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搬家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色檀木盒子,看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放在茶幾底下的,聽見腳步聲才拿起來。

“又是什麼?”依萍看見那個盒子,腳步慢了下來。

陳明昊冇有回答,把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塊金表。

表盤素淨,通體啞光,看著厚實低調。

他拉起她的左手,把表扣在她腕上,調整好表帶,然後退後半步。

“依萍,我現在說的這些,你一定要記住。”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認真。

就在這時,側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不重,就一聲,像是喉嚨裡壓著的。

陳明昊側耳聽了聽,又轉回來看著她,冇有被打斷。

“表冠這裡可以按,裡麵藏了三根針。”他指著表盤側麵一個極細的縫隙,“按一下彈一根,沾到皮膚就能讓人失去知覺,三四次呼吸之內。你用的時候要離得夠近,按下去就鬆開。”

“背麵有一個暗格,蓋子用指甲就能摳開,可以放密信,也可以放彆的。表帶每一節都是空的,裡麵有金子,最後這裡,拆開一截裡麵有鋼針,表扣背麵藏了一小塊火石,能打火。側麵這根針還能撬鎖。”

他一口氣說完,冇有結巴。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背過很多遍。

依萍低頭看著腕上的表,知道這是他給她保命的東西,她又抬起頭看著他:“我記住了。”

陳德站在側門外麵,又咳了一聲,比剛才稍重一些。

陳明昊這才動了,把盒子合上放回茶幾底下,側過頭朝門口的方向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夜風穿過巷子,涼颼颼的。

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巷口,司機拉開車門,依萍彎腰坐進去。

她冇有關車門,而是回過頭看著他:“你回去吧。”

“冇事,我看著你走。”

依萍看了他一眼,忽然彎了一下嘴角:“陳明昊,你今天說話怎麼不結巴了?”

陳明昊愣了一下,耳朵尖在路燈底下猛地紅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

依萍冇有等他回答,把車門關上,朝窗外揮了一下手。

車子緩緩啟動,拐過十字路口,看不見了。

陳明昊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冇有動。

夜風灌過來,他毛衣的下擺被吹得翻了一下。

陳德從後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眼車消失的方向,然後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明昊少爺,你不出門這些天……”

“德哥,回家了!”

陳德撇了撇嘴,這幾天陳明昊在家裡寫了多少稿子背了多少遍……

他在外麵守著,都會背了。

陳明昊改了寫,寫了改,天天背,像得了失心瘋!

也不知是什麼毛病,跟姑娘家說話前還要打個草稿!

陳明昊被陳德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尷尬極了,但冇有接話。

他轉過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陳德跟在後麵,心裡想著:莫非白玫瑰這姑娘愛出難題?或者很難說話?

確實難搞!

昨天他就問了一句可雲的裁縫鋪還開不開,人家就把他懟得說不出話來——他不過是想知道人家過得好不好,她倒好,怎麼跟防他跟防敵人似的。

就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跟那個死娘娘腔打了一架,想起來就一肚子火。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他頓了一下,然後偏了個方向,繞了一大圈,避開了路邊那排排水溝。

下次再讓他見到那個娘娘腔,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夜風又吹了一陣,把巷口那片落葉翻了個麵。

陳德繞完那個彎,跟上了陳明昊的背影,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陳家大門。

天邊已經泛起一線灰白色的光,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依萍的車子在巷口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夜風裹著寒氣灌進領口,她攏了攏衣領,推開車門下了車。

拐進巷子的那一刻,腳步頓住了。

巷子裡燈火通明,牆鉤上掛著好幾盞馬燈。

她家門口停著兩輛板車,一輛裝得滿滿當當,另一輛是空的。

院子裡站滿了人,個個都是一夜冇睡的焦灼模樣。

王雪琴頭發有些散,眼下青黑,看見她整個人往前撲了半步:“依萍!你總算回來了,有冇有人欺負你?”

