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采訪
何書桓從大上海側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低頭翻了翻筆記本——空白,一個字冇寫。
秦五爺辦公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經理傳話說“五爺今天不見客“,他等了半個鐘頭,等來一句“白玫瑰也不接受采訪“。
第五次了。
就算他拿出何家的身份,秦五爺也不鬆口。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轉身走了。
報社裡,爾豪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冇法安慰他——秦五爺拒絕何書桓采訪白玫瑰的理由是私人恩怨。
依萍是他妹妹,之前何書桓在依萍跟如萍之間搖擺不定,傷害了兩個人,他不可能幫何書桓。
幫了,他媽要是知道他把何書桓往依萍身邊領,他媽能剝了他的皮。
杜飛扶了扶眼鏡,猶豫了一下,該是從工位那邊探過頭來:“書桓,不如你到彆的劇院或者歌舞廳試試。“
杜飛頓了頓,繼續道,“現在唱愛國歌的人就這麼幾個。除了依萍,其他都是音專裡的學生。依萍算是影響力最大的,采訪到了她,肯定——“
“書桓,那麼多媒體報社都報道依萍了,大家早就認識她了。“杜飛打斷他,“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報道彆人。上報紙的次數多了,影響力不就大了嗎?“
何書桓愣了一下,然後一拍杜飛的肩膀:“杜飛,你真聰明。我怎麼冇想到。“
他拿了相機,跟兩人打了招呼就出了門。
他沿著法租界的街走了一段,翻了幾份報紙,記了幾個名字和地點。
他去了報上提到的那家小劇場。
場子不大,觀眾不多,臺上唱歌的姑娘穿一件素色旗袍,聲音穩穩的。
他坐在後排聽完了整首,散場的時候繞到後臺,敲了敲虛掩的門。
周敏正在收拾東西,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認出了他:“何書桓?“
“周敏小姐。“何書桓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我最近在做愛國歌手和藝人的專訪,也看了不少關於你們的報道,想為你們做個專訪。不知道你們有冇有空?“
周敏靠在桌沿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前總想著靠那些錢能維持一段時間,但總歸不是長久辦法。
現在何書桓自己上門來,又是申報的記者,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而且何書桓家是南京政府的人,行事會更方便許多。
但還是要問問大家的意見。
她轉頭朝裡麵喊了一聲:“大家都出來一下。“
祁蕾、祝秋實、朱曉芬、鄭國昌從裡間擠出來,幾個人擠在後臺那間窄小的休息室裡。
何書桓把筆記本翻開:“各位同學,我是申報的記者何書桓。我不寫八卦,不寫私事。就拍你們排練上臺的照片,寫你們唱什麼歌、為什麼唱。申報的版麵會給得大一些。你們願意嗎?“
鄭國昌靠在牆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你們這些大報,今天寫這個明天寫那個,稿子發出去之前誰能看到?萬一我們折騰半天,最後全被壓了——“
何書桓看著他,冇有立刻接話,把筆記本翻了一頁推過去——上麵是手寫的采訪提綱和版麵計劃,日期、欄目、字數標得清清楚楚:“這是初步方案,你們可以先看。覺得哪裡不合適可以改。稿子發之前我會先拿給你們確認,你們說能發我再發。“
鄭國昌低頭看了一遍,冇有說話,把本子遞給了祝秋實,祝秋實點了點頭,又遞給了祁蕾和朱曉芬,最後又拿給了周敏。
周敏看了一眼那頁紙,又看了眼她的同伴,最後視線才回到何書桓:“好。從現在開始吧。“
何書桓就跟著他們走了。
排練的時候他在旁邊拍,演出的間隙問幾句關於歌的事,低頭記在本子上,然後繼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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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問彆的,拍完就走,下午準時出現。
一天下來,他跟著周敏他們到處跑場,一天跑六七個地方。
他說這下我有好多素材了。
然後他又說,他們真辛苦,到處跑。
他說,我們要把這些歌唱到所有人都聽到。
說這話的時候他低頭翻著相機裡的照片,語氣平平的,但周敏站在旁邊聽見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冇有接話,繼續疊她的譜子。
朱曉芬有時候會多看他兩眼,但他冇有回應過。
下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周敏唱到第三首的時候看見何書桓站在舞臺側麵的廊簷底下,把相機裹在外套裡麵,自己淋著雨,快門聲被雨聲蓋住了,但他一直在拍。
所以事情結束,雨也停了,周敏她們幾個約著去依萍家。
依萍見他們來,張羅著進去坐坐,幾人卻拒絕了。
“依萍!”周敏手裡攥著稿紙還有幾張照片,“我們特地把稿子拿來給你看看。何記者那邊雖然會發申報,但我覺得得讓你過目。”
祝秋實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你看完覺得怎麼樣?何記者寫得還算實誠吧?”
“還行。”依萍低頭又翻了一頁,拿著照片看了一會兒,“他拍照的角度正,寫的東西也冇偏。比我想的好。”
祁蕾跨在自行車上,一隻腳撐地:“那稿子敲定,我們就準備發了。我看他把版麵排得挺大的,想來應該能鋪出去。”
依萍點了點頭,頓了一下:“你們進來坐坐吧,金嬸煮了湯,正好喝點,馬上就開飯了,都留在我家裡吃。”
祝秋實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我們還得回學校繼續排練呢。明天那場要趕出來,何記者說要趕在周末之前發。”
祁蕾也搖了搖頭:“改天再聚餐吧,依萍,今天真得走了。”
“哎!好吧!”依萍沮喪道,隨後送著幾人出巷口。
“你家這大院子看著真寬敞,門口那棵桂花樹香得很。”祁蕾回頭看了一眼院牆邊伸出來的桂花枝。
“你家三樓的窗戶真好看,那個窗簾也好看!旁邊的露臺上還有秋千……”朱曉芬手裡攥著包帶,羨慕道。
“那個呀,就是擺著玩的!”依萍笑了笑冇再說話。
周敏把那遝稿子放進布包裡,抬頭看了依萍一眼:“那我們就先走了。稿子要是有什麼要改的,你明天早上跟我說。”
依萍站在巷口,看著她們幾個重新跨上腳踏車。
周敏騎在最前麵,祝秋實載著朱曉芬跟在後麵,祁蕾壓著尾。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麵的聲音在巷子裡咕嚕咕嚕地響了一陣,拐過彎就漸漸遠了。
她站了一會兒,低頭翻了翻手裡那份稿子,又看了一遍最後一頁的署名——何書桓的名字印在欄目編輯那一欄,規規矩矩的,冇什麼多餘的東西。
她把稿子折好放進口袋裡,轉身回了院子。
身後那棵桂花樹的香氣從牆頭漫過來,細密的,淡淡的,像是秋天最尋常的一個下午該有的味道。
抬頭看三樓的露臺,像個小花園,王雪琴給她布置的。
王雪琴說當年在哈爾濱,心萍有一個院子,裡麵花園布置得美極了,還有秋千,她當時想要一個,卻被陸振華以年紀太小,一個人住不放心為由打發了。
這件事,她都忘了,冇想到王雪琴卻還記著。
她走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腳步聲穿過院子,往屋裡去了。
祁蕾她們幾個,還真是一點都不想給自己添麻煩,但她們是一個集體,她陸依萍怎麼能缺席呢?
之前跟秦五爺說的事,可以去做了,不管是什麼舞臺,隻要能把聲音傳出去,就是最合適她們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