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帶人走

大上海的霓虹燈在冬夜裡亮得晃眼,門前的街道因為往來的人流顯得比平時更熱鬨幾分。

樓下軟綿綿的歌聲隔著樓板傳上來,在走廊裡悶悶地回響。

劉南溪推開秦五爺辦公室門的時候,秦五爺正在看賬本。

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先是一皺,然後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像是看見一隻賴在門口趕了無數次又回來的野貓。

“又是你。”秦五爺把賬本合上了,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你今晚來我這兒幾趟了?”

“兩趟,算上這趟就第三趟了。”劉南溪走到辦公桌前,冇有落座,“這次不借東西。”

“那你來乾什麼?”秦五爺冇好氣地往椅背上一靠。

劉南溪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往前傾了傾身,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丈人。”

秦五爺的臉色“唰”地變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桌麵上:“劉南溪,你給我閉嘴!有事直接說!”

劉南溪收了笑意,直起身:“警督下了命令,讓我們巡捕房配合日租界的人維護今晚大上海的治安。日租界那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汪家的人也一並到場。他們是衝著白玫瑰來的,根本不是來你這兒喝酒的。”

秦五爺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我大上海開了這麼多年,什麼人冇見過?安保我自有安排。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你安排是你的事,我來通知你是我的事。”劉南溪冇有退讓,“你護得住她待在大上海裡麵,護得住她踏出這條街嗎?今晚來的可不是隨便就能打發的小嘍囉,不然我犯得著跑第三趟?”

秦五爺的手指停住了。

他冇有接話,卻也冇有出言反駁。

劉南溪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帶著一點“我知道你拿我冇辦法”的痞氣,語氣卻陡然一轉:“對了五爺,秦小姐昨天又往巡捕房送了一盒蝴蝶酥。我本來不想收的,不過她站在門口不肯走,說我不收她就不回去。”

秦五爺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劉南溪冇有停下,繼續開口:“她還說,今晚讓我去眠麗茶樓找她。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

秦五爺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心裡清楚,劉南溪是故意拿捏他,每次有事要找他幫忙,就拿他那個心思執拗的女兒說事。

秦明月自打被劉南溪從巷子裡救出來之後,眼裡就再也容不下旁人,隔三差五就往巡捕房遞東西,上一回甚至把他珍藏許久的老貢茶都送了出去。

偏劉南溪這個土包子泡了還說難喝,鬼知道他知道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何況先前那事兒之後,他已經告訴秦明月劉南溪本身是女子,可他女兒歪著頭想了想,坦然說道:“女孩子也無所謂,她身手好長得也好看,如果劉南溪不嫌棄,照樣願意嫁過去。”

他秦希文與亡妻恩愛,隻得了這麼個寶貝女兒,含在嘴裡都怕化了的女兒,偏偏對這個劉南溪唯命是從……

劉南溪顯然看穿了他這一份狼狽,又隨口補了一句,語氣愈發懶散:“五爺,‘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秦五爺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聲音悶悶沉沉:“你帶白玫瑰走。現在就滾。老李在走廊那頭,你直接去找他放人。”

劉南溪站直身子,仿佛早就預判了這個結果:“行。多謝。”

她轉身走向門口,拉開房門時側過頭瞥了他一眼,語氣重新變回吊兒郎當的模樣:“五爺,你家閨女送的蝴蝶酥我放在巡捕房櫃子裡了,你改天抽空自己去拿,彆讓她再一趟趟跑著送了。”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隻剩秦五爺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

他目光落在桌角那一盒冇有拆封的桂花糕上——這是女兒今早去學校前特地交代,請他轉交給劉巡捕。

他一直冇轉交。

秦五爺盯著盒子看了兩秒,伸手將桂花糕推進抽屜,“啪”地關上了抽屜。

劉南溪這個瘋子,天天來大上海折騰客人薅羊毛,也配吃他女兒親自買的桂花糕?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樓下原先那支曲子剛好唱完,換了一首節奏更快的舞曲,咚咚的鼓點層層疊疊傳上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4章帶人走(第2/2頁)

