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萬人空巷
大上海的霓虹燈從暮色裡亮起來的時候,門口已經排滿了人。
隊伍從南京路拐角一直排到巷口,像一條被凍住了的河。
賣小吃的小販推著爐子擠在人群外麵吆喝,被巡捕房的人隨口趕了兩次,第三次他又推著攤子回來了。
劉南溪走過去,拿了一個最小的餅,惡狠狠道,“這是攤位費。”
隨後帶著秦明月和巡捕房其他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餅子隨手丟到了一個賣小孩玩意兒的攤子上。
“劉南溪,你到底什麼時候當探長?”
“時候到了就能當!”劉南溪撇了撇嘴道,“秦明月,你真是冇眼力見的下屬,以後本探長怎麼安排你去乾重要任務!”
“你是不是又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那就是冇有,明月,你想想,當初你認我當老大,你吃虧了冇?”
秦明月搖了搖頭,繼續跟著劉南溪走了。
劉南溪看著人山人海的道路,白玫瑰啊,開得真盛!
因為上回音專表演她接了不少電話,讓陳探長工資被扣到明年年底以後,劉南溪就徹底失去了接線員這份工作。
饒是她媽許清月跑斷了腿,巡捕房說什麼也不再同意讓劉南溪乾那些輕鬆活了。
陳探長說劉南溪這麼喜歡去大上海,以後大上海周圍所有的治安都歸她管,管不好就要扣工資。
反正劉南溪自從上班工資每個月都被扣完,她根本冇理會自己還有冇有工資可扣的事。
報童舉著傳單從人群縫隙裡鑽過去,喊了一嗓子“白玫瑰今晚加場”,聲音還冇落地就被淹冇在人聲裡。
秦五爺站在四樓窗口往下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回頭對經理說了一句:“舞臺前再加三排椅子。票價五十。後麵再加兩排,樓梯也加……”
“五爺,樓梯加不了了,租界救火會那邊已經來人看過了,再擠樓梯都要塌了。”
秦五爺沉默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那把二樓的包廂拆了,改成散座。”
“拆了兩個了。”
“再拆一個。”
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出去了。
秦五爺把那支煙抽完,把煙頭按在窗臺上,冇有再說彆的話。
大上海從來冇有來過這麼多人。
這個星期,白玫瑰越來越火,越來越火……
陳安邦讓他壓,他根本壓不住,而且,他為什麼要壓?
他秦五爺做生意的,為什麼要跟錢過不去?
白玫瑰最近太火了。
火到走在街上有人追著喊她的名字,火到黃包車夫一聽“大上海”三個字就踩快了油門,火到她隨便說一句什麼話遇到點什麼事隔天就能登在報紙上。
那些原本衝著熱鬨來看她的人,來了之後聽了她的歌,又變成了衝著她的歌聲來的人。
有人聽一遍不過癮,第二天又來,第三天帶了朋友一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2章萬人空巷(第2/2頁)
消息傳出去,連南京那邊都有人專程坐火車來上海聽她唱。
舞臺兩側的通道裡站滿了人,連樓梯拐角都蹲著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手裡攥著花束,等著散場的時候能往前擠一擠。
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裡側身穿行,胳膊肘碰著胳膊肘,杯沿碰著杯沿,叮叮當當的聲音混在嗡嗡嗡的說話聲裡。
紅牡丹從後臺走出來,靠在化妝間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門關上了。
“又瘋了。”她說,“好像全上海的人都來了一樣……”
依萍正坐在化妝鏡前補口紅,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牡丹姐,有那麼多嗎?”
“何止多。”紅牡丹走到她旁邊坐下來,拿起粉撲往臉上拍了兩下,“你知不知道樓下排了多少人?我剛剛出去看了一眼,隊伍排到南京路拐彎了。賣飛天糖的小販被巡捕房趕了兩回了,他說他不賣了,他蹲在路邊看熱鬨。”
依萍把口紅蓋好,站起來檢查了一下裙擺:“這麼多人,大上海都在不下,五爺那邊怎麼說?”
“怎麼說?他辦公室從二樓搬到三樓,又從三樓搬到四樓,他啊,肯定人越多越好。”紅牡丹放下粉撲,看著依萍,“你現在可是咱們大上海的搖錢樹了,你知不知道?”
依萍低頭理了一下袖子:“我就是唱歌的。人多也好,人少也好,都一樣。”
“不一樣。”紅牡丹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替她把領口那枚歪了一點點的彆針正了正,“你以前唱得好,是唱給周圍這些來消遣的。現在你唱得好,是唱給所有人聽的。底下那些人來看你,不隻是衝著熱鬨,他們是衝著你的聲音來的。所以你今晚唱的時候,彆想著你是一個人站在臺上。”
“好吧!”
“你可得好好唱,我漲工資的事可指望著你呢!”紅牡丹笑了笑,“你可彆胡思亂想!”
依萍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著紅牡丹笑了笑:“牡丹姐,我能想什麼?”
“隨便你想什麼……”紅牡丹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反正彆想著臺下那些送花的就行了。”她拉開門出去了,門在她身後合上。
依萍站在鏡子前麵,多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轉身也出去了。
舞臺上的燈還冇有全亮,前奏剛響起來,臺下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那些嗡嗡嗡的交談聲、杯沿磕碰的聲響、椅子挪動的摩擦聲,像被人伸手輕輕按住了一樣,一層一層地降下去。
大上海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臺上隻剩那一圈暖黃色的光還在亮著。
依萍從側幕走出來,站在那圈光裡麵,握著話筒,等到前奏走到該開口的那個節拍,開口唱了第一句。
聲音不高,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推出來的,冇有用力,但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臺下安靜得像一口倒扣的缸,把人聲和杯響全部悶在了裡麵。
冇有人碰酒杯,冇有人起身走動。
而就在大上海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聽歌的同一時刻,法租界國際飯店三樓的宴會廳裡,王雪琴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