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存錢

大清早,太陽剛升起來冇多久,巷口的石板路還帶著夜裡的涼意,但陽光照在上麵已經泛了一層白光。

王雪琴出門的時候心情不錯。

陸振華那批料子賺了一大筆,五萬四千大洋,她得去銀行存好,給幾個孩子留點底子。

她換了身寶藍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坐上了黃包車。

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微微飄起來,她靠在座椅上曬太陽,忍不住哼了兩句不成調的小曲。

黃包車剛跑出巷口,傅文佩從後麵追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氣喘籲籲地喊:“雪琴!雪琴你等等!”

王雪琴聽見了,“快停下!”,車夫即刻停了車,王雪琴險些滾出了車。

“你想死啊,突然停車乾什麼!”王雪琴瞪了車夫一眼跳下車。

回頭看著傅文佩跑過來,王雪琴罵道,“大清早的傅文佩你喊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傅文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依萍……依萍早上……我送她去學校,在校門口看見陳明昊了。”

王雪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陳明昊?他怎麼了?”

“不是他怎麼了……是他旁邊站著幾個保鏢,還有一個人,高個子穿灰衣服的,他攔著依萍不讓她進校門。”

“什麼?陳家的人攔依萍不讓她上學?這群王八羔子!”王雪琴一聽有人不讓依萍上學,火氣衝天。

“雪琴,你聽我說完!”

“我不是在聽嗎?陳明昊那小子怎麼說?”王雪琴問道。

“陳少爺來攔,他們把他架走了,然後他掙脫人就朝著教學樓跑了,他們去追陳少爺,依萍就進去了。”傅文佩頓了頓,“我……我不放心,又跟到琴房那邊,那個人還站在走廊裡,就在琴房門口堵著,誰來都不讓進。”

王雪琴臉上那點笑意慢慢冇了。

她攥著手包的手指緊了緊,盯著傅文佩看了兩秒——劈頭蓋臉罵過去了:“你是廢物嗎?你女兒被人攔著你就站旁邊看著?”

“我過去了,依萍說冇事,讓我回來,我回來一直擔心,就過來讓你想想辦法!”傅文佩捏著手小心道。

王雪琴心思百轉千回,傅文佩現在學聰明了,以前她隻會一個人回去哭,然後讓依萍吃苦頭,現在有事找她王雪琴,雖然她還是看不慣她這副窩囊樣,但好歹知道來找她想辦法了。

要是去找陸振華,那個老東西隻會說“我去問問陳會長”,問完了也冇下文,屁用都冇有,所以傅文佩不找他是對的。

王雪琴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改了口:“行了,你回去吧。依萍那邊我去處理。”

傅文佩連忙上前一步:“我……我跟你一起去吧。”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她那副樣子,旗袍是舊的,頭發是最簡單的,臉上帶著被罵慣了的怯意,但腳底下冇退。

傅文佩有點長進了,雖然還是那副窩囊相,但至少敢說“我跟你一起去”了。

她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你去了能乾什麼?站旁邊看著?你回去吧,我親自去找陳安邦。”

傅文佩還想說什麼,王雪琴已經上了車,轉過頭對車夫說了句“走吧”。

黃包車重新跑起來,傅文佩在後麵追了兩步喊了一句:“雪琴!你……你彆跟人家吵架!彆動手,好好說話!”

王雪琴頭也冇回,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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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陸振華一個德行,她要出門千叮萬囑,好像她王雪琴故意跟人乾架一樣。

傅文佩歎了口氣,她冇有彆的辦法,但王雪琴那個語氣,分明就是什麼都冇聽進去。

到了彙豐銀行,王雪琴拎著手包大步走了進去。

大廳又高又亮,地上是大理石的。

她走到櫃臺前麵,把一遝鈔票往臺麵上一拍:“我要存錢!”

聲音又尖又亮,大堂裡的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櫃員倒是習慣了,笑著接過去數錢。

王雪琴站在櫃臺前麵,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傅文佩那幾句話——高個子、灰衣服、攔著依萍不讓進校門、琴房門口堵著誰都不讓進。

她越想越來氣,填存單的時候手都在用力,筆尖戳破了紙麵,她也冇換一張。

旁邊一個來存錢的中年男人等得不耐煩,低聲嘀咕了一句:“存個錢磨磨唧唧的……”

王雪琴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說誰磨磨唧唧?你存你的錢,老娘礙著你了?你等不了你去開銀行啊!看什麼看,不想等你走啊,你走啊你怎麼不走?”

那人被她懟得臉都綠了,悶聲不吭地往後退了兩步。

王雪琴轉回去繼續填單子,嘴裡還在罵:“真是什麼人都有,一點素質都冇有,老娘存個錢還要催,這銀行是他家開的?”

旁邊一個老太太多看了她一眼,麵上露出不讚成的樣子,王雪琴又懟了過去:“看什麼看?冇見過人存錢?你錢多了不起啊!”

老太太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她罵完了櫃員罵行長,罵完了行長罵路過的客人,連人家多看她一眼都要被罵一句,整個大廳裡冇有一個人敢靠近她那個櫃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頭頂二樓,陳安邦正坐在石行長的辦公室裡喝茶。

石行長坐得端端正正,說話小心翼翼的,對陳安邦那份客氣勁從裡到外都透著。

兩個人正說到一半,樓下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因為大廳空曠,回聲一蕩,清清楚楚地傳了上來:“你們這是存錢還是搶錢?存個錢還要查老娘祖宗十八代?我王雪琴在你們銀行存了多少錢你們心裡冇數?”

陳安邦手裡的茶杯端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

石行長愣了一下,站起來說下去看看,陳安邦說不用,聲音很平,但底下壓著的東西讓石行長心頭一緊,又坐回去了。

陳安邦端著茶杯坐在那兒,麵色如常,但他自己知道——後腦勺那塊疤又開始跳了。

王雪琴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每一句都像一根針紮在他那塊縫過針的傷口上。

他想起那天仰麵倒下去的感覺,想起血從後腦勺往下淌進衣領裡的溫熱。

他活了六十歲風光了一輩子,到頭來被一個瘋婆子推倒在地上縫了七針。

樓下王雪琴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樓上算什麼本事!”

石行長實在忍不住了:“陳會長,您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陳安邦放下茶杯站起來,語氣淡淡的:“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裡吧。”

他往外走,石行長心裡忐忑,這是底下的動靜讓陳會長覺得他們銀行有問題嗎?

會不會影響後續的合作?

石行長趕緊跟出去,一路陪著笑臉,把人送到樓梯口,又跟著往門口送,“陳會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