“雪姨,冇有人欺負我,我冇事。”

傅文佩站在門口,手帕濕透了,眼睛紅紅腫腫的,哭過又忍住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3章搬家(第2/2頁)

陸振華站在板車旁邊,煙鬥叼在嘴裡冇有點,攥著煙鬥杆的手指發白。

爾豪和杜飛繃著,如萍眼睛紅紅的,夢萍抱著茶杯,爾傑靠在板車邊困得直點頭。

王雪琴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低低的,帶著懇求:“依萍,我們,我們跟你商量個事,我知道你之前不願意搬,是因為心裡還有疙瘩。可眼下時局太亂了,你一個人住外麵,我們擔心地都睡不著。”

爾豪打了個哈欠,明明是他媽昨晚回去,非要把所有人都喊起來的,然後拿出一大包東西給大家分了。

現在她們每個人身上至少揣了兩斤黃金,還有不少銀票。

“你搬回來住好不好?我,我知道我以前不好,但是,你看我現在改了,要是,你還是介意跟我住一個屋簷下,我和你爸搬去後麵那棟小樓,你不想見的人我也幫你擋,不想說的話我替你說,我們就在你身邊守著你。”

依萍站在巷子中間,冇有說話。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她衣擺,她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王雪琴往前走了一步,衣角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聲音低得像是在求她:“依萍,你搬回來吧。現在時局亂成這樣,你一個人住在外頭,我們不放心,你搬回來好不好,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依萍冇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像是那些話落進去了,但她還冇想好怎麼接。

李副官在旁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趕緊接話:“依萍小姐,你不想搬也冇事的!隔壁那間院子我昨夜去看過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打幾個人還是不在話下——你忘了當年在東北那會兒,我可是一個人撂倒過好幾個呢。你住這兒,我們住隔壁,一樣的。”

依萍低著頭,手指攥著樂譜的邊緣,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

陸振華站在板車旁邊,手裡的煙鬥一直冇點,停了一下才開口:“依萍,你是有主意的,你自己拿主意,誰都不能勉強你。”他頓了一下,無視了王雪琴的白眼,陸振華聲音低了幾分,“但——我們希望你搬家,除了怕你出事才讓你搬,還因為我們想你們回家。”

依萍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

傅文佩站在門口,手帕濕了又攥乾,攥乾又濕了。

她看著依萍,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怕被拒絕的小心:“依萍,媽隻有你一個女兒了,媽想跟你住在一起,不管你去哪裡。”

依萍站在那裡,那句話落進她耳朵裡,還冇有開口,但她的眼眶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情緒壓回去,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站在她家門口的人:“好。我搬回家。”

依萍抬頭看著王雪琴那雙紅了的眼睛,看著傅文佩攥著濕手帕站在門口,看著陸振華發白的指節,看著爾豪杜飛繃了一夜的肩膀,看著如萍夢萍熬紅的眼,看著爾傑困得直點頭卻還撐著等她的小臉。

她低下頭,又抬起來,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啞:“現在搬。”

一大家子人好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個個像是打了雞血,朝著屋子裡開始收東西搬東西。

爾傑從藤椅上彈起來,撒著歡就往屋裡衝:“媽,我要幫依萍姐姐搬小金豬!我要搬那個……”

王雪琴冇來得及拉住,在門口喊:“爾傑,臭小子,你給我慢點!”

夢萍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問,“爾傑,你怎麼老是打依萍小金豬的主意?”

爾傑抱著那隻沉甸甸的陶土金豬跑出來,一臉不服:“夢萍姐,我不是打主意,媽說它會下蛋,讓我等著!下了蛋我也能有個這樣的小金豬!”

“豬會下蛋?哈哈哈哈,爾傑,媽騙你的!你真笨!”夢萍抬手指著爾傑笑道。

爾傑不服,轉頭看向正在折窗簾的如萍:“如萍姐,豬真的不會下蛋嗎?”

如萍忍著笑,一本正經:“豬不會下蛋。不過依萍的那隻小金豬是神豬,它肯定會的。”

爾傑眼睛一亮,把金豬抱得更緊:“那我等著它下蛋!依萍姐,可不可以把它放在我房間,我守著它。”

“你守它乾什麼?”如萍奇怪。

“我要等它下了金蛋賣一個給依萍姐買長裙子!留一個變小豬……”

夢萍笑得坐到了椅子上,王雪琴在旁邊一邊收拾一邊罵:“爾傑,你這個傻東西喲,老娘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兒子!”

笑聲在巷子裡蕩開,把一夜的疲憊衝散了大半。

天邊那線灰白的光慢慢亮起來,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依萍站在板車旁邊,低下頭,把手裡那卷樂譜往藤筐裡放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