掛著那種她在家裡很少見到的、尷尬的笑。

王雪琴的火一下子就躥上來了。

賠什麼禮?道什麼歉?明明是陳安邦故意支走陸振華,讓他一把年紀了還往北平跑,讓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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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單子簽完了,陸振華還要給他賠笑?憑什麼?

她衝過去的時候高跟鞋踩得飛快,裙擺被風吹得呼呼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們冇錯,憑什麼道歉?你陳安邦算什麼東西,也配讓陸振華給你彎腰?

她衝到麵前的時候聽見陳安邦正在說話,聲音不大,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調子:“陸老板,你家那位太太,你還是管管。再這麼鬨下去,丟的不是我陳家的臉,是你陸家的臉。“

陸振華站在那兒,腰還是彎著的,嘴裡說著“是是是,我一定管,陳會長您多擔待“,臉上的笑從尷尬變成了僵硬。

王雪琴從旁邊衝上來,一把推開陳安邦:“陳安邦你這個老東西!你拿我冇辦法就來欺負我們家老頭子是不是?你算什麼東西!你以為你是誰?你讓他給你賠禮道歉?我們家冇有錯!憑什麼道歉!“

陳安邦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他本來就冇吃晚飯,低血糖的毛病犯了,被這一推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腳後跟絆在臺階邊緣,整個人仰麵倒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臺階角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血從後腦勺滲出來,沿著臺階往下淌了一小條,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蜷在那裡不動了,麵色煞白,嘴唇冇有血色。

商會門口炸開了鍋。

王雪琴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才扯著嗓子說:“你裝什麼死?我就輕輕推了一下!你又不是紙糊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還想罵。

但陳家兩個保鏢已經衝過來了。

剛才誰都冇反應過來——王雪琴平時罵歸罵,從來冇有動過手,誰也冇料到她會突然衝出來推人。

現在陳安邦躺在地上,保鏢們才反應過來,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擋在了王雪琴麵前。

個子高那個拳頭已經攥緊了,手抬起來了一半,眼睛裡全是狠勁,像隨時準備把她按在地上。

陸振華蹲在地上喊了兩聲“陳會長“冇人應。

他抬頭看見那陣勢——兩個保鏢圍著他老婆,其中一個拳頭都快砸下來了。

陸振華心頭一緊,聲音炸雷一樣響起來:“王雪琴你給我趕緊送人——陳會長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拿你的命都不夠賠!“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那聲音裡壓著一股火,也壓著一股怕。

他兩步跨到王雪琴前麵,背對著她,擋在她和兩個保鏢之間。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她發病了。你們先救人,人我來處理。“

他側過頭看了王雪琴一眼,那一眼裡有責備,但更多的是彆的東西——替她擋在前麵的、怕她吃虧的那種東西。

保鏢往後退了半步,但冇有完全讓開,拳頭雖然放下了但人還杵在那裡。

陸振華冇再跟他們多說,轉頭衝李副官吼了一聲:“李副官!把太太帶回去!關起來!彆讓她出來!“

李副官從人群裡擠上來拽住王雪琴的胳膊。

王雪琴被拽著往外走的時候腿是軟的,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安邦還是躺在那裡,一群人圍著他,陸振華又蹲回去了,手墊在陳安邦腦後,頭也冇回。

車門關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靠在座椅上,兩隻手攥著膝蓋,攥得指節發白。

嘴唇在抖,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冇有哭出來,但眼眶是紅的。

車子拐過街角,朝太平裡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