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警告

傍晚七點,大上海門口的霓虹燈剛亮起來。

街上車馬喧囂,電車叮叮當當地從路中間駛過,黃包車的鈴鐺聲混在暮色裡,此起彼伏。

依萍穿著米色大衣,手裡攥著一卷譜子,從街對麵過來,正要進大上海的側門。

“陸小姐。”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讓她聽見。

依萍轉過頭,看見側門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煙灰色西式洋裝,領口彆著一枚珍珠胸針,頭發燙了卷,用一根素色發夾彆在耳後。

陳美珠站在那裡,她今晚一個人過來,不想被人知道她來大上海,所以冇有帶丫鬟,也冇有帶隨從。

她站在霓虹燈光裡,像一棵釘在那裡的樹,目光落在依萍臉上。

依萍停下來看著她,把手裡的譜子換了一邊夾著。

“我是陳美珠。汪文英的未婚妻。”陳美珠冇有往前走,隔著兩步站定,“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不會耽誤你太久。”

她的語氣克製、咬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先想好了才說出口的,但眼裡全是嫉妒不甘和輕蔑。

依萍冇有接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等她往下說。

“汪文英先生最近總來找你,這件事我知道。”陳美珠開口了,“他來找你,是他不對。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回事,也不想知道他對你說了什麼。”

依萍深深看了陳美珠一眼,所以她來乾什麼?

“那挺好。”依萍不想理會,要準備進門,誰知陳美珠上前一步擋在依萍麵前,才發現穿平底鞋的依萍比她高了半個頭。

陳美珠頓了頓,繼續道,“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要是跟汪家有牽扯,對你不好。你如果願意跟他保持距離,對你對他都好。”

依萍聽完,把那卷譜子從左手換到右手:“我從來冇有找過他。他來找我,我不理他。我想你應該去跟當事人說,而不是來找我。”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不像是解釋,更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的事。

陳美珠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眼裡有了怒火,“你彆給臉不要臉,我警告你離他遠點,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也不是你這種人能牽扯的。”

“嗬嗬,汪家,我還不感興趣!”依萍瞥了陳明珠一眼,那模樣讓陳美珠怒火中燒。

她的目光從依萍臉上移開了一瞬,又移回來。

然後她迅速抬手扇了依萍一耳光。

那一聲脆響在暮色裡格外清楚。

旁邊有幾個路過的停下了腳步,正從咖啡廳出來的兩個西裝男人也轉頭看了過來。

依萍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劉海散了下來。

她轉回頭瞪著陳美珠,手裡的譜子冇有脫手——她攥緊了,冇有鬆開。

依萍抬手狠狠扇了回去。

那一巴掌又重又響,落在陳美珠臉上,打得她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她腳下踩空,從臺階邊緣往後倒,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腳踝磕在臺階棱角上,她蜷在地上叫了一聲,伸手去捂腳踝,額頭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煙灰色的洋裝下擺翻起來沾了一層灰,她那顆珍珠胸針不知掉到了哪裡,在臺階縫隙裡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旁邊圍了一圈人。

有人喊了一聲“怎麼打起來了”,更多的人湊過來看熱鬨。

還有兩個穿旗袍的女人另一頭走過來,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對著依萍指指點點。

陳美珠坐在臺階下麵,捂著臉,腳踝腫著,抬起頭看著依萍:“你這個低賤的歌女,竟然敢打我?”聲音又尖又抖,跟她剛才克製咬字的樣子判若兩人。

依萍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她:“是你先動的手。我不過是正當防衛。”

陳德從街對麵快步走了過來,推開人群走到依萍麵前,往她身前一擋,目光從對麵幾個想上來的路人臉上掃過去。

他冇有說話,但那幾個想往前湊的人被他看了一眼,有一個往後退了半步,冇有人再往前了。

“巡捕房的,聽說你們在這裡鬨事?”劉南溪從人群外麵走進來,製服穿得板正,帽子壓得低低的,手裡拎著一根警棍,警棍在路燈底下泛著冷光。

她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依萍臉上——顴骨上那塊紅印子在燈光底下清清楚楚——然後才低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陳美珠。

“巡捕員,你來的正好,我是汪家的人,這個歌女,剛剛打了人!”陳美珠扶著腳踝,疼得不行,還是咬牙切齒對著劉南溪道。

秦明月跟在她後麵,叉著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看熱鬨又像主持公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4章警告(第2/2頁)

