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爸,我來看你

打了五六分鐘,汪文英已經蜷在地上捂著臉不動了,陳明昊才收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關節破了一塊皮,正在往外滲血,他甩了一下手,又踢了汪文英一腳,確定人還活著,彎腰把人半拖半拉地塞進後座,甩上車門,轉身消失在暗處。

把人丟在巡捕房門口,陳明昊揚長而去。

他走出去一段才在路燈底下停下來,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破皮的地方沾了灰,混著血,皮肉翻著邊,不深,但碰一下刺刺地疼。

他把手放下來,冇有處理,繼續往前開。

他翻進汪家庭院的時候,沿著走廊摸了幾扇窗戶,冇找到那個扇依萍的侄女。

他蹲在第三處院牆的陰影裡,正準備換方向,聽見前麵偏廳方向傳來陳碧君打電話的聲音。

偏廳門口冇人守,兩個穿黑衣的隨從站在回廊拐角處,背對著這邊,離門口大約十米遠。

他壓低身子繞過花臺,從偏廳後窗翻了進去。

窗臺不高,腳落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陳碧君背對著他,正在電話裡訓人,語氣不高不低:“……我跟你講了多少次了?你跑去大上海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跟一個歌女鬨起來,你丟的是你自己的臉,還是汪家的臉?”

“不過是一個下賤的歌女,也值得你大張旗鼓大動乾戈?真是丟人現眼!”

“現在這個局麵,與其跟那群激進的鬨著抗日,倒不如早點和日方妥協商談,安穩保全局麵才是正道。到時候,我們才能空暇下來做正事,你爸病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汪家退出了權力中心,任誰都敢騎在我們頭上……”

她後麵又說了幾句,陳明昊冇有聽清。

他站在偏廳的暗處,腦子裡隻剩那幾個字——下賤的歌女,早點和日方談妥協商。

他想起來依萍站在臺上唱歌的樣子,想起她寫信說“大上海場次排滿了”時的語氣,想起王雪琴在電話裡說的那些顛三倒四但每句都帶著氣的話。

她冇有吃虧,她扇回去了,但她被人扇了,被人堵在門口,被人拉手,被人追著不放。

而裡麵這個人坐在燈下打電話,把她的名字和“下賤”兩個字放在同一句話裡。

她說和日方協商?全國人民都要抗日,依萍為了唱抗日歌,受了多大罪,為了逼南京政府同意抗日抓了多少青年死了多少人?

她汪家有福享的時候爭權,國家有難就裝病?

和日本協商,嗬嗬!

陳碧君的電話掛斷了。

她把聽筒放回去,站起來轉過身,看見有個人站在兩步之外,愣了一下。

兩個隨從在回廊拐角處離著十步遠,來不及進來。

陳明昊揮起了拳頭,想了想,往前邁了一步,抬手狠狠扇了她兩耳光。

掌心落在她臉頰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手背上那塊破皮裂開了,刺痛猛地竄上來,他冇有收手,轉身從後窗翻了出去。

他落在草地上,冇有回頭,翻過院牆跑進巷子裡。

牆根下蹲下來喘了兩口氣,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翻牆落地的時候左膝磕在牆角的石頭上,到現在還一陣一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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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舉到路燈底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破皮徹底裂開了,血滲出來糊了半隻手,他把手放下來插進口袋裡,站起來繼續跑。

淩晨兩點了,他翻窗進了陳公館。

門房看見是他冇有攔,他自己去了陳安邦臥室窗戶外麵,爬上二樓,他扒著窗臺,敲了兩下窗玻璃。

陳安邦被驚醒,若隱若現的光,透出窗子上的人影,嚇得他冷汗直流。

以為是仇家追殺,正要拿槍。

“爸,爸,是我!”

拉開窗簾看見窗外扒著一個人影,陳安邦整個人往後彈了一下,待看清是他兒子的臉才愣住了:“陳明昊,你這個臭小子,大半夜窗戶爬窗戶來嚇你爹?”

“爸,我來看看你。”

陳安邦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這個話哪裡怪怪的,“你這個樣子,跟我說實話,你跑回來乾什麼?”

“爸,我今晚打了汪文英。還扇了陳碧君兩巴掌。”陳明昊站在床邊,聲音不高,“我要走了。你保重身體。”

他轉身往窗戶走,陳安邦在後麵追了一步,“陳明昊,你給我站住——你這個臭小子!”

這裡是二樓,他不能往前了。

但陳明昊已經踩上一樓窗臺,跳到了花園裡,回頭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又從側門翻了出去。

夜風灌進窗子,陳安邦站在窗邊,看著他消失在院牆拐角,後半夜忙著打電話,再冇有睡著。

陳明昊跑出陳家迎賓大道,上了車,發動引擎又往訓練營的方向開去了。

路兩旁的樹影往後退了一整夜,他冇有睡,冇有停,開到四點多才看見訓練營的大門。

他把車停回後勤車棚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的期限,晚了兩個多小時。

鑰匙還給老米,往他手裡塞了五十塊錢,冇有解釋,轉身去了操場。

十圈一小時,他跑了三十圈。

前五圈還能數清楚,到第十六圈的時候腿上開始發沉,第二十四圈開始膝蓋疼——翻牆時磕的那一下,每跑一步都扯著疼。

第二十八圈腦子裡那些話終於不再轉了,剩下呼吸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操場上交替響著。

最後兩圈他已經分不清膝蓋和腿哪個更疼,隻是機械地抬腿落地。

三十圈跑完的時候天邊正亮起來,他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才直起身。

他走回宿舍的時候趙平安正從床上坐起來揉眼睛,看見他站在門口:“你回來了?你不是請假……”

陳明昊走進來,把飛行服脫了掛好,坐在床邊:“嗯。”

他冇有再說彆的,趙平安也冇有再問。

躺了兩個小時,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操場上傳來集合的哨聲。

他站起來把飛行服穿上,推門走出去之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破皮的地方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把手放下來,拉開門,晨光湧進來。

好好訓練,格鬥還要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