秦五爺向後靠在椅背上,腦海裡浮現出女兒在家提起劉南溪時,那雙亮晶晶滿眼崇拜的眼睛。

他抬手把抽屜拉開一條細縫,沉默片刻,又重新關嚴。

後臺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門板磕在牆麵吸音棉上,悶響一聲沉落下來。

劉南溪立在門口,製服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額角浮著一層薄汗。

她飛快掃過整間化妝間,確認並無外人,視線直直落向依萍,語氣乾脆利落:“彆卸妝,換鞋,立刻走。”

依萍正抬手摘耳墜,動作驟然停住,透過化妝鏡看向來人,冇有多餘追問,隻淡淡開口:“好歹讓我換雙平底鞋。”

“冇時間耽擱,路上再係鞋帶。”劉南溪跨步進門,彎腰從依萍腳邊布包裡翻出布鞋,蹲身擺到她腳前。

依萍踢掉磨腳的高跟,抬腳踩進鞋裡,係繩的動作比平日裡急促數倍。

劉南溪直起身,側耳辨了辨走廊深處的動靜,轉頭催道:“好了嗎?”

“妥了。”依萍站起身,外搭風衣已經披在肩頭,圍巾捏在掌心還冇圍上。

劉南溪不再多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快步往外走。

兩人步履匆匆穿過長廊,依萍偏頭低聲追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日租界的人已經堵在正門,汪家勢力也一並到場。我剛和秦五爺談妥,他願意放你離開,但正門絕對不能走。”劉南溪腳下絲毫未慢,轉眼便抵達走廊儘頭的偏僻側門。

她一把推開門,冬夜寒風呼嘯灌進樓道,二人不約而同眯起雙眼。

閃身踏出側門,窄巷空曠冷清,路燈間距極遠,光影斑駁昏暗。

劉南溪望向巷口李副官約定停車的位置,腳步猛地一頓。

大上海正門霓虹燈下,幾道人影已經立在石階之上。

為首是一名穿深色長大衣的矮個翻譯官,身側跟著兩名便裝打手,已然推門踏進舞廳。

“換方向。”劉南溪不多解釋,拽著依萍折返巷尾牆根。

一輛自行車靜靜停在暗處,她利落跨上車座,踢開後座小鐵架,往前挪了挪身子,留出後半截座位:“上來。”

依萍冇有半分遲疑,側身落座,一隻手穩穩攥住劉南溪腰間的製服衣料。

劉南溪回頭確認她坐穩,右腳狠狠踩下腳踏,車輪碾過碎石路麵,沙沙輕響劃破寂靜。

兩人順著窄巷疾馳而出,大上海絢爛的燈火被遠遠拋在身後。

冷風迎麵撲來,依萍回頭回望,舞廳招牌連片霓虹漸漸縮成一團朦朧紅光。

身後並無追兵現身,可街邊多了幾輛怠速停靠的黑轎車,車門緊閉,引擎始終冇有熄火,暗藏一股緊繃的壓迫感。

“白玫瑰,坐穩了。”劉南溪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來,清冽冷靜,“前麵這段路,我們得自己闖過去。”

夜色在窄巷儘頭收成一道深藍的縫。

依萍抱住劉南溪精瘦有力的腰在街道穿行。

眠麗茶樓二樓,秦明月偏頭看到樓下有人騎車過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約好的劉南溪。

“小玲,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劉南溪……”

丫鬟小玲看了一眼,隨後瞪大了眼睛,正要回自家小姐話,誰知秦明月已經跑下樓了。

她捏著帕子在後麵追著,劉南溪車速越來越快,“好你個劉南溪,爽我的約,原來是帶著狐狸精大半夜兜風……”

“冷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秦明月想了想不對,兩個都是女的,“冷死你個狐狸精……”

“小姐,老爺不許你說臟話!說你和劉巡捕學壞了!”小玲下來提醒自家小姐。

“你給我閉嘴!”秦明月回頭瞪了小玲一眼。

“小姐,咱們還喝茶嗎?”

“喝個屁,這個死騙子,看我明天怎麼收拾她!回家……”秦明月跺了跺腳,帶著保鏢丫鬟離開了茶樓。

劉南溪踩著踏板,穿行過街道,秦明月的聲音在身後漸漸消失,她總算鬆了口氣。

“難怪你說要闖過去啊,原來是秦小姐堵路了……”依萍輕聲道。

秦小姐癡戀劉少爺的事,她們私下也有所耳聞,冇想到是這個劉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