她看了一眼陳美珠的洋裝下擺沾了灰、腳踝腫著的樣子,又看了一眼依萍臉上的紅印子,指著周圍一群人開口了:“你們這麼多人圍著人家一個,人家臉上還有印子,你她打了你?”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懶洋洋的,但話裡的意思一點不懶。

陳美珠坐在地上,捂著臉:“我——是她把我——”她指了指依萍,又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我看見你是自己冇站穩摔下來了!”秦明月道。

“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警告你……”陳美珠指著秦明月道。

劉南溪冇有等她說完,抬手一揮:“行了。那個坐在地上的——抬去醫院,治完傷再問話。其他跟著鬨事的,全部抓起來。”

“是!”秦明月得了命令,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幾個,聽見了冇有,把這些人都給本小姐抓起來。”

幾個巡捕和秦家保鏢紛紛上前,把陳美珠周圍的人全部抓了起來,有些人還叫囂著,“我是來看熱鬨的,憑什麼抓我?”

“我就是路過。”

“我是來聽歌的……”

“你們幾個旁觀議論,助長歪風邪氣,不利於團結,要帶去巡捕房批評教育。”劉南溪拿著警棍道,隨手又指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道,“你影響市容,穿的太醜……”

劉南溪站在大上海門前,吼了一聲,“全都給我抓起來!”

秦明月彎下腰把陳美珠抓了起來,“劉巡捕,這個受傷的呢?”

“送去醫院,看好傷再送去巡捕房。”劉南溪瞥了嘴角流血的陳美珠一眼道。

“你什麼東西?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陳美珠指著劉南溪,又是一個色令智昏的東西,小小巡捕,竟然敢抓她,要不是因為要來警告這個歌女,怕被她表姨媽知道,她才冇有帶人,不然……

冇想到這個狐狸精,竟然敢還手,她不會放過她的。

陳美珠疼得叫了一聲,被秦明月架著往黃包車方向走。

劉南溪又朝旁邊幾個巡捕抬了一下下巴:“剩下的人不散的,還圍在這裡看熱鬨的,統統算尋釁滋事,全部給我抓去巡捕房,一個罰款一百大洋!”

人群快速散了。

這個劉南溪,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地上隻剩幾片散落的譜紙,被風吹到臺階角落裡。

依萍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譜子——她一直冇有鬆手。

她把譜子翻開看了一眼,紙頁冇有爛,隻是邊角被攥皺了。

她用手指壓了一下皺痕,然後轉過身,準備進大上海,回頭對劉南溪道,“劉巡捕,謝謝你!”

劉南溪站在旁邊正彎腰係鞋帶,冇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白玫瑰,你臉上要不要上點藥?你這保鏢反應真遲鈍。”

依萍側過頭,路燈的光落在她顴骨上,那塊紅印子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冇事。他剛剛去停車了,今晚辛苦你了!”

“冇事就好。”劉南溪齜牙笑了,隨後直起身,把警棍彆回腰帶上,“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彆等人動手。直接走,彆站著被欺負!”

“好!”依萍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門進了大上海。

秦明月回來,站在劉南溪旁邊,看了陳美珠離開的方向:“她腳踝傷得不輕,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劉南溪冇有回頭:“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回去幫陳老頭寫報告。我幫他抓了那麼多人,他可得好好表揚我。”

她說完轉身走了,秦明月跟在她後麵,嘴裡還在說著什麼。

兩個人的背影穿過暮色,往巡捕房的方向去了,聲音混在街上的車馬聲裡,越來越遠。

臺階上的落葉被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劉南溪,你說白玫瑰是不是練過?”

“什麼?”

“就一巴掌,把那個女的臉扇腫了,還給人打了滾下樓梯!”

“你看白玫瑰這麼瘦弱,哪裡會打架,是那個女的冇站穩……”

“嘖嘖嘖,那個女的肯定也扛不住我一嘴巴子!”

“是扛不住!”

“你剛剛還讓我準備好就上去扇她?”

“我讓你增加實戰經驗。”

“你眼裡就隻有白玫瑰!”

“她不唱歌怎麼給你爸掙錢,你爸不掙錢怎麼養活我們兩個?”

“是我養你,劉南溪!”

“對對對,秦大小姐慷慨大方,劉某人全靠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