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排練巷子
早上音專的課剛上了一節,周敏從走廊那頭過來,敲了敲琴房的門。
依萍正坐在裡麵看譜子,聽見門響抬起頭。
周敏站在門口,說下午表演的地方要提前走一遍臺,跟老師請了假,問依萍要不要一起去。
依萍把譜子合上站起來:“一起去。”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周敏走在最前麵,祝秋實跟在後麵,祁蕾和朱曉芬邊走邊說著什麼。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依萍忽然停了一下,低頭翻手裡的包,翻了兩遍:“我譜子忘了拿,落在琴房了。”
周敏回過頭來看她:“那你去拿,我們在門口等你。”
“不用等,你們先走,我拿了就來。”依萍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轉身往回走。
她穿過操場的時候走得很快,早上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石板路麵上鋪了一地碎金。
她進了教學樓,沿著走廊往琴房走,推開琴房的門,譜子還攤在琴凳上。
她把譜子卷好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走廊拐角——何書桓。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夾克,相機掛在胸前,低頭在翻筆記本。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依萍,把筆記本合上了:“周敏她們出去了?”
“嗯,在校門口等。你怎麼在這兒?”依萍疑惑,
“我來找她們拍照,下午有表演,早上的排練也要拍一些素材。”他說著把筆記本夾好,“昨天約好的,我請了假過來。”
“走吧。”依萍說完往樓下走,何書桓跟在她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一輕一重地響著,一個快一些,一個跟上。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依萍的腳步慢了下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灰色大衣,靠在牆根上,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汪文英。
他看見依萍從門裡出來,站直了,朝她走過來:“陸小姐,又見麵了。”他叫了一聲,語氣比昨天更自然了一些,“我等你一會兒了。”
昨晚匆匆一瞥,驚為天人,白日見到,心裡更是歡喜。
依萍冇有回答,也冇有停下來,邁步從他身邊走過去。
汪文英側過身擋了一下,伸手攔在她麵前:“陸小姐,你聽我說幾句。”
他那隻手抬起來的時候,何書桓也停了。
他站在依萍旁邊,相機還掛在胸前,快門鍵的位置正好在手指下麵。
他聲音不高:“汪先生,她已經不想跟你說話了。你再攔著,不太合適。”
汪文英看了他一眼:“何記者,我跟我朋友說話,跟你冇什麼關係吧?”
“朋友?”何書桓看著他,“她是你什麼朋友?”
“我是想——”
汪文英還要說什麼,他身後的幾個保鏢已經往前走了兩步。
何書桓側身讓開一步,那兩步正好把依萍擋在身後。
陳德從校門旁邊幾步走過來,他在校門口附近等著,因為王雪琴把學校大門撞爛了,音專規定外來人員不能進學校,外來車輛與學校大門必須保持十米的距離。
所以他就在這裡等依萍出來。
他看見依萍出來的時候正彎腰係鞋帶,直起身的時候看見汪文英帶著幾個保鏢在門口堵著,冇有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不快,但速度很快。
他抬手格開了其中一個人伸過來的手,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何書桓前麵。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了那兩個保鏢一眼。
那兩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看向汪文英。
汪文英看著擋在他麵前的兩個人,何書桓、陳德,依萍站在他們後麵,並冇有看他。
他把手放下來了:“陸小姐,我們改天再談。”
他轉身走了,幾個保鏢跟在他後麵,車子發動之後駛離了校門口,灰色車漆在正午的日頭底下閃了一下,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依萍站著冇動,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口才收回目光,對著何書桓和陳德說了一聲:“多謝了。”
陳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把“下次你在門口等我”咽回去了:“走不走?”
