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戳心窩子

王雪琴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腳踩一雙中跟皮鞋,站在宴會廳門口,目光掃過那些端著酒杯、穿著旗袍、戴著珍珠項鏈的太太們,在人群中找到了陳碧君那張端端正正的臉。

陳碧君正坐在主桌正中跟旁邊的人說話,冇有轉頭看她,但她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王雪琴端起路過服務生托盤裡的一杯酒,仰頭喝了一半,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不小,但宴會廳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喲,這麼多太太都在啊。怎麼,今天聚在這兒,是商量要怎麼對付老娘?”

她端著酒杯的手冇放下,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掃了一圈之後冷笑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一群手下敗將。”

她是真這麼覺得的。

許清月?

罵過,罵完她連嘴都還不上。

楊太太?

打過,打完了她到現在看見自己都繞道走。

金太太、趙太太、胡太太——哪一個是她的對手?

以前在東北的時候她橫行霸道,冇怕過誰,來了上海她為了站穩腳跟融入圈子不被人看不起,對這些太太各種迎合拍馬。

但她王雪琴活了兩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些人端著酒杯坐在這兒裝體麵人,以為人多就能壓她一頭,做夢。

她目光落在許清月身上停了一瞬。

許清月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說話,臉上還掛著剛才被罵完冇緩過來的僵笑。

王雪琴看著她那副樣子,一輩子趨炎附勢、欺軟怕硬,可她偏偏生了個劉南溪那樣的女兒,幫過依萍、救過夢萍、該出手的時候從不含糊。

比在場這些端著酒杯裝模作樣的太太們強一百倍。

王雪琴在心裡嘖了一聲,冇有把這話說出口,但那一眼已經把意思送到了。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

王雪琴端著杯子,順著所有人繞了一圈,好像在巡視她的領地。

她身邊跟著小翠,王雪琴冇事就跟小翠陰陽怪氣幾句,有回嘴的,她就當場罵回去。

今天的局,是陳碧君自己組的,早早地往外麵放了話,說要特地請王雪琴來道歉,那些跟王雪琴有過摩擦的,全都來了。

王雪琴中午聽了這個消息,跳到沙發上就和陸振華吵了起來,又把家裡茶具砸了稀巴爛。

陸振華看著她砸也冇像以前一樣說什麼,畢竟陸家現在除了那些搬不動的大件是值錢的,其他的用物一律買的都是最廉價實惠那種。

這邊王雪琴已經罵完了許清月,罵完了楊太太、金太太、趙太太、胡太太,最後走到主桌正中間,站在陳碧君麵前,手裡那杯酒已經空了。

她把空杯往桌上輕輕一放:“陳碧君,你躲了我好幾天,還說要請老娘來給你道歉,你把全上海灘的太太請來了,擺明想看我笑話,你以為老娘就不敢來了?”

陳碧君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陸太太,你來了也好。你之前打了我,又在我家門口牽狗砸玻璃——我啊,不跟你計較,隻要你願意道歉,這件事就這算了,我呢,隻爭這一口氣。”

“嗬嗬,你是為這一口氣?”王雪琴看著陳碧君那副看她像隻螻蟻的模樣就氣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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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賤女人,現在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後麵跟汪精衛那個狗漢奸狼狽為奸,他們乾了多少惡事。

她王雪琴重活了一回,上輩子窩囊夠了,這輩子憑什麼還要受這種人的氣?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人現在站在這兒風光,他們站錯了邊,遲早有他們哭的時候。

她為什麼不能罵?

她怕什麼?

她連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怕得罪這些人?

王雪琴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卻藏著一絲算計。

她心裡清楚,陳碧君這個人,什麼閒話都能忍,唯獨不能聽見旁人詆毀汪精衛——那是她最碰不得的地方。

她早就聽說過那些陳年舊事,說汪精衛當年一窮二白,是陳碧君拿出南洋娘家的嫁妝替他鋪路、買官、四處打點,他才有了今天。

她原本不想翻這些舊賬,可陳碧君今天把全上海灘的太太都請來看她笑話,她不能忍。

她索性抬高聲音,直直衝著陳碧君開口:“陳碧君,你彆仗著自己是政府要員就欺壓我這個平頭百姓!你家雖然在南京,可你在上海混了這麼多年,誰不清楚你那些老底?”

“汪精衛當年一窮二白,是你拿嫁妝給他買官鋪路!你一個南洋富商家的千金,倒貼了一個窮書生,養了他這麼多年,替他操持裡裡外外。他如今當了大官風光了,你呢?你替他把內內外外的事都辦了,可他替你辦過什麼?”

旁邊幾個太太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有人偏過頭去假裝看彆處,有人低下頭冇敢往這邊看。

陳碧君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白。

王雪琴冇有停:“你有精力在這兒盯著我不放,不如回去盯著你家那位。他一個靠老婆起家的男人,你把他當寶貝供著。你替他辦了多少事,可他領過你的情嗎?你倒貼了大半輩子,他替你做過什麼?”

“說不定啊,他現在正抱著哪個紅顏知己互訴衷腸,也許在背後罵你呢……”

陳碧君的臉終於繃不住了,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王雪琴,你說話小心點。”

王雪琴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她果然碰不得這個。

她把空杯往桌上一放,聲音又拔高了半度:“怎麼?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你當初拿嫁妝給他鋪路的時候,誰不知道?你現在倒是在上海灘裝起體麵來了。我聽說你家在上海的房子都是租的,你給老娘擺什麼譜?”

“你今天把我叫來,當著全上海灘太太們的麵想讓我低頭,老娘告訴你——你打錯了算盤。我王雪琴這輩子什麼都可以,就是不會給欺負我家陸家的人低頭。老娘跟你鬨到底。”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聲一聲穩穩地往外走。

她推開門的時候夜風灌進來,把宴會廳裡那些還冇散儘的笑聲吹散了一瞬。

她站在走廊裡,把外套攏了一下,冇有回頭看一眼那扇關上的門。

她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那根針紮到了陳碧君最碰不得的地方,她不需要回頭,也知道陳碧君那張臉已經變了顏色。

老賤人,欺負她女兒和丈夫,她就罵死汪精衛!

戳心窩子的話,她王雪琴可最擅長了。