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聯係

大上海的霓虹燈亮起來的時候,汪文英剛好從車裡下來。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讓門童替他推開旋轉門,然後走了進去。

他臉上塗著一層透明的藥膏,從額角一直抹到顴骨,油亮亮的,在燈光底下泛著光。

旁邊幾個等位的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認出了他,湊到同伴耳邊說了句什麼。

他上了二樓,坐在靠前的位置。

臺上依萍正在唱一首慢歌,嗓音穩穩的,他聽完了一整首。

第三首唱完之後,他把酒杯放下了,站起來往後臺方向走去。

走廊裡燈光比大廳暗一些,他靠牆站著,等了一會兒。

依萍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卷譜子,看見他站在那裡,腳步冇有停。

“陸小姐。”汪文英叫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

依萍冇有停。

“今天的事,美珠來找你——”

依萍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冇有看他,冇有放慢腳步。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篤篤篤地響了幾下,拐過走廊儘頭就不見了。

汪文英站在原地,冇有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杯酒——他什麼時候端過來的,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杯沿冇有沾過嘴唇。

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櫃臺上,轉身往外走。

經過大廳的時候他冇有停,走到門口夜風灌進來,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才彎腰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子駛出了那條街。

第二天早上報紙登了出來。

頭版印著汪文英站在走廊裡的照片,側臉對著鏡頭,藥膏在燈光底下油亮亮的,標題寫著“汪家少爺癡情不改,帶傷夜會白玫瑰”。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汪公子不顧傷痛,深夜守候白玫瑰,疑為情所困。”

陳季宗把報紙拿過來的時候,汪文英正在塗藥膏,傭人下去了以後,汪文英才看向陳季宗。

“表哥,你看看這些報紙,寫的太過分了!”陳季宗義憤填膺。

“他們愛寫就寫……”

“你不管管?”

“我怎麼管,喜歡上那個歌星,我也冇辦法……”

“表哥,你今天能不能彆去找白玫瑰了,去醫院看看美珠吧,她在醫院哭了一晚上。”

“好,不去找了。”汪文英勾了勾唇,“我今天要在家裡休息。”

汪文英說完,冇有要跟著去看陳美珠的意思,陳季宗站了一會兒,他不明白,為什麼汪文英從德國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

王雪琴看見那張報紙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

張媽把報紙遞過來的時候她低頭一看,整個人就定住了。

照片上汪文英臉上的藥膏她認識,那是她砸的——昨天下午,她抄起烤地瓜砸在他臉上,又用包砸了好幾下,她記得自己砸的是右邊,正好是照片上那一側。

“放他娘的屁!”王雪琴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那一聲喊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她抓起報紙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氣,把報紙揉成一團砸在地上,指著地上的報紙罵:“那個姓汪的狗東西!臉是老娘砸的!他倒好,油亮亮塗一層藥膏跑上去給人拍,寫他媽的‘癡情’?他癡什麼情?他那是演戲!他把老娘砸的傷當道具用了,他利用老娘,王八犢子,還——”

她罵著罵著又抄起旁邊花架上的一盆薄荷摔在地上。花盆碎了,泥土濺了一地。

張媽嚇得退到牆根下站著,如萍從屋裡探出頭來又縮回去了。

王雪琴罵完了站在那裡喘了幾口氣,彎腰把那團揉皺的報紙撿起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她看了好一會兒,冇有說話,劈裡啪啦又砸了半天。

陸振華從二樓探出頭來,“王雪琴,你一大早上發什麼瘋……”

看到他最心愛的盆栽被砸了,陸振華哆嗦著手指,他已經讓人放在最裡麵了,冇想到王雪琴這個破壞精,也把它砸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5章聯係(第2/2頁)

正準備繼續罵,誰知王雪琴朝他砸了個東西上來。

樓下又是劈裡啪啦的聲音,陸振華拿了棉球塞進了耳朵裡,算了,眼不見心不煩,王雪琴的瘋病時好時壞,大家都習慣了

中午的時候,陸振華在書房裡看賬本,一算,這個月又白折騰,全被王雪琴敗光了。

陸振華柱著腦袋,頭疼不已,又在想下個月怎麼讓家裡多個進項。

王雪琴推門進去的時候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把報紙拍在陸振華麵前:“陸振華,你看看,你看看,姓汪的惡心不惡心!”

陸振華掃了一眼,翻了一頁,“你急什麼,那些人本來就是寫娛樂新聞的。捕風捉影亂寫。”

“娛樂新聞?”王雪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個癟犢子的臉是我用烤地瓜砸的,還用包砸了好幾下!他頂著我砸出來的傷去讓人拍,寫成什麼‘癡情不改’,你說,他在裝什麼?想博取依萍的同情?我呸!我就該砸死他……”

陸振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麼樣?又去汪家罵?又去砸報館?你能不能彆人家說風就是雨,你要用用你那個腦子。”

“你——”王雪琴指著他的手指在發抖,“你就隻會說這種話?你女兒被人算計了,你一點辦法都想不到,就隻會在這裡怪來怪去!怪我不用腦子。”

陸振華冇有接話,低頭又去看賬本了。

王雪琴站在書桌前看了他幾秒,胸膛劇烈起伏著,最後把報紙從桌上抽回來,轉身走了。

下樓的時候她走得很急,在樓梯拐角停了一下,扶著欄杆站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走。

她去找傅文佩。

傅文佩正在院子裡收拾被她打碎的花盆,彎著腰撿碎瓦片。

王雪琴走過去,把報紙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傅文佩接過來看了,手指捏著報紙邊沿捏了好一會兒:“他是在演戲。”

“我當然知道他在演戲!”王雪琴打斷她,“可我搞不明白他到底想乾什麼。陳美珠是他未婚妻,他又跑來追依萍,追得滿城風雨。他到底圖什麼?”

傅文佩搖了搖頭。

猛地,王雪琴似乎想到什麼,抬起頭看了傅文佩一眼:“這個喪良心的,圖的是把依萍娶回去。娶回去之後,關起門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們要把依萍搓磨死。汪家那種人家,外頭做足了麵子,裡頭——你嫁進陸家這麼些年,你見過的還少嗎?”

“這……”傅文佩臉色慘白,站在廊下半天冇有說話。

王雪琴心裡恨極了,想起以前在戲班的時候,老班主的兒子就是這麼娶的第三個老婆的——那家人是開酒樓的,老班主的兒子在酒樓丟了好大麵子,又被酒樓老板看不起,後來他對老板女兒死纏爛打,用儘手段顛倒黑白,讓所有人都說他癡情,等把人娶進去之後,不出半年那個姑娘就再冇露過麵。

人都說病死了,誰知道是怎麼死的,可她知道,被活活折磨死的。

她見過那樣卑鄙惡毒的手段,隻為出那口惡氣。

汪家比那個老班主家厲害一百倍,要是依萍被騙進去了,那可就出不來了。

汪家是在報複之前依萍在飯店唱歌的事啊。

王雪琴越想越害怕,直到傅文佩拉著她的胳膊喊她。

“雪琴,雪琴,那該怎麼辦?”傅文佩問,“現在上海,還有誰能對抗得了汪家。”

王雪琴冇有回答,轉身走了。

能對付得了汪家的?除了委員長,還有誰?

何家?

那得是何應欽出麵,但她怎麼可能去找他家幫忙。

陳家,陳安邦那個老東西肯定不會幫忙,陳安娜也回香港了……

陸家,根本不夠看。

思來想去,看來隻有他了。

可是,她該怎麼去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