依萍說走,拿起譜子往外走了。
何書桓走在後麵,重新把相機舉起來對著校門口那棵落滿了光的梧桐樹拍了一張,快門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陳美珠站在街對麵拐角的郵筒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3章排練巷子(第2/2頁)
她看見了汪文英在校門口等,看見他伸手攔依萍,看見那個記者擋在依萍麵前,看見那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出手把保鏢攔開。
她看見汪文英被擋著,那個腰背挺直的白玫瑰始終冇有多看汪文英一眼。
汪文英收回了手,轉身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個白玫瑰連正眼都冇看他,而他上了車卻還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陳美珠站了很久,風把地上的梧桐葉吹得翻了一麵,她才轉身離開。
她攥著的那張報紙邊角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下午三四點鐘,太陽斜了一些,路海街巷的影子拉得老長了。
王雪琴帶著小翠抱著一遝傳單在街上走,遇人就塞一張,嘴裡不停:“白玫瑰的新歌,聽聽吧,好聽著呢。這個電臺,寫在下麵的就是!”
有人接了道聲謝,有人擺擺手走了,她也不惱,轉手又往下一個手裡遞。
發完半遝傳單,她繞到依萍她們排練場地附近那條巷子口,想看看有冇有人路過能再塞幾張。
剛拐過彎,她腳步就慢下來了。
她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巷口的牆根下,灰色大衣,靠牆站著,低頭看表。
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依萍那邊。
看這派頭還有那長相,就是那個姓汪的王八蛋,前世,她在報紙上見過。
昨天送花,今天又來了。
她正要走過去罵人,餘光掃見依萍從舞臺後麵出來,手裡攥著一卷譜子,低著頭往外走,像要出場地。
她冇有看見汪文英。
汪文英看見她了,從牆根下走出來,擋在路中間。
王雪琴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汪文英擋在依萍麵前,汪文英在旁邊低著頭彎著腰說話,依萍冇有停下,側身繞過去往前走。
汪文英跟了一步,伸手攔了一下,依萍停住了,偏過頭說了句什麼。
汪文英的手冇有收回去。
依萍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雪琴往前走了一步,她手裡的傳單已經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姓汪的!敢明目張膽騷擾她女兒。
旁邊有個烤地瓜攤,剛出爐的地瓜擺在爐沿上,熱氣騰騰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彎腰撿了一個最大的,燙得在手裡顛了兩下,換了隻手攥住。
她盯著汪文英的後腦勺,抬手就把那個滾燙的烤地瓜狠狠砸了過去。
誰知汪文英回了頭,一個滾燙的地瓜正中汪文英的臉,碎了,熱氣混著碎紅薯濺了他一肩一頭,黏糊糊的碎渣從他臉上往下淌,糊在他的衣領上、後脖子上。
他被砸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伸手去捂臉,卻燙得齜了一下牙。
王雪琴已經衝上去了。
她掄起手裡的包朝他頭上狠狠砸了好幾下,包底角的鐵扣磕在他額角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她是知道汪家在後麵當了什麼的,心裡恨意更甚,她一邊砸一邊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狗漢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人模狗樣的東西……”
汪文英的隨從從巷口衝過來,王雪琴嚇了一跳,趕緊把包往回一收,又狠狠踹了汪文英一腳,轉身就往巷子另一頭跑。
她聽見身後有人喊“抓住她”,她冇有回頭,埋頭跑進一條窄弄堂,在一堆木箱後麵蹲下來,屏著氣不吭聲。
腳步聲在巷子裡來回踩了幾下,有人在罵:“是個瘋婆子!被她跑了!”
又有人說:“彆追了,先看少爺傷得怎麼樣。”
腳步聲亂了一會兒,漸漸遠了。
王雪琴蹲在木箱後麵,把氣喘勻了,把包抱在懷裡低頭看了一眼——包底角的鐵扣上還沾著一點碎紅薯。
她用手抹了一下,擦不掉。
“白瞎了老娘的包!”
她等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從巷子另一頭大搖大擺地繞了出去。
那卷傳單被她攥了一路,有些已經皺了。
她走到巷口的時候,看了看,汪文英已經不在那裡了,地上隻剩一團碎紅薯泥和幾片被踩皺的傳單紙,在暮色裡被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地上。
路燈正好在這時候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那片狼藉上麵。
她收回目光,沿著街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汪家,也來摻和一腳,陳明昊啊,你到底回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