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誰動的手
陸家,一大早,飯廳裡。
張媽把報紙放在餐桌邊角的時候,陸振華先拿起來的。
他看了一眼頭版,目光停住了,看了一會兒冇動,然後把報紙推到了桌子中間。
爾豪湊過去掃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如萍見陸振華和爾豪這模樣,也側過頭看了一眼,放下了碗。
夢萍伸著脖子看,被王雪琴按回去了。
眾人看完,都看向依萍。
報紙上印著一行不大的標題:“汪家公子夜歸遭惡徒毆打,被人丟至巡捕房門口“,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汪夫人昨夜家中遇襲,疑為同一夥人所為“。
王雪琴端著一碗蟹肉粥從廚房出來,看見全桌人都盯著報紙發呆,把粥放在依萍麵前,湊過去掃了一眼,然後叉著腰笑了好大一聲:“哈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妙,老天開眼,真活該!“
她轉身又把粥碗分到各人麵前,嘴上冇停:“那個姓汪的狗東西騷擾依萍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今天?還有那個姓陳的老女人,叫她嘴賤!老娘冇練過武,不然早就去扇她了!“
陸振華白了她一眼,冇有接話。
王雪琴見冇人理她,又罵了幾句:“反正打得好!算是替天行道了!就是下手還是輕了,要是我——“
依萍趕緊拉了她一把,王雪琴自己收了聲,朝周圍的人翻了幾個白眼,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陸振華低頭又看了一遍報紙,手指在幾行字上麵點了點:“你們看,這個人出手有分寸。隻打在眉骨和顴骨上,疼,還會留痕跡,但不致命。打完把人丟在巡捕房門口,是擺明了讓人看見,不要他的命。後麵翻牆進去扇人耳光——知道人在哪個房間,還知道汪家偏廳的位置。“
他抬起眼掃了一圈桌上的人:“你們能看出是誰乾的嗎?“
爾豪搖頭,如萍搖頭,夢萍也搖頭。
王雪琴端著粥碗,目光已經往陳德那邊瞟了。
陸振華的目光也落了過去,停在陳德臉上,看了一會兒,冇有移開。
陳德本來在夾菜,感覺到那兩道目光,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拿過報紙看了一眼,心頭有了計較。
腦子裡把那張報紙上的信息又過了一遍——這種打法,頗為陰險又丟人。
要說他認識的人裡,有這樣打法的。
上次把他踹進排水溝的那個死娘娘腔就是這麼打的,陰險狡詐,聲東擊西、挑痛處下手、打完就跑。
跑了以後還殺個回馬槍,躲在暗處陰人。
上回依萍被人追,他斷後,這人打跟蹤那些人,手段毒辣,全往最痛的地方招呼,打完人還讓他一起把人綁了關巡捕房,讓人家裡人或者背後的人送錢來贖。
那人還是依萍的狂熱擁護者,三天兩頭往大上海跑,送花送禮物。
但他冇想到那個人會這麼膽大包天,打汪精衛的兒子,還打了汪家實際掌權人陳碧君。
但他冇有證據,說出來也隻是猜測。
陸振華冇有追問,隻是又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心裡有數,我不逼你。
眾人也眼神各異地看向陳德。
陳德一臉莫名其妙,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陸家應該是想知道打人的是誰,但他現在冇有證據。
不過還是對眾人道,“我心裡大概有數。但還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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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桌人都聽見了。
王雪琴的嘴角微勾,看不出來這個陳德挺低調。
吃完早飯,各人散了。
但陳德明顯感覺到了變化。
一大早,可雲問他喜歡什麼顏色,跟爾豪對視了一眼就走了。
他走到院子裡,等依萍收拾東西去學校的時候,金嬸正蹲在井臺邊洗茶壺,看見他出來,站起來喊了一聲:“陳少爺,早上好。中午想吃什麼?“
陳德愣了一下,“隨你們吃。”
會想起之前金嬸見了他隻點個頭,今天連稱呼都變了。
他往廊下走,小翠正抱著被子從屋裡出來,看見他主動開口:“陳少爺,廊下那間屋子早上有點陰,太太說給您加床褥子。“
“……不用。“陳德心裡驚訝,王雪琴天天給他甩臉色,罵罵咧咧給他盛吃的,一會兒嫌他站著像個鬼,一會兒說他吃得多,要不是王雪琴手藝不錯,他才懶得搭理王雪琴那個瘋婆子。
突然給他添被子,無事獻殷勤,他不敢要。
“那給您添條毯子?晚上涼。“
陳德張了張嘴,話還冇出口,小翠已經小跑著轉身去拿了。
不一會兒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就放在了他房間裡,看上去質地非常柔軟。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條毯子,又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澆花的李副官,看著他欲言又止,想打招呼又低頭澆花的彆扭模樣。
李副官平日裡跟他冇什麼話,今天見他出來,竟然喊了一聲“陳德少爺“。
就連旺財都從角落裡鑽出來,繞著他的腳轉了兩圈,尾巴搖得比平時歡。
陳德低頭看了一眼旺財,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所有人。
恢複許多的張媽在擦窗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喊了聲,“陳少爺中午好,可要午休?”
陳德搖了搖頭,張媽順手把他那扇窗戶也擦了,還去他屋裡前前後後又打掃了一遍。
金嬸在晾衣服,把他那件掛在廊下的外套換了個太陽好的位置,又追著問陳德還有哪些依萍要洗。
老張從他身邊經過,還往他手裡塞了一個橘子,冇說話就走了。
陳德握著那個橘子站在廊下,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低頭剝開橘子吃了一瓣,甜的。
奇怪,陸家人,對他態度怎麼變了這麼多?
依萍站在三樓窗邊,把樓下的一切看在眼裡。
陳德做事乾脆利落,從來不拖泥帶水。
如果他真的去打了汪文英、扇了陳碧君,他應該會大大方方認下來,而不是含糊其辭。
這不像他的性子。
可那到底是誰呢?
她不清楚,但總歸幫她出了口氣。
冇有想通,也就冇有繼續想。
去了學校回來,一早上的時間,依萍還是冇想到是誰動的手。
午飯後,她在桌前坐下來,窗外陽光正從法租界的屋頂漫過去,天灰藍灰藍的。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遝信紙鋪開,提起筆,停了一下,然後落筆——
明昊:
這幾天特彆忙,冇來得及給你寫信。想來大致的事情你從報紙上也看到了。
消息傳出去了,延安那邊發的歌裡給了回應,我想,我